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充满了魔力,让秋缘寻停止了抽泣。
女孩疑惑地看着他,就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生可不能骗我。”她擦干了眼泪,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虽然知道突破欲识境很难,可是只要不停地修炼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吧!
她使劲地点头。
“既然如此,你就别哭了,好好修炼,争取活久一点。我这一去也不知是多少年,希望下次回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你。”
风筝觉得这女孩过于痴情,若是她能突破欲识境,便是成全她也罢了。
她点点头:“我会听话,会照着你说的做。先生你一定要回来,我会好好等你回来的。”
“我不会失信。”他笑了
“先生,我一直在这里,就算你不想娶我,也一定要来找我。就算你有喜欢别人,我也不在意的,我就怕你不回来看我。”她脸色好了许多,或许是得到了风筝的一个承诺,让她感到心安。
“我这一去要很久,中途应该不会回来。你好好保重,不要枯等。以后你若嫁人了,我也不会怪你,若是你没有,我回来便重新成礼。”男子抚摸着她的脸,如此美丽的女孩,却栽在了自己这个无心之人身上,莫名有些不忍。
他此去未必会回来,只希望时间能让她这份执念黯淡吧!
女孩感受到了风筝手上的温柔,一直都觉得,眼前之人是世上最好的人。
忽然,女孩想起了什么,让风筝等她一会儿。
她跑进了房屋之中,没过多久拿出一个香囊,让风筝带在身上。
“先生,这是我做的香料,你拿着。”她不让风筝拒绝,直接挂在了他的腰间,然后死死地抱住男子。
“先生答应了我,我就一直等你,等你到九十九岁。”
“为什么,是九十九?”风筝奇怪地问。
她摇着头:“一百岁不好听啊!像等了一辈子似的,我宁愿自己去找你,也不想等这么久。”
“我……”男子说不出话来。
有时候风筝真想骂自己,无缘无故招惹人家做什么,现在闹成这幅田地,若是一走了之,岂不是对她太残忍了一些?
任由这个女孩抱着他,一直抱到了凌晨。
明明很想睡觉,这傻姑娘却一直没敢合眼。
她心里清楚,第二天风筝就要走了,她或许很难再看见风筝,以后很多年都无法再靠在他的身上。
“音姐,帮我催眠一下,让她睡个好觉。”风筝说道。
古遗音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没有拒绝。
“古乐新词寄远道,素指弦心绕梁回。耳聪会得情衷诉,一曲哀思话凄凉…… ”
这琴音传入秋缘寻耳中,令她昏昏欲睡。
此时旁边没有别人,他将女子抱回屋内,让她好好睡一觉。
“再见了。”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离开了这个山寨。
不过他记住了这个山寨的位置,或许将来真的会回来。
山寨处于灯明国,处于古鲸海的北部,在东北方向有一座城,叫做寄灵城,乃是古遗音的神祇所在。
风筝目光却朝向西北,此去四百里路,就是花草城。离开小仙村多年,不知那巫神庙有没有被人强占了去。
如今多年没有人管,若是进去几个乞丐,自己一家三口的家当,岂不全都要糟蹋了。
即便没有乞丐,让别人鸠占鹊巢当做自己的地盘,他也没处说理啊!
想到这里,他询问古遗音:“音姐姐,此地离寄灵城不远,你可要回去看看?”
