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封狼居胥
长安烟雨不增2020-08-10 03:083,786

  旌旗半卷,寒霜如刀。

  “哒哒……”不绝的马蹄声响起,带起边陲小路一阵黄土飞扬。

  ……

  天策武帝三十六年,大将军封疆力战北原,大胜之!

  今日本该是班师回朝的日子,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战功卓绝的封大将军违背圣命,率领三千封家军西出雁阳关。

  以现在的战局和封家的血性,若说投降叛国恐不能信服,那唯有一个解释了。

  “怎敢如此?他封疆怎敢如此?”

  派来传旨的钦差大臣几乎拿不住手里的圣旨,胸腔一阵颤抖。

  三年的战事,北原和天策均已元气大伤,不同于天策的大一统之势,草原那边是联军,由数百个大部落组成的暂时政权,现今兵败,不复王庭盛况。

  这就意味着,现在的北原,短时间很难再组成一支训练有成的军队。

  朝廷本应该乘胜追击,但所有人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不能再打了。

  一来,天策朝廷要顾及民生,这点上,反而是北原那边败得洒脱上一些。

  二者,历朝历代都无治理草原之先例,蛮地荒凉,就是打下来也没什么用,反而不够开拔军资。

  三说,朝廷总归是有那么些前些年被打得连秦安城都不敢出的草包,现在跳出来要彰显天朝威严大度!

  然而

  战争,从来都不是哪一方把侵略刻在血液里的。

  资源相争,若是天策和北原易地而处,想必也不会需要永久的和平吧!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最多只能保住天策边境二十年安定,二十年后,草原上的狼崽子就能组建出一只不弱于现在的军队,甚至更强!

  可终究这一战还是结束了,他封疆只用现在顺从朝廷意志回朝,加封国公,安享上个二十年,赶在四十岁左右说不定还能打上一仗!

  可他连皇帝的圣旨都不接,就带着一万军士入了草原。

  这是要干什么?

  钦差已经不敢想了,上下千年中原王朝的历史中,恐怕都不会出现这么有悖人伦的事情!

  这要是让朝中那些文臣听到,只是弹劾的奏章恐怕都能堆满封府。

  ……

  这是一处村落,军队驻休,将军身着泛着寒光的铁铠,在战马上审视着周围的情景。

  身边是一只仅仅不到十人的小队,但脚下却是一场地狱般的场景。

  他会为战场上死去的战士哀痛,但那是战争不可避免的。

  可现在,充斥着他内心的,只有积聚成山的愤怒!

  那种要把匈奴人噬血食肉的愤怒!

  “报,将军,清泉全村三百一十四口人,只余一六十老叟,其余下至三岁孩童,全部遇害,无一生还!”

  有人来报,他那百战未曾弯一下的身子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好了,下去吧!”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挥了挥手。

  老人衣衫褴褛躲在土墙残垣一角,蜷缩着身子,偶尔瞥见将军泛着寒光铁剑,似是见了恶鬼一般,连滚带爬向着远处逃去。

  将军见状,直起了弯下的腰,看着老人躲进一处破败的草房,没有任何言语。

  带着亲卫走到村口,影子被拉得修长,落日的余晖给几人脸上染上一层灰黄的光泽。

  “周礼,你现在还觉得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吗?”

  闻言,一名亲卫紧紧捏住腰上的宝剑,好像用尽全身气力,方才艰难打开嘴唇。

  “朝廷已经签了求和书,将军还带兵出关,自然是错的!

  况且将军将要做的事情,比之这些外敌又有何不同?”

  话毕,一旁的大胡子军士已然一脚踹了过去,欺身而上,将周礼狠狠按在地上。

  “周白脸,你他妈说的还是人话吗?今天我王大刀就打死你个怂包!”

  说罢,一拳已然招呼在脸上,周礼嘴角溢出一缕血渍。

  那将军不动。

  身边几人赶快拉开有些失控的大胡子,周礼这才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却也没寻仇,反而对着将军的背影一拜。

  “周某本一届穷酸秀才,幸得将军看中带在身边,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我天策乃大朝天国,将军此举定然是有损国之信誉,然……”

  周礼看了眼都上还未干的血渍,继续说道。

  “周某既然跟随将军身侧,那这前锋将军之职还有沾血的事就让周某来做吧!”

  闻言,王胡子原本激动的情绪猛然停住,包括其他亲卫都略带震惊地看着他。

  前锋将军之职,意味着接下来的战争,最先举起屠刀的便是此人。

  “哈哈哈!”少年将军闻言大笑,“倒是小看了你姓周的,不过本将军也就一万士,你这将军封的,莫不是想夺帅不成!”

  周礼躬身依旧,其他几人也跟着大笑不止,唯独大胡子面色有些尴尬,挣脱几人的束缚,撇嘴道,“你们这些读书的就是弯弯道道的多!”

  但终归粗眉大眼间还存着笑意!

  ……

  日暮,炊烟升起,看着远处忙碌的胡人,少年将军莫名心安,最起码这是些活人,让他知道他们还没死去!

  走到这一步,他失去的不止远在秦安的那个女子,所有的性情也早就在一次次杀戮中被磨尽。

  将军无心,脸上还沾着猩红的鲜血。

  洗不掉了,古老传说,当有人杀够上万人之时,会有永不会凝固的罪血在他身上打下印记!

  将军深吸一口气,看不出任何表情,高高抽出手中长剑,然后猛然落下。

  刀剑划破黑夜的寂寥,那些曾经骄傲的军士,做着他们以前最为唾弃的罪行,一个个对于明天的希望在屠刀下逝去,四散的鲜血浇灌着泛黄的草地。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剑,通神的武艺毫无章法打出,铁剑之下无一活口。

  这是一个不大的部落,过去的半个月里,他们屠掉了几十个这样的部落,那些人还来不及反抗,男男女女有时候还在梦乡之中,就在他们的剑下归于永寂。

  剩下的人被赶在一起,将军淡淡瞥了一眼,开口道,“年过五十者不杀,身长矮于车轮者不杀!”

