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鄂先冲姜飞燕说:“你让五儿和六儿去准备吧。”说完回头看看马明等人,说了声:“继兴啊,林陆已无大碍,咱快些吃茶,可不是杂家撵你们,是不是收拾收拾,该启程了?”
马明点点头道:“老剑客说得极是,还不知道京城那边我义弟张鼎如何呢?这样,我们一干人先带着林陆走,等事情头过了,我们再来拜访您老人家。”
木鄂起身要让客,没等说话,黄勃走过来,一拉马明的衣服,小声冲着他说道:“马大侠,可别忘了我姜大姐的亲事啊!”他这句话声音很小,姜飞燕没有听到,可是木鄂和马明都是何等的耳力,两者恍然一笑,都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众人收拾停当,一阵风小五和没影子小六恰好从后面走了过来,对众人说道:“车马已经套好了,捎上蒋经大哥的行礼,一共是四挂车。”
木鄂点点头,又命雷廷玉包了些干粮打了些水酒用于侠士们路上吃。送出后院门,马明等分四组上了大车,四小驾好车辕,同时扬起鞭子,喊了声:“驾!”众人是洒泪相别。
回头再说张鼎与傅恒,由格舍图安排的盛京副都统颜光颜焕章和亲率的五十名亲兵陪着,一路上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第二天中午就回到了顺天。刚要进东直门,颜光陪笑着对傅恒和张鼎说:“我说傅总管,这个,按照规定,我们是亲押张老剑客进京的。现在到了京城,你看,这刑具是不是也要带上?”
傅恒眉梢一挑,看了看颜光说道:“大清律是有这么一条。不过,我哥哥特殊啊,他可有两点不符合这一条款。首先,我哥哥呢,是自愿回京,你们这些人只算是陪同,并不是押解,大不了算个顺路的。二是,他不舒服。你看我哥哥的气色,重病在身。按我大清律,这么重的病还需要戴枷锁么?”
颜光一咧嘴,心说,哦,听你这话。我们这五十好几的人算是陪着你们哥俩游山玩水来的。还顺路?好么,你是侍卫总管能不知道,外省官员无故进京,叫擅离讯地。按大清律例,擅离讯地可是要杀头的。想到这,颜光不自觉地又看了眼张鼎,不看还好,这一看,你说把他给气的。只见张鼎的面色红中透润,润中透嫩,脑门油光发亮,两眼冒着精光,太阳穴努努着,腮帮子鼓鼓着,这哪是生病么?世上还有比这还精神的?
可是人家嘴大,咱嘴小。颜光一合计,算了,反正出事有你傅恒顶着,我何不送个顺水人情呢?想到这,颜光面上带笑说道:“诶对,傅总管言之有理。恩,张义士,咱慢点走,免得病情再重了,那可就不好办了。”张鼎听了也不好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就往永定门乘风镖局走。为什么不直接去顺天府报道呢?这是傅恒的意思,大家先到镖局,见到趟子手和自己家人们,了解完情况,商量好了,再到府衙交案,这样一来呢,不至于慌乱间失了答对。
一行人正走着呢,刚到了天桥,就见前面人山人海,挤挤拥拥,怎么也过不去了。张鼎一皱眉,问傅恒道:“今个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这天桥会如此热闹?”
傅恒默默一算,答道:“今儿个是八月十九,并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会不会是前面出了什么事?”
颜光心里着急,冲手下亲兵一使眼色。亲兵们便持住兵刃,分打百姓,簇拥着一行人缓缓地往里挤,这一持横前行,两旁的百姓可就倒了霉了,有被碰的,被打的,哭爹喊妈的,叫苦连天的,场面更加混乱。张鼎不忍,想对颜光建议换路而过,可还没等张口,前面的兵丁又停住不走了。颜光大怒,前走两步挤到前头,一看,他也一愣。
就见堵着道中央,是两个老者。这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二人四目相对,脸冲着脸,面无表情是一动不动。单是从围着这么多人看,就知道他俩站道有些时辰了。
再瞧在场子把四周边上,还有四个人。这四个人,都是上下一样的打扮,青衣大敞,足登快靴,手持利刃。颜光一看,知道这几位练家子是负责亮场子的。什么叫亮场子呢,就是占出块地来,负责打斗或是摆摊、立棍儿用。可中间的两位老者是做什么的呢?纵然颜光久经事故,一时也猜测不透。
这时,张鼎与傅恒也挤到了人群前面。三人并排站定,一同看着场子里,傅恒看了两眼就对张鼎说:“哥哥,您见多识广,这场子中的两位老者,您可认得?”
