一夜未睡,只是不停的刻画着卷轴,加之这三日辛勤制作,到得天亮,“心之逆反”卷轴已达二十多个。
天光灰暗,朝日未升。队伍中的骨干人物以及一直不曾公开露面的红焰、若莎齐齐聚于伊修房中。
小今推开房门进去,将制作好的卷轴分给众人,每人三个卷轴,伊修只拿两个,自己却是一个不留。他身无一丝武技,只能依靠众人保护,将卷轴尽数交给众人,反倒能让其更好的保护他,他便能施放更多的魔法以做援助。
众人将卷轴收好。小今道:“大家都是武道中人,眼光比我这名魔法师只高不低,卷轴用于何时何处,自己拿主意即可,不必询问于我。”众人都点了点头,若莎道:“这么好的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当然得用在对方武技最厉害的人身上,给他们一个惊喜。”今日本是最后的紧要关头,再躲在生命戒指中已毫无意义,小今干脆让托布雷斯给她找了一套男士的衣服,让她改扮成佣兵,混在队伍中同行,关键时刻也能帮一帮手,这几日以来,她每日不是呆在生命戒指中,便是躲在旅店房中不敢露面,饶是她颇有耐性,也受不住这不见天日的苦闷来,此刻重得自由,眼看又将有一场大战,众人当中,她自是最高兴的一个。
此时楼下其余人等早已准备妥当,当下小今仍将红焰藏于戒指当中,众人护着他和伊修离了旅店。上得马车,如往日那般将红焰召出,又向两人叮嘱几句,小今自下车来,与托布雷斯等人一道前行。他的右边,却正是改扮成佣兵的若莎。
其时天色蒙蒙,尚未大亮。众人往日皆是八点出门赶路,今日却足足早了两个小时,其中缘由,自是要出其不意,让对方措手不及,仓促之间难以下手。
如此屏息急行,待得天色大亮,却已行出了三十余里。此处矮坡极多,小路曲折蜿蜒,实不宜大队人马前行,若是对方埋伏在此,己方定是难以抵挡,奈何此去奥默码头,这条小路却是必经之处,小今等人心有惴惴,却只得告知众人小心防备,凝神警惕着周遭的一切,加快步伐往前赶去。
一路无事,总算出得这条小路,前面地势骤然平坦,偶有林木交错,却也是东一处,西一处,甚是稀落,远处一座高山岩峰奇秀,碧色袭人,颇有几分梦幻之感。众人心里却越发地紧张起来,相传古时洪水泛滥,肆虐不止,便有一股自此冲刷而过,以致形成今日的平整模样,那洪水最后淌过布依河,才顺势流走,不再为祸,此处地势既平,离布依河显然已经不远。对方若要有所行动,只怕便在顷刻之后。
当下托布雷斯让一众人等放慢脚步,加意提防,卡尔丁更是领着一队人走在最前,他本是猎人出身,这些人跟随于他,于捕猎设陷一道,也颇得他的指点,眼光自与常人不同,他领着他们,便是要防这条路上,有对方暗中设下的陷阱。
然而走了不久,他便知道自己此番担心是纯属多余了。
那一行人,竟大摇大摆地站在了前方。当先一人灰白锦衫,含笑而立,却正是卡达西。身后众人,有的面色冷定,有的一脸戾气,百步之内,却尽是拿着武器的尘世中人,竟足足有上千人。
额头上冷汗冒了出来,卡尔丁连忙领着手下回到队伍中——队伍早就停下了下来——自己却走到了小今和托布雷斯身边,低声道:“妈的,这么多人,横竖我们也打不过啊,怎么办?”
