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刘乐平一席话,公孙破有些似信非信,可是碍于身份他又说不出忌惮此物不敢相试这句话,所以脸色阴沉地站在那里。张鼎倒是觉得义兄说话有些不妥,便插话道:“兄长,我看你这件物事太过霸道,虽然公孙剑客不怕,你再看看四周的百姓,万一不小心伤到了一个,谁来承担。”其实张鼎这句话是要给公孙破台阶下,意思是这边给公孙剑客圆了脸面,那边义兄刘乐平再一撤步,事情头就过去了。
哪知世间的事儿就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在一旁看热闹的傅恒傅春和,谁也没打招呼,出人意料地迈大步走进了场中。他为什么要进来呢,因为从开始,傅恒心中就对公孙破怀着老大的不满。虽说他从来没见过刘乐平,可是听义兄张鼎说过,此人乃是一位正直侠义之人。哦,大庭广众,当着这么多平头百姓的面,让你个像臭要饭的一样老者好一顿奚落,是可忍孰不可忍啊!现在终于有机会翻身了,那还不得杨扬脸?想到这些,傅恒大步走到几人中间,先是冲刘乐平一抱拳,接着转身看着张鼎道:“哥哥,兄弟我在京城还有那么一号,现在我就下令,让周围的百姓散散,而那位刘哥哥,您只需尽情的打他,放心,出了什么事,我兜着!姥姥,京城里还有敢欺负咱们爷们儿的?”
这句话一出,就跟炸雷一般,有听到的没听到,有认识傅恒的还有不认识傅恒的,都妈呀一声散出去老远,生怕真动起手来,被那么玄的“穿心无躲绝命筒”给打上,登时到阎王老爷那报道。
而公孙破呢,他也听到傅恒说的话,直气得两眉一立,瞪着傅恒说道:“我说你是哪位?”
傅恒那白眼珠看着公孙破,撇嘴道:“在下,大内御前侍卫总管大臣,人送绰号,京中神龙啸天虎,御前第一卫,傅恒傅春和!”
“哦?你就是傅恒?哈哈,这次京城没白来,三剑一侠四人中我见到了三个了。”公孙破冷笑道。那位说,京城三剑一侠是哪几人。这三剑么,第一个就是满州首剑木鄂,依次是京师第一刀张鼎和圣手震西洋的刘乐平,一侠呢,就是傅恒了。其实这里还应该带上一句,就是为什么都是位居大清三十三路名剑之列,张鼎、董晓和邓雨绰号却是以侠字收尾呢?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公孙破所说的武林秩序混乱,宇文光监管不力而至。
像是上一辈的三十三位剑客,这些年或病或因年高仙逝了一些,那就应该由下一辈或者同辈里杰出的剑客补齐,凑好三十三之数。又为何取三十三之数呢?这是因为佛门中,传说摩伽陀国中有位婆罗门姓憍尸迦,名摩伽,是个有良好的德行和无尚的智慧的人,他连同结识的朋友一共三十三人,都在须弥山顶第二天上,一起修行福运和德行直到生命的终结。其中摩伽婆罗门为天主,另三十二人为辅臣,故此凑足三十三人数,命名为三十三天。而这些闲人,被老百姓认为是一群德才兼备的高人,所以大清国才有的三十三路名剑。可是因为监管不力,有些侠客有实力晋升剑客了,却无法变更绰号。一来二去,大家都这么叫了,也叫习惯了,甚至给他推到剑客行列了,他的名号却还是带个侠。
张鼎一看,再不说得好点,事情可能要坏,弄不好当道真打起来,那后果可就难以想象了。忙一拉傅恒的衣襟,往前一挡身的工夫,冲着傅恒低声说道:“贤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好,你先别插嘴,听哥哥的。”说完,张鼎扭脸看着公孙破一抱拳道:“公孙大剑,我义弟傅恒脾气不好,您可别往心里去。他是常年在职为官,说上句,说惯了口。要真冲撞了您,张鼎这边给您赔不是了。”说完,一弯腰就要鞠躬。
公孙破红脸汉子,可见不了这个,忙上步双手相掺,一把把张鼎给拦住了。脸上重又带笑,说了声:“张大剑客,真是客气,冲您面子这篇儿揭过去了。”你看,这叫什么,这叫凡事上,你先敬人一尺,人家能还你一丈。
张鼎见公孙破语气有缓,忙谦恭说道:“公孙大剑客大人大量,在下佩服。这样,你与我义兄刘乐平之间似乎存有误会,可是误会归误会,当道之上也不是处理事情的地方啊。您看啊,往西南里走不了片刻,就是在下开的小买卖。我这也算是一请,请您到我那儿歇个脚,顺便把事情头一办,是不是也算两全其美呢?”