张鼎眯缝双眼先看了看左边矮个的那位,张鼎摇了摇头,之后眼光落到右边高个老者身上,不看则可,这一看,张鼎就是一愣。傅恒知道义兄看出是谁了,便压低声音问道:“哥哥,这高个子老者,您可认识么?”
张鼎听了脸色一喜,点点头。也冲傅恒小声说道:“嗯,此人多年前与我相交,后来十余年没有联系,没想今天会在此出现。傅恒老弟啊,他就是我大清国三十三路名剑之一,人称圣手震西洋,八宝螺丝剑的刘乐平!”
傅恒听了两眼一亮说道:“你说的可是刘萧的父亲,那位常年闯荡在西方等国家,精通什么西洋八宝转心螺丝的刘大剑客么?”
张鼎看着傅恒,冲他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此人。”
傅恒听了不由得惊喜地上下打量此位老者。只见他颀长的身躯,足能有八尺开外。长得很瘦,枣核儿的脑袋,真如刘萧一般不二。看年岁也就在五十岁上下,头戴黑色西式礼帽,下面是花白的头发。尖顶子额头,上面布满了风霜,是面色淡金。一对八字眉毛,一双小圆眼睛,通关鼻梁,上架斯文镜,一张短小菱角口,两只元宝的耳朵。颏下是三缕短须髯,根根透肉,黑白相见。往身上看,一席酱紫色绸衫,对花员外敞,外挂着一条镶金怀表链。腰缠玉带,足登深青色绸缎的厚底靴。手中拎着一把黑色铁骨大面儿的西式雨伞。呵!就这一身的穿戴,怎么看都像是中西方混合的产物。
傅恒又甩脸看向另一位老者。他也看此人面生,不过就是想从此人的打扮上看出他的来路。但是这么仔细一瞧,傅恒泄气了。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六十来岁的老者,从长相到打扮就如同个庄稼老汉、乡下的老乡一般不二。就见他,六尺来高的身量,体型微胖。花白头发没戴帽子,一张古铜色的老脸。肉杠子眉毛,大眼睛,大眼皮耷拉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小酒糟鼻子,小嘴岔,一对招风的大耳朵,颏下还有淅淅沥沥的几根胡子,看上去也是白的多黑的少了。上身是一席米色的粗布短衣,腰扎黑色破布带子,下面是一件土黄色的短裤,足登露前、露后、露左、露右的四面通风破草鞋。唯独特殊的是,此人腰间别着一根铜锅铁杆大烟袋。呵,这个烟袋锅子,京城人都知道当官的有个叫纪昀纪晓岚的纪大烟袋,见过的人再跟他这一比啊,那可小着好几号呢。人家这个烟袋,熟铜的锅子,精铁的杆,三尺五的长度,鹅卵般粗细。好家伙,这要装烟一抽,估计够一屋子人呛三个月还得零七天的。
这时,刘乐平熬得实在忍不住了,就见他把铁伞往地上一撮,双手抱拳道:“我说这位老friend,你从东海,一直跟我到了京城,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呢?咱可说好了,这已经是我第nine次问你了,常言道,再一再two,可没有再三再four的,如果您再不搭言,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刘乐平一席话,听得旁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其实这刘乐平也是个奇怪角色。倒不是说他怎么特异,而是他说话总爱顺口蹦出几个西洋字眼,为的是显得他留过洋,喝过洋人墨水,你说这费劲不费劲。
哪知这刘乐平怪啊,这个乡下人打扮老者更加古怪。就见他愣呵呵地听刘乐平说完了,面上视乎带了些笑意,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噗通一声蹲坐在地上,拿出烟袋锅子,上了烟,打着了火,开始旁若无人地吧嗒吧嗒抽起烟来。
呵!这把周边的百姓看的,全傻了眼。而刘乐平呢,一张黄脸早气得涨起通红。就见他一对拳头攥了几攥,又压了几压,最后,一跺脚,刘乐平说了声:“惹不起,咱躲得起!邢家brother,咱们走!”
“是,东家!”就听亮场子的四位青衣大汉同时答应,各收兵刃,挑起担子,跟着刘乐平就准备夺路离开。
哪知,这位乡下老者,斜眼看着主仆五人,突然嘿嘿一笑,也不知道使的什么轻功,一个起身,瞬间唰唰唰迈出七步,绕着邢家哥们四个一转,再看邢氏四人,如木雕泥塑般,定在那里,动也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