他的话让琴灵愣了片刻,由于她很少看地图,不曾想已经离庙宇这么近了。
离开峄阳山已经多年,她确实想回去看一眼,自己神像已毁,那些弟子应该是重新塑造过的。
最终,她还算觉得算了,此时回去若再走,便有些不妥。
“还是罢了!按照补命师所言,我此生怕是再难见到姐姐。你想去萧然山便去吧!等找到了你的朋友,我再随你去随缘山一趟,让你拜入太白峰。若是见不到她,我就回峄阳山,继续修行我的神道,以后再不出来了。”
风筝听出了古遗音的遗憾,她的声音有些低落,更有许多无可奈何。
“那好,等此间事了,我一定送姐姐回去,以后也去那里看你,给你讲讲外面的事。”他抚弄琴弦,心里有些凉意,又不知从何而来。
一人一灵往西北而去,一路跨过了两个仙城,来到了久违的樊笼乡。
风筝远远望去,一座山村在雾中隐现。
风筝估摸着自己如今已经四十多了,离开的时候才十三岁,只怕这里的人未必能认出他来。
抛去杂乱的心思,他踏入了家乡。
在这个村子里,他看到的尽是些不认识的人,让他纳闷。
即使过了三十年,也不该是如此模样。他一路上没见到任何熟人,很多建筑也变了模样,已经不是记忆中的小仙村了。
见到如此大的变化,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快了起来,一路向山村尽头狂奔。
过了许久,他终于来到了朝思暮想的老窝。
以前他在这里地方住,不远处就是村里唯一的茶棚。
那时候茶棚里有个很可爱的姐姐,他常常去蹭茶吃。
风筝那时候在茶棚学了很多东西,觉得那些客人嘴里能吐出千奇百怪的故事。
于是他默默下了决定,将来要开一个茶楼,请十个八个的人给他接客,自己就坐在单独的小桌子上,独自喝茶,听人家的热闹。
那时候易尘生没啥梦想,风筝说,请那个面瘫在门口招呼客人,那小子答应了。
然而如今回来,茶棚没了,那巫神庙破破烂烂,庙里倒了半数的房屋。
“到底是人不在,物貌易改。山里的人换了一批,旧情也去了。”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敲了敲门。
如他所料,里面没人。
这门上没有锁,恐怕自己离开之后,也有人进去过。
风筝背着尘琴走了进去。
“这就是你家吗?”古遗音看到庙宇破烂到了这个程度,只道是家里没人的害处。
他在庙里四处转了转,后院长满了草,家里的物甚已经被人搬空了,估计是村民们来过。
几个保存尚好的房屋漏了风,没外人住进来,倒是多了几条流浪狗。
他看见其中一条最黑的,试探地问:“大白?”
小时候,风筝见到一条狗常常来乞食,他就将剩饭施舍出去。
那狗子不挑食,风筝给它什么都会吃。
一人一狗见面的次数多了,风筝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大白。
按照算人常说的话,极端之白,便是黑,而黑到深处,便是白。
这黑狗身上的颜色是深黑,所以他取了这个名字。
但是多年以后的这只黑狗明显不认识他,听到风筝的声音,所有的狗都站了起来,对着他咆哮。
风筝毫不畏惧,慢慢靠近它们。
见到风筝的作为,这些狗狗纷纷逃了出去。
他有些失望:“看来是认错了。”
古遗音点点头,在这附近查看观望:“狗的寿命通常只有十五年,然而你多年以后回来,会下意识觉得,许多事都是昨天发生的。”
说着,女子的灵体远离了风筝,靠近了正殿。
他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琴灵走进了正殿。
这大殿还是完好的,只是有些破旧。
古遗音见到眼前解错仙的神像,脸色凝重:“沉淀多年,这大殿并没有想象中的破败,反而这神像,隐隐有些灵性。
只有另一边的风筝,他来到了神像后面的壁画处,仔细敲击这个墙壁,却没有找到任何符文。
他试着解读壁画上的故事,了解到的也就是古剑仙受别恨天相邀,修炼返本归元,使修为下降,得以重返空花弥界。
而七千年前那个魔头,祸乱世间,灭了许多宗门,终被古剑仙所封印。
故事前前后后都很简单,他没有找出任何进入壁画空间的方法。
“难不成,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空间?”他实在想不通,想要请教古遗音。
他转头的时候,忽然看见奇特的一幕。
古遗音正跪拜在那神像前,神态虔诚。
“音姐姐,你修的也是神道,居然还会跪拜别的神。”他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摆弄着龟壳,戏谑地看着女子。
然而古遗音并不理他,三拜之后,她才开口:“解错仙并非神道,她修的是巫道,其地位在诸天万界少有能及之人。”
风筝挠了挠耳朵:“知道了知道了,这解错仙名声大,与我无关。不过今天能有幸见到神灵当神棍,实在是三生有幸。”
古遗音心情似乎不错,不与他计较:“空花弥界所有人说的话,做的事,她冥冥之中都会有感应。如果说神道修士依靠愿力信仰修行,那么她才是真正无所不能,人们心中真正意义上的神。”
有时候风筝不明白,无论是他见到的任何人,都对解错仙充满一种憧憬敬畏的态度,除了那些不认识解错仙的人。
“解错仙很厉害吗?”他问。
“很厉害,她曾经是空花弥界的创主,是天机阁所供奉的唯一信仰。”女子回应。
“如果我要见到她,或者和她一样厉害,需要修炼多少年?”他又问。
这一次,古遗音没有回答,反而奇怪地看着风筝。
“世间所有的人,修行只是为了长生,还有力量。但是解错仙不同,在她眼里,真正想要的是那神秘的道,是天宇四方所存在的真相。她想要知晓一切,明悟所有,脱离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