  这句军令,已然是他最后的底线。

  “恶魔,你这个恶魔!”一个半百的老人从人群中挣扎着想要冲出来,却被旁边军士按在地上,大胡子抽出长刀顺势就要砍下。

  “住手!”千钧一发,还有分毫长刀就要刺进老人的脖颈,将军喝止!

  长刀停住,将军捏着刀背微微一甩,一道寒光划破夜色。

  “我说过,年过五十不杀,自己下去领罚吧!”

  将军不看因为那一甩而气息不稳跌坐在地上的大胡子,说完之后,平静地蹲在似乎被刚才生死之危吓得不能动弹的老人。

  一只手抓起老人的头发,老人目光涣散,口中还在喃喃道,“恶魔,恶魔……。”

  将军似乎很满意老人的态度,嘴角扬起弧度,道,“我要你们这些人活着,把你们今天的遭遇讲给你们的后人去听,让他们对荒漠那一头的帝国充满敬畏,告诉他们,中原的将士,都是如我们一般的恶魔!

  胆敢来犯,便要做好亡族灭种的准备!”

  ……

  后半夜,军队开始休整,唯独将军的帐篷还存在亮光。

  “王胡子还好吗?”将军四下打量一眼。

  “还行,挨了五十军棍,昏了!”周礼在一旁道。

  “越是现在就越应该用重法,我希望你们理解,将士们的伤亡情况如何?”将军继续问道。

  “还剩下三千人!”另外一名副将艰难开口。

  进入北原地界三月以来,原本万人的封家军现在只剩下三千余人!

  三千个精神已经不正常的人,若无军纪,恐怕明日便能自绝草原。

  而不同于战场上战死的同袍,他们这些人死后,就是连名字也不能留下。

  “三千人吗?”将军也有了一丝恍惚,但很快压了下来。

  “北原这边已经反应过来了,斥候来报,呼延和庄康两部三万大军已经分别从南北包夹过来了,现在,是时候给其他人谋一条退路了!”

  “将军,我们这些人来了就没想过回去!”桌子另一边,一名将领抱拳。

  “该回去的!”将军目光在地图上徘徊,语气中夹杂一丝肯定。

  “将军莫不是怕了,也成了贪生怕死之辈,可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一名将领闻言,情绪激动。

  将军抬头淡淡看了那人一眼,又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地图上,言语中不带一丝感情,“我回不去了,但你们还有家人在等着你们。”

  三个月来他刻意的部署,这一万人里,冲在最前面的大多是封家自小收养的孤儿,剩下这三千人,却都是有家的。

  没理会其他人的喧嚣,将军踏着月光出来,原本皎洁的明月在他眼中呈现出 一轮血色,甚至整个天地都是血红。

  没错,剩下的这些人都是有家的,包括他自己!

  直到现在,他终于敢回忆当初离开京城之时那棵梨花树下的情景。

  “爷爷,对不起了,孙儿还是为了一个女人断送了封家!”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风花雪月,但却能给她一个太平盛世。

  她希望有人能与她一起吟诗作对,可惜他只是一介粗鄙武夫。

  丞相之子,才子佳人,与她倒是绝配的。

  唯独可惜了自十六岁相识,相恋的那段情谊。

  ……

  十天后,断肢四处零落。

  呼延真雄骑在马上审视这这片不可思议的战场。

  区区三千人,竟然几乎拉得他们三万勇士陪葬。

  目光再转,战场中央的人山之上,一道独臂身影靠旗而立,分明已死,却无人敢再近身。

  “将军,发现十几个漏网之鱼,砍下那人的手臂逃了。”

  呼延真雄看了来报的手下一眼,吐了一口气,道,“别追了!”

  调转马头,走了两步,却猛然回头,死死地盯着那人堆上战立的尸体。

  不确定地问到,“庄康布藏,你说,那人真的死了吗?”

  另一匹骏马从一侧走来,冷笑道,“自然是死了,怎么,北原未来的雄主被一个中原人吓破胆子了?”

  呼延真雄没理会言语的嘲讽,重新调转马头,对着侍从吩咐道,“在神山请出几块镇魂石,压住吧!”

  侍从闻言微微一惊,但想到那人在北原犯下的罪行,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北原有一为各大部族所耻的邪法,生仇带入死志,将死去仇人尸骨镇压在神山镇魂石之下,被镇压者魂灵不如轮回,不得超生!

  苍茫的草原上,一个大胡子背着一只握剑的残肢,连同十几名狼狈的军士,向着故土而去。

  ……

  天策武帝三十六年,八月,秦安城外,一个大胡子在城外做好一副棺木,将握剑的手臂放了进去,十余名面容枯槁的军士抬棺进城,封家发丧!

  同日,尚书之女萧湘儿出家丞相陆家,秦安街上,一片喜庆中与简陋棺木相遇。

  没人想到失踪几月的少将军是以这种方式回归,丞相之子陆尚第一次失了君子之风,铁意为难,大胡子得知婚嫁为何人,几乎当街杀人。

  封家老将军随后赶到,在家仆搀扶下,掩棺痛苦,随后下令白事礼让红事,周遭百姓莫名一悲。

  武帝最小的公主策马而来,含泪打开棺木看到里面的残臂,一声封家哥哥之后,仗剑而出,陆尚当街被废,大红婚嫁被挑破,曾经闺中密友恩断义绝!

  天穹之上,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听了那句。

  “封哥哥,走,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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