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夭炀听到了动静，没有马上抬头，他在等着审讯的人坐下。
可是上头好像一直都没有动静，直到一声夹杂着细微颤抖的“炀哥”，闯入李夭炀的大脑，他的心脏才仿佛被人揪起来了一般。
当李夭炀抬起双眸的那一瞬间，辛空就憋不住了，那种失魂落魄的、空洞的眼眸，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彷徨失措的模样。
他一下就冲到了李夭炀的身边，站着就将他紧紧的揽入了怀中，怀里的人还没什么动静呢，他倒是自己先悄悄抹了抹眼泪。
李夭炀感觉面部包裹在柔软又熟悉的味道里，大脑一下子被唤醒。
辛空松开李夭炀想要好好看看他，推开他的时候，李夭炀的眼睛闪了一下，下一秒有些让辛空猝不及防的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藏到了桌子边。
正在玻璃后观察的几位刑警愣了一下，都笑了：这是知道他们在看防着呢，可惜了，还有监控。
辛空推了推李夭炀的椅子，是镶嵌在地上的，无奈只能在椅子旁边蹲下来。
刚一蹲下，就感觉脖子上一紧，向前倾身一个不稳跪到了地上，重量吊在了他的脖子上，颈间有湿热温润的感觉传来。
在所有人面前带着坚强的面具，从容不迫又理性的那个李夭炀在看到辛空的一瞬间分崩离析，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熟悉的人只是出现在他面前，就让他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忍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直到这一刻，李夭炀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在害怕。
辛空忍住喉头的哽咽，抚上男人的后脑勺，一遍遍的安抚着：“没事了啊，我在呢，在呢。哭吧，哭吧，没事儿，没事儿哈，辛空在这。”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别哭了，大概只有辛空，会告诉他：哭吧，没事，想哭就哭出来吧。
几句话，熟悉的声音，理解的语调，让李夭炀的声音越来越大，从默默流泪到小声哭泣再到大声哭嚎，最后撕心裂肺。
被封印住，完全不敢多去思考的大脑终于被启动，许盼音死亡的事实充斥着他的思想，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毛孔都在抗拒着这个事实。
审讯室外听到声音的简默不安的站了起来，开始在门口徘徊，玻璃窗外观察着监控的刑警们惊讶的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感想。
辛空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红了眼眶，李夭炀的声音渐渐减小，仿佛让人按了回放键，变成了轻轻的啜泣，直到脱力无声。
辛空依旧抱着他，感觉李夭炀的脑袋沉沉的落在自己的肩头上，有些不放心，又缓缓的松开了他。
李夭炀的面庞渐渐在眼前清晰，辛空抬手滑过他长睫上的泪珠，注意到李夭炀的眉心有一道红色的印记。
“这是怎么搞的？”指腹轻轻滑过印记，他熟悉这种凸起，“有人碰你了？”
“自己不小心刮到的。”李夭炀嗓音沙哑。
看着一脸憔悴，苍白的脸上挂着黑眼圈的爱人，辛空一阵心疼，他轻轻起身，吻在了那个浅红色的印记上。
站在监控下的小谢略有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炀哥。”辛空轻轻唤了一声，托起他的面庞，李夭炀没有说话，依旧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你是不是一直没吃饭呢？”
温柔的语调没有丝毫责备的落入李夭炀的耳里，他垂着眼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开口，还带着浅浅的哭腔，“我想吃巧克力。”
“好，好。”辛空仿佛被下了赦免令一般，一阵释怀：想吃东西了就好，想吃了救好。
他搓了搓李夭炀的臂膀，顺着胳膊捏了捏他冰凉的手，把他跟自己一样的黑色羽绒服又向内拉了拉，裹好。
抬头在天花板上找了找暖气口，还是没有找到。
“炀哥，地上凉。”对方没有回答，辛空低头看向他，温柔的像是在触碰一直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你想坐在这儿吗？”
李夭炀点了点头。
