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第一次听到这么大分贝的尖叫,萧琰淡定的挠了挠耳朵。空青喊完后才发现并没有她想想的东西出现,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然后惊魂未定的朝着萧琰更靠近了些。
“郡主,是什么在响啊?”
“应该是有人在这里住,也不知道是没有房子的人还是和案情有关的人。”萧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内心还是偏向于第二种,她是开门进来的,从房子的破败情况来看,这个房子这么多年以来,应该是没有人居住的,既然没有人居住,那出现人声,就很是可疑了。思索间,萧琰已经迈进了第一间屋子,响声的事,星轩自然会给她处理好,她现在不必过去。
屋子里满是灰尘,隐约可见往日的繁华,家具之类的虽已破败,萧琰也能看出是用上好的金丝木制作。往日繁华,都沦为尘土。家具上,有着干涸的血迹,地面上,也隐约 可见血迹,仅凭这留下来的星星点点的痕迹,萧琰都能感受到当年的惨烈。
空青看着血迹,目色里流露出不忍“这得死了多少人啊?”
萧琰没有说话,这件屋子不是正屋,在外院装修却还不错,应该是哪个公子的卧房。萧琰叹口气,房间里能搬走的东西基本都没了,现场破坏的什么也看不到,搜寻一番一无所获后,萧琰朝着其他房间走去。
就这样一边叹气,一边查看,两人查完了小半个院落,就在这时,星轩压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妇女走了过来,妇女看样貌大概四十岁左右,面容苍老,衣衫褴褛。看见萧琰,一个劲儿地躲,被星轩提溜住,押在萧琰面前。
萧琰瞅着她,良久叹了一口气,示意星轩将人放开,蹲在哆嗦跪着的人面前问道“你是谁?”
妇人明显的抖了一下,像是反应了一下才听明白萧琰的意思,拿着手指吱吱呀呀的比着,萧琰眉头一蹙,这是个哑巴?
星轩伸手掰开妇人的嘴巴,接着给萧琰摇头道“主子,大概是哑了,具体原因还得请医生查看。”
萧琰点点头,目光落在妇人的指尖,发现中指处有茧,该是握笔习字造成的,计上心来,让星轩将人带回府衙,她回来了再行询问。萧琰送走妇人后,又将整座房子转了一圈,发现后院有个小门,该是平日里护院侍女进出的门,门上有着使用的痕迹,不出意外就是刚刚的妇人。
其他地方,萧琰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现,整个房子里到处都是风干的血迹,看着极其触目惊心。看来当年的官府也只是处理了尸体,没有整理屋子。
萧琰的脚步停到正房的门前,叹了口气,这是最后一间屋子了,花家当时的家主就死在这间屋子里边,房内也只有他一个人的血迹,萧琰拉着已经有些吓傻了的空青步入其中,屋里散发出霉味,这是 每个屋子里都有的,只是萧琰敏锐的感觉到到了一丝不对劲,于是搜查的格外仔细。
房子里能般的东西全被搬空了,不能般的,像是很大的柜子之类的,都被打开,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丝的异样,萧琰深吸一口气,直觉告诉她,这个房间里一定有她没有发现的东西,于是在空青不解的目光下,萧琰又将整个屋子搜查了一遍。
这下,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屋子里的软塌处旁边有一盏极小的油灯,按着房子里能般的东西都搬走的情况,这个油灯的出现太不合理了,只是刚才搜查的时候,油灯在旁边木柜的阴影处,被萧琰忽略掉了。
萧琰手指摸向油灯,更觉得不对劲,和其他油灯不同的是,这个灯灯芯处没有一点火烧的痕迹,和它外表的磨损完全不