小今微笑着望着前方,不去看他,缓缓道:“大哥你觉得这一千多名尘世人物比之一千多株月奴,孰强孰弱?”卡尔丁沉吟道:“若论力量和战斗技巧,自是借着死气指引的月奴高些,若论斗气和身法,却是这一千人厉害几分。”小今点头道:“大哥所言甚是。那你觉得,他们对‘药之冰禁’的抗性,比月奴又如何?”卡尔丁闻言眼前一亮,想起在月之谷中,那一场白色的大风来,喜道:“月奴巨大无比,浑身充盈着霸道的死气,自然对你的生之药魔法有着极强抵抗,眼前这些人斗气虽强,但毕竟肉体凡身,却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小今呵呵笑着,对托布雷斯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托布雷斯点头。小今不再看卡达西等人,却转身上了马车,对红焰道:“你师兄面色隐隐泛红,显然内伤已经好了。他乃是圣级高手,非你莫能挡住,关键时刻,只怕你的行踪依旧会暴露。”红焰哼了一声,道:“听你这么一说,他的伤只怕还未好。”小今奇道:“这是为何?”红焰冷然道:“当日德克镇外与他相斗,我便知他斗气比我弱上几分,他却偏在我荡神十三剑下强自支撑了那么久,表面看来似乎无事,但一身筋脉脏腑定是受了极大震荡,再者受到三魔囚龙阵狂风之力的波及,外伤亦重,如此内外皆伤,又不如我有你这样精通医术的魔法师相助疗伤,短短几日,岂能尽好?他定是看时机紧迫,不可再拖,以我丹科派的斗气修行法门,用斗气强行压住了伤势,以致血行受阻,脸色才会泛红。”小今恍然道:“难怪我看那一抹红色颇不自然。”伊修在一旁听得惊奇,问道:“噢我的兄弟,能告诉我圣级是什么吗?我刚才好像听你说到了‘圣级’二字。”小今白了他一眼:“你那点三脚猫功夫,知道了也是找心里不自在。”伊修颇有些不好意思,天伦大陆上,哪一个贵族子弟不是文武双全,虽说术业有专攻,他是文臣之后,不必太过钻研武学,但他自来又喜文厌武,功夫居然比一般贵族子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到得如今二十多岁,才堪堪聚出斗气,实在是有辱亚古拉斯家族的威名。
当下小今不再多言,静坐车中,双手结出魔指诀第一个印,开始吟唱“药之冰禁”的咒语。却听车外托布雷斯朗声道:“前面的朋友拦在路中,不知有何贵干?我们飓风佣兵团正在执行紧要任务,烦劳各位给个方便,让一下路。”对面卡达西面露和蔼笑意,缓缓道:“冒昧相阻,实非我等所愿,只因事关整个尘世,我等不得不得罪一二。”他知佣兵之中,多数曾在尘世行走过,是以对己方的尘世身份倒也直言不讳。托布雷斯闻言觉得奇怪,明明是为了重宝而追杀我小今兄弟,怎的却说什么关乎尘世安危?当初小今心知红焰身份敏感,若直言其魔头身份,托布雷斯等人本也是尘世中人,看在与自己的交情份上,或可答应不将三人行踪泄露,却未必便肯救这雷利亚特尘世的大对头,是以只得说是红焰身怀重宝,卡达西等人觊觎宝物,才对己方三人穷追不舍,托布雷斯与小今在月之谷一番生死相交,小今对他又有救母之恩,小今的话他自是万分相信,毫不怀疑,当时便对心中素来敬重的这位卡达西大师颇是瞧不起,今日又听他将抢夺宝物的丑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还说牵连整个尘世,心下更是不以为然,鄙夷得紧。当下冷然道:“尘世中人办事也需有个规矩,如此当路拦阻,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而且我飓风佣兵团隶属佣兵公会,此次所护任务又是一位贵族少爷所托,却跟你尘世之人有什么干系?”卡达西听他将佣兵公会和贵族抬了出来,分明是在威胁自己,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缓缓道:“团长先生莫急。想必您也常在尘世行走,该知我尘世中人向来奉行正义二字,此次唐突贵团,却正是为了做一件伸张正义的大事,先生既然也是尘世中人,虽说身在佣兵公会,但一颗尘心走天下,先生却也多少应该对我尘世安危、世间正义记挂一二。”一旁克劳德闻言怒道:“先生此话何意?伸张正义,却将我飓风佣兵团拦住,难道先生认为我飓风佣兵团做了什么有违正义之事?再者说了,你们这样当路拦截,却也算正道所为?”卡达西尚未答话,群雄之中已有人吼道:“你们是没做什么有违正义的事,但你们庇护妖邪,却大大的不是道理!”另一边的卡尔丁勃然大怒,就要破口大骂,却听一个柔和的声音懒懒道:“我的朋友,您说的妖邪是指我吗?”
