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殿试(三)
月亮湾2020-09-02 10:572,412

  未时一刻,十个考生便开始准备参见君上,

  觐见之前须得整理仪容,倘若仪容有失则为不敬,还好据雪文曦观察,这些考生里面没有长得丑、衣着邋遢抑或身有怪癖的。

  未时二刻,正式觐见,随翰林及评定官进入三清殿。

  三清殿是皇上平时接见臣子、处理政务的地方,雪文曦匆匆瞥了瞥,应当是有三间,而评定官引领他们进去的,正是最里侧的一间。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齐下跪请安,雪文曦等人当然也不敢免礼。

  行完礼后,皇上开始依次考较。直到此时,雪文曦才有胆子四处打量起来,三清殿的内间其实并不大,书桌之上堆着笔墨纸砚和一堆奏折,后面是一个堆满书的架子,环绕着房间的左右两侧,前面则放着香炉和盛放着冰块的玉盆,有几个小太监在玉盘旁边扇风,以达到清凉的解暑效果。墙壁上挂着著名画家冷一帧的寒梅图和江边垂钓图,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装饰,雪文曦暗暗腹诽,难怪民间都说今上勤政爱民,不喜奢华,素来节俭,今日一看,果然不甚奢侈,传言也未必不可信呐!

  “风承骏,上前!”总管太监喊道。轮到风哥了,雪文曦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皇帝一身黑色常服,端坐于云龙圆背椅上,一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风承骏:“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论,你是怎么看待的?”

  风承骏不卑不亢,先施一礼,随后开始回答:“启禀陛下,臣认为,西周东周诸侯混战,周天子名为共主实为共辱,中央集权体制未建立,外诸侯重而内周天子轻,各路诸侯虽能有效控制地方,却造成天下政令不一,相互攻伐,天下乱。

  秦朝与曹魏以法家治国,收天下权力于中央,但对地方控制不力,地方官吏权小兵少钱缺,无力无心管理地方,凡事要等要靠中央决策,贻误时机,而且一个政策不考虑地方差异,强硬一体推行,根本没有因地制宜的考量。虽无地方官府割据对抗中央之虞,却有头重脚轻的隐患。若要实现中央集权同时又很好的控制地方,陛下可设立一学宫统一收纳学子,学子须为寒门子弟,允文允武,因材施教,之后便派往各地方进行训练,时机与能力均具备时,使其取不法者而代之,此举既可为陛下培育忠君爱国、颇有能力的实干官员,又可将地方军权牢牢地把握在陛下手中。”

  雪文曦稍抬了抬头,正瞥见皇上用赞许的眼光看着风承骏,不由得内心为风承骏高兴。出神之际,猛然瞥到总管太监拼命的冲自己使眼色:“雪姑娘,陛下在喊您呢!”

  雪文曦悻悻抬头,才看见皇上用极具威严的眼神直视自己:“瞧这孩子,是不是被吓傻了?”

  她只觉得有点无地自容:“陛下,请恕臣无礼,臣一时为天子尊严所震撼,故未及时回答。”

  皇帝笑了笑,“雪文曦,你是个女子,可知女子在这世上行走,要比男子难百倍甚至千倍,那你为何还要来云上学堂,来参加殿试?”

  雪文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头微微低下,慎重回答道:“臣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进入云上学堂,在初期也曾想过退学,但在求学过程中,臣却渐渐舍不得了,臣从未接触过那样博学的同学和先生,实在心生向往,故腆颜也要留在云上学堂,实因臣也有如同男子一般的鸿鹄之志!臣在云上学堂这些年来,目睹过家贫的孩子无法入学,看到他们渴望的眼神,臣就觉得非常心痛,因此曾下定决心,有朝一日要实现有教无类、教化万民的理想!”

  皇上对雪文曦的这段话,起了浓厚的兴趣,问道:“你可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雪文曦镇定自若地答道:“此句出现于《大学》,意思是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显人人本有,自身所具的光明德性,再推己及人,使人人都能去除污染而自新,而且精益求精,做到最完善的地步并且保持不变。”

  “那‘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又是何意?”

  “此句出自《礼记 中庸》,意思是为人处世,始终有自己坚持的原则,不偏不倚。”

  “不错,你小小年纪,身为女子,竟然还如此通晓典籍,朕之所以问你这几句话的意思,就是希望你按照你刚刚说的去做,真正为你想帮助的人去做事!”皇上用期许的眼神赞叹着雪文曦的志向,倒是让雪文曦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

  随后皇上又依次考察了其他考生,看到雷泽信时,皇上认出来了:“朕记得你,一年前在南山猎场的时候,是你护驾有功,当时朕还说要满足你一个愿望,怎么后面你没有来找朕讨要啊?”说罢还瞪了旁边的总管太监方德海一眼,方德海连忙求饶:“实是老奴不懂事,明明陛下您再三叮嘱我要赏赐雷公子,老奴还是给忘了,该打该打!”嘴上说着也就罢了,方德海竟然真的开始打自己巴掌,只是看着力气大,落在自己脸上倒是只有轻轻的一个响,也不见一个红印,皇上失笑:“行了,当朕不知道你这老货最怕疼啊!停手吧,下次不许再犯!”

  雪文曦在心底暗暗腹诽,果然在皇上身边当差都需要一颗七窍玲珑心,小心翼翼地随时体察上意呀。

  皇帝转而问雷泽信:“旧诺必践,说吧,你想要什么?”

  雷泽信单膝跪地,表情严肃,而透过他的眼睛,可以看到其中的一片热忱:“臣唯求报效国家尽忠陛下,愿上战场杀敌以偿平生夙愿!”

  “不愧是云上学堂学子!朕知你不但文采出众,武艺更为高强,让你做个小兵着实委屈你,这样吧,朕封你为虎威将军,执掌一路禁卫军,如何?”

  雷泽信自是喜不自胜,雪文曦也激动的看着他,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终于,师兄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了!

  接下来到时再没出过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余下的考生表现也平平,殿试过后,皇帝龙颜大悦,特意在宫中留他们吃完饭,席间又赏下许多菜。

  雪文曦端坐于一旁,心想:状元恐怕是我家风大哥的了,啊,怎么是我家风大哥?天哪,我在想什么啊?不过,风大哥今天回答陛下的时候,真是出类拔萃、颖悟绝伦啊。这侧颜,也实在是太俊美了,说是貌若潘安也不为过啊。

  风承骏就看着旁边的文曦双手托腮直愣愣的注视着自己,也不去夹前面的菜了,时而发笑时而发呆,脸还慢慢地变红了。风承骏觉得好笑,伸出手在雪文曦眼前晃了晃:“文曦,你在想什么?”

  “啊啊没什么没什么……风大哥,吃饭吃饭。”雪文曦连忙低下头,把脸埋在端起的青花碗中,来掩饰自己的神色。

  在皇宫中吃完晚宴后,便有总管太监和评定官一同来宣读今日殿试名次了,雪文曦、风承骏等人默默等待,结果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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