公孙破听了,心中一动。抬眼仔细瞧张鼎的面色。见此人一派忠厚仁义之气,这才放心答应了。那位说,为什么公孙破还要给张鼎相了面才答应,直接去不久完了么?那怎么行,你知这张鼎是什么人,哦,嘴上说得很好,一口一个大剑客叫着,等诓到自己家里头,大门上锁,二门别杠,四下里埋伏好,等号令一动手,那公孙破不就只有等死的份儿?所以,他必须得确定了这张鼎是个良善之人,才可以一同跟去的。
那边看热闹的颜光心急火燎,他可是背着任务进的京城。见公孙破同意随同张鼎回乘风镖局了,便分人群过来,一抱拳道:“张大剑客,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那咱们就快回镖局吧。”
张鼎才想起还有个副统领在这晒着呢,忙满脸赔笑道:“是,我们快些上路。”这样,颜光便下令手下兵丁在前开路,那边公孙破也笑呵呵地解开了四大天王的穴道,刘乐平和傅恒相视一对,认为回镖局再解决此事也好,便皮笑肉不笑地冲公孙破一让,众人才分开人群奔乘风而去。
等过了永定门,时辰也快接近晌午了。大家伙刚到镖局门口,就见院门外高挑三丈白帆,院墙两旁一拉溜还摆满了各式的花圈。这时,有趟子手知道信儿接了出来。张鼎边把人们往里相让,便冲公孙破说道:“老剑客,真不好意思,近日,我镖局几名镖师遭人暗害,虽然算日子已经出殡了,可是,我这东家没有回来,这些东西还不好撤下。”
公孙破觉得张鼎很是客气,也就一笑了之。众人进到大堂,分宾主落座。这时张鼎起身说道:“列位朋友,我几名下属近日身遭不测,我想大家都知道了。我作为镖头,即便没有赶上他们出殡,可是礼却少不了的,敢请诸位先用些茶水点心,容工夫等我片刻,张鼎去去就回。”众人听张鼎如此一说,也觉得有理,便异口同声道:“镖头方便从事,我等不急。”
张鼎道了声些,穿堂屋大步进到第二道院的西厢房,现在这里是作为灵堂所用。刚一到门口,就见二人哭着接了出来。张鼎一瞧,此二人认识,其中高个子麻子脸的是手下迎风刀李信的弟弟,镖局子趟子手云里翻李德;另一个黑胖子团乎脸的是紧三刀项忠的叔叔,镖局的师爷,铁面孔项博闻。二人见到当家人回来了,噗通通双双跪倒,一时间泣不成声。
张鼎也是老泪纵横,忙把二人一一搀起,细细询问,才知道,战死的几人已经发丧几日了。张鼎口打哀声,挨着个给屋里供的几个牌位上了香,鞠了躬,才退出来问二人道:“这一切都是谁主持的?”
项博闻擦擦眼泪说道:“回东家,是夫人和小姐给安排的。”
“哦,可有发过补贴?”张鼎拉着二人的手问道。
项博闻没吱声,李德开口说道:“发了,战死的人,夫人做主都给发了一年的俸钱。”
张鼎听了一皱眉,看着二人的脸,发现他俩面带怨色,便诚恳说道:“这样,我今天做主,项师爷记下,对于李信和项忠,每人的家属再补贴五年的俸钱,而且,年节的奖赏也算在内,这是其一。其二,李德,从今天开始,我升你为飞豹镖师,俸钱我给你双份儿,年节奖赏也是双倍。其三,博闻啊,我听说你有个儿子叫项小龙。今年一十五岁吧。”
项博闻一听,心中一动,随口说道:“回东家,是这么回事。”
张鼎点点头道:“那好,我愿收他为徒,明天,你就让小龙来我镖局上班,恩,先边学武边从趟子手干起吧。当然,俸钱和奖赏么,也是双份!”
好么,张鼎啪啪啪,这么一安排,李德和项博闻二人还有何话可说?一时控制不住,就听噗通噗通两声,二人竟然双双感动得给张鼎跪下,抱着大腿一个劲儿的不放。李德嚎啕着说道:“镖头,你放心,我哥哥没了还有我,您能这样对待我们哥俩儿,甭说给您卖命了,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李德连个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那边项博闻也哭道:“是啊,镖头带我等恩重如山,我项博闻也一定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看见没,什么叫会用人,张鼎这就叫会用人。你对下属好得没边了,让人家拿放大镜挑都挑不出刺儿来,自然,人家才会为你着想,也才会为你卖命。
看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张鼎这才安抚了二人回到前厅,没想到,刚到前厅,张鼎抬眼就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