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珊闻言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才说道“我记不清了。那天，我是在桌子的缝隙里发现这包毒药的。是在，是在他的房间。对，那毒药是他的，我以前还见到过他用！”
“谁？陈忘清？”萧琰心里一紧，陈珊的话里，似乎有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对，是他。”
萧琰压下心里的激动，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用的，用在了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陈珊摇摇头“大概是两年前？我隐约有些印象，当时我还在书院，某次回家的时候，偶然撞见过他取东西。就记下了那个位置。”
“你怎么知道是毒药？”陈珊年纪还小，两年前的记忆出现模糊甚至偏差是很大正常不过的事。萧琰只能慢慢引导她想起当年的事发经过，那样，陈珊就就有救了。
陈珊咬着嘴唇，眉头紧紧皱起，她从萧琰的神色里感觉到这件事很重要，陈珊将回忆仔细的翻找，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她会知道这是毒药“我想起来了！”陈珊大喊“那天，我经过屋子，我看到他从那里取东西，我就躲起来了，他拿出了一包白色的东西，喂给了脚下的狗，那狗死了。我就猜到那是毒药。他卖我那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尝试去那个摸东西，结果被我摸出来了。”
萧琰捏着指尖，想了想又问道“那个时候，离你母亲去世多长时间，你见过你母亲的遗体吗？”
萧琰的一句话，似乎点醒了陈珊，她张着嘴愣住了，过了会儿，传来了低迷的抽泣声“十天。我记得很清楚，我们那时候，半月旬休一次，而阿娘去世，我被带回去那天，刚好还有五天就旬休了。”陈珊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但词汇量多少有点缺乏，好久没有说出话，只是哭。“阿娘是被他害死的，他不是人。”
萧琰没有再说话，任陈珊哭着，任谁一瞬间发现了这样的事，也有些接受不了。萧琰等她哭够了，从身上摸出手绢，替陈珊擦了脸。
“珊珊，你说的那个提醒过你的嬷嬷，是你母亲的人吗？她叫什么名字，我有话问她。”
陈珊渐渐的收住哭泣“我叫她王嬷嬷，但我记得，我阿娘叫她，秋桂。”
王秋桂，萧琰默默的记住了这个名字。转而让让南星将老先生喊进来。他在萧琰和陈珊说事的时候已经自觉退了出去。
“姑娘问完了？”
“嗯，问完了，老先生，这小女孩的身体怎么样？”
老先生的眼珠子四周滴溜转了一圈，才沉下声音说道“这女娃娃身子亏空的厉害，这病来如山倒，一下子把她压垮了。现在得好生蒋养着啊，不然，大概就白治了。”
萧琰看着陈珊苍白的脸色个黯淡无光的眼神，心里刺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附在南星耳边说了几句话，南星就走了出去。
老先生在一胖坐了，看着萧琰“姑娘，你是在刑部做工？刑部现在还要女娃娃嘛？”
萧琰笑了笑，也不否认“是啊，现在念书的女娃娃越来越多了。相信不久之后，各行各业都有女子的身影，不止刑部。”
老先生笑的越发开心了“女娃娃好啊，女娃娃细心，还善良，我年轻的时候，就想要个女娃娃，多贴心。可是，后来天不遂人愿，就来了那么一个男娃，还没了，你说，我这是什么情况。”
“您的福气在后头呢。我会算命，给您算的。”萧琰看着老先生，一身气度端的很是良善，这样的好人，萧琰希望他的后半辈子能够幸福平安。
“女娃娃就会诓我，不过，这话老爷子爱听。呦，这外头什么声音？”
萧琰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推门看去，却是刑部的衙役，南星和领头的人一起给萧琰抱拳行礼。老先生也走了出来，震惊的看着萧琰“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先生，您别紧张。”萧琰笑着安慰道“这不，您说了，陈珊现在需要静养，但是大牢实在是环境不好，不适合她养伤，就让她先待在您这里吧，但她毕竟是嫌犯，这看守不能少，所以您就暂时忍耐一下。您放心，这些日子虽然您不能开医馆了，但我会补给你钱的。”
老先生愣了愣，随即笑道“这样啊，我这医馆本就没什么钱，不开就行了，给什么钱啊。姑娘你仁心啊，这小姑娘遇上你，是她的福气。”
“没什么。以后，都会这样的，我说你的福气在后面呢，您等着。钱也得给，这名叫，误工费。”
萧琰又给领头的衙役嘱咐了几句，才带着南星再一次的赶往青明镇。不管是萧琰自己还是陈珊的一切猜测，都只是猜测，没有实质的证据什么也不算。萧琰准备去找那个王秋桂，希望她手里能有证据。
来到陈家的时候，依旧是大门紧闭，萧琰让南星去敲门。这次的小斯看到萧琰，也没有通报就让她进去了，陈忘清的母亲和柳步娟听到了仆从的汇报，慌慌张张的赶了出来。