“好。”辛空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将自己羽绒服内的绿色围巾取了下来，轻轻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夭炀缩了缩脑袋，鼻子放进辛空的味道里。
“我马上就回来。”说完，辛空轻轻走出了审讯室。
“干什么去？”小谢从监视器上移开眼睛，看向刚刚走出来的男人，晃了晃神——男人的手轻轻松开把手，以确保不会再发出其他声响，背紧紧倚靠着门，大手捂住了眼睛。
空气都沉默了，人民的服务者不敢发言了。
就看着男人放下手时眼眶红着，使着劲儿的嘴巴似乎再强忍着情绪。
他们就这么看着他走出了门去。
审讯室的门一打开，简默就蹦了起来，无意识的向辛空靠近，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声音有些急切，“他怎么了？”
“关你什么事。”辛空吸了吸鼻子，心上的疼痛盖过了不满。
“毕竟是雇主，我担心自己没有五星好评。”简默开始故意套话，“我从接他们下飞机到现在，雇主一直挂着黑眼圈，衣服也不好好穿，觉也一直没睡，虽然看上去状态不好但好像特别精神，就今天早上，突然一下子变成这样了——”
随着简默的一句句，辛空的脸越皱越丑，低着头，又红了眼眶。
“你能不说了吗？”一开口，连声音都忍不住颤了几下。
简默停顿了一下，喉间动了动，“我看着挺心疼的。”
一句话直戳到了辛空的心声，“轮得找你心疼吗？”他不太情愿的回了一句。
此时简默已经跟着他走出了警局，便不再作声，看着辛空四处望了望，锁定了旁边不远处的24小时便利店。
辛空边走边戴上口罩，没有看旁边跟着的人，“你是什么时候接到他的？”
“昨天凌晨四点钟左右”
辛空的喉头哽住了，缓了一会儿继续问道：“他一直没有吃饭、也没有睡觉吗？”
操，怎么光是想想就不行了！辛空假装咳嗽了一下，掩盖住自己满含哭腔的尴尬。
“嗯。”
听到这个答案，口罩下，辛空紧紧抿住了双唇。
“咳，他是跟他其他成员在一起吗？”
简默理解了一下“成员”的意思，又想了一下别墅里那群俊美的男人，点了点头。
辛空在心里恨恨的骂了几句：几个大活人在一起都不知道让炀哥吃饭睡觉！
骂完，他马上又想到了李夭炀在审讯室里第一眼看到他的模样，再联想到他独自一人坐在人堆里，不吃不喝，挂着黑眼圈，心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
辛空加快了脚步走进了便利店。
简默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向货架，从上面拿下不同口味的巧克力攥在手里，微微蹙眉，“你拿这么多巧克力干什么？”
“炀哥喜欢吃甜的。”辛空下意识的答了一句后才看向他，空气静谧了几秒，才听得他突然喊道：“你怎么还跟着我呢！”
简默轻笑，“我一直跟着您呢。”
辛空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他，然后索性把手里的巧克力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又把自己的手给填满了。
收银台旁边的透明橱柜里打着灯光，白炽灯映的里面的小蛋糕格外好看，辛空把手上的巧克力都放在了柜台上，把脸凑到了橱柜边。
“有没有冰激凌蛋糕？
收银员姐姐注视着面前好看的眼睛，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冬天不做冰激凌蛋糕。”
辛空的眼珠从第一排转到最后一排，对着琳琅满目的精致甜品看花了眼，“给我拿这个巧克力杏仁的吧，打包。”
“好的先生。”
收银员姐姐从透明的橱柜里轻轻拖出那块最大的小蛋糕，细心的包上了精致的包装。
“稍快一点，不弄洒就可以。”辛空看着收银员的小巧手有些焦急。
“好的，二位是一起付吗？”收银员姐姐放下手上的蛋糕，笑吟吟的冲着辛空身后捧着巧克力的简默道。
“不是一起付，这都是我的。”辛空仿佛猛虎掏心一般，狠狠的从简默的手中捞出巧克力来，放在了柜台上。
走出便利店，辛空丝毫没有顾忌旁边还有个人，直接自己急速飞奔回了警局。
“炀哥！”辛空冲进了审讯室的门，看都没往里看一眼直接摁下了第二个把手，一个箭步就到了桌子边上。
空空如也。
羽绒服下因为奔跑结成的细小汗珠逐渐降温，辛空手上提着购物袋，在桌子边蹲着身子反复寻找着。
“炀哥？”
“他已经走了。”
辛空猛地起身，桌角直接给后脑勺来了个暴击，火辣辣的疼痛燃烧着辛空的眼睛。
“你说什么？”辛空瞪着门边的小刑警道。
小谢刚刚看到男人跑进来的时候就很无奈，现在靠在门边不慌不忙的说道：“目前李夭炀先生的嫌疑已暂时排除，手续通过，信息也登记好了，我们就及时放人了。”
“谁让你们放人的！”辛空一下就怼上了小刑警的领子。
小谢在身高的压制下显得有些慌乱，“你···你干什么呢！这里是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