众人齐齐一惊,凝神看去,却见马车帘布轻起,走下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年轻人脸上带着优雅的笑意,一双蓝眸却隐含怒意。
卡达西道:“大人说笑了。我们所谓妖邪,却并非指的大人。大人身份尊贵,自不会和恶人为伍。只是恶人歹毒,趁着大人不备,却暗自藏匿于大人马车之中,托庇于大人。在下这才斗胆冒犯,拦路相询。”伊修扬眉道:“亲爱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又想问我什么?”卡达西在尘世中乃是头脸人物,却哪里敢自报姓名?只道:“在下区区贱名不值一提,敢问车上除了大人之外,还有哪些人?”伊修以手抚额,斜眼看他道:“你可知道我这车中装有何物,便敢随意问询?有些东西可是问不得的,问了要犯重罪!”群雄闻言暗自冷笑,这几日以来,己方一直有人暗中监视着对方,眼见对方住店离店,只有这年轻贵族一人自马车出来,然后马车便被拉到一旁放置,却哪有什么贵重之物搬下来?这年轻人如此一说,自然是吓唬他们。卡达西仍是一脸和蔼笑意地道:“为了我雷利亚特整个尘世乃是现世的安危,在下甘犯重罪,冒险一问。还望大人能解我等心中困惑。”伊修闻言叹了口气,心知此次对方是铁了心孤注一掷,才敢与自己这名贵族当面对峙,方才这番吓唬毫无用处,却仍道:“这车上有我一位魔法师的朋友,方才你们应该也曾见到,他说你们带来了不少疯狗,不愿相见,所以才走入马车,此外便是我送给维多拉城不甘城主的几桶极品紫兰,不知你们困惑的,是我这些酒,还是我这朋友?”此言却将尘世群雄齐齐骂了一通,尤其是当日在卢卡镇,与小今发生冲突的那位魔武双修的尘世人物,心知对方特指自己,更是怒不可遏,但对方毕竟是贵族,自己却不敢轻易发作。卡达西等高人闻言心头一凛,心知对方多数是在吓唬自己,但也颇有些心虚,自来贵族圈中交往频繁,一个贵族认识许多达官显贵并不稀奇,此人说车上装有美酒,定是唬人,但其与维多拉城的城主是否相识,却着实难断真假。若其真与维多拉城城主相交甚深,维多拉城离此地颇近,他行至此处,不甘城主定会派人出来护送或欢迎一番,那一行人或许便在赶来的途中,再待片刻,说不得便会到达此处。尘世中人最忌与官军相遇,伊修这一番话,却着实击在了对方要害。卡达西微微沉吟,和保罗等尘世顶尖高手对望一眼,却迈开步子,领着众人缓缓向前行进,道:“还请大人将您那位朋友请下车来,让我们见见。”话音未落,一个清朗的声音冷冷道:“我说过,我不喜欢疯狗,但我喜欢杀疯狗,你们非得见我,却不是自寻死路?”却见一位身着黑色魔法袍的少年施施然走下马车,面色冰冷,如罩寒霜,随后以之为中心,一丝白雾缓缓生出,便听一声猛兽般的低啸,那丝白雾陡然大了起来,化作满天白气,猛朝前面席卷而来。
卡达西等尘世中人神色大变,本以为己方人多势大,对方力避发生争执唯恐不及,却哪里料到对方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动起手来?其实小今也未必没打招呼,那句“自寻死路”就颇有几分杀气,只是他们见机太慢而已。卡达西见那白风诡异得紧,忙要招呼众人闪开,只是这尘世群雄立意要以人多欺负人少,站位之时也是极为紧密,力争在气势上震住对方,此刻手忙脚乱,一时却哪里散得开?没有互相踩踏,便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再者风速何等之快,待得众人惊呼,却早已到了眼前,只见那白色大风遮天蔽日,朝着众人猛刮过来。转眼便将众人笼罩其中。一千多名尘世人物身在其中,初时只觉风力狂猛,难以抵挡,之后便觉一股寒意由外而内,钻入了身体,牙关冻得直打战,双手不住哆嗦,险些连武器也握不住。一时间呼啸连天,寒意*人,众人无可闪躲,只得运气抵挡,好半晌才听那尖厉的呼啸声渐渐平息,白色大风终于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