“大人，您快把那贱人杀了啊，为我儿阿清报仇。那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陈家，白养她这么久！”
萧琰冷笑一声，没有发火，只是语气十分冷淡的说道“此事本官自有决断，现在本官欲调查陈珊之母死亡一事，你们府上可有名唤秋桂的王嬷嬷？”
“这？”一提秋桂。那老妇就卡了壳，看萧琰神色不好糊弄，才不甘不愿的说道“那懒奴婢，在贱人嫁出去以后，就回家了。我们也不知道在哪。”
柳步娟听妇人骂的难听，笑着打圆场道“阿娘就是这个性子，大人莫怪。这王嬷嬷，府上的确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前几日就离去了。”
“她不是你们府上的人吗？卖身契不在你们手里？”
柳步娟卡了会儿，才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王嬷嬷，是珊珊她娘的人。卖身契的确不在陈家。”
萧琰心里冷笑道，真是避重就轻的高手，半句不提这陈家以前是杨家。萧琰没空在这些事上与她们扯皮，径直问道“好，你们知道她老家在哪里吗？”
“回大人，这事，妾身实在不知。”萧琰看她神色，就算知道也定然不会告知，这年代又没有什么测谎仪。萧琰没再说什么，直接告辞离去。既然陈家这里得不到线索，那剩下的办法就是去官府查问，每家的仆从户籍在官府都是有备案的。
青明镇名曰镇，最高级长官却是县令，是个老熟人，萧琰过去的时候，黎县令直接吓的哆嗦，赔着笑，坐也不敢坐。
“郡主，您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下官，下官最近，可真没干什么混账事。”
萧琰看他吓的发抖的模样，随意翻了两下黎县令战战兢兢捧出来的账本，的确是没有什么错漏，这才点了点头，心道这人也不是无可救药。
“本官这次来，不是以郡主的身份，而是以刑部身份来查案的。”
“刑部？”黎县令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宕机了，这才不到两年的时间，这郡主就一路高升到刑部了，有这么玄幻？
萧琰看他走神，拿起桌上的镇尺敲在桌子上，将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本官现在查的一个案子，可能涉及到证人，陈家的侍女秋桂。她现在返乡了，你替本官查一下她的户籍所在。”
“是是是，大人您放心，下官马上给您查出来。”黎县令语音刚落，就指使着两个衙役去调备案。萧琰顺手将册子拿了过来，发现这两年陈家的奴婢开始减少，萧琰看着那减少的时间，却是刚刚好，正是她闹过县衙之后。
萧琰眼神闪了闪“黎大人，本官有件事不明白，陈忘清有什么价值，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他？”
黎县令的身子猛然一抖，权衡了一下利弊，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大人有所不知啊，这以前的杨家，现在的陈家，可是把持这青明镇大半的命脉，却是下官不听他的话，青明镇就完蛋了。”
“哦？”萧琰伸手扣下衙役寄过来的备案，回来看向擦汗的黎县令“那，你们可没少干违法的勾当是吧？不然”
萧琰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县令打断“不敢不敢，下官没有。”
“陈家的衰落可真巧，就在我警告你之后，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因为我的警告，你不敢再和陈忘清他们同流合污，所以他们没了你的支持，就衰落了下去。以至于维持不住体面，连原配女儿都卖掉了？”
黎县令的冷汗在萧琰说话前就没断过，看萧琰眼神笃定。他有些绝望“大人。后面的事，下官真的不知道。下官在您警告以后，哪敢再沾手这些事。”
萧琰看黎县令神情，心里默默认同了他的话，黎县令看着就是那种胆子小的，只是之前有些贪心了。被萧琰吓破胆之后，哪敢有什么别的心思。萧琰没再说话，捏起扣下来的书信，那王嬷嬷俗名就叫王秋桂，备案上是陈珊她娘杨玉心的奶娘，户籍在青明镇王家村。
萧琰没有看被吓的浑身冷汗的黎县令，账本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她就是真要查以前的事情，都会有很大的困难，所以刚才那些，纯粹是萧琰拿来吓他的，她没有证据，不会做其他事的。不过吓吓也好，心里有畏惧，手下才会有分寸。
走出府衙，萧琰看着这天，揉了揉眉心。南星有些心疼的替萧琰捏捏肩“大人，这都好几天了，您忙的连家都不回去。”
萧琰将自己微微放松了一会儿，才说道“累点没事，早点将这件事完结，就早点放一天的心。走吧，天色还可以，咱们再去一趟王家村，找证人这事，宜早不宜迟。”
南星看自己劝不住萧琰，叹了一口气，两人又驾着马车来到了王家村。
王家村顾名思义，村里绝大多数人都姓王。萧琰只知道一个大体的地址，看着村门口有一个小房子，看着像是村长派人驻守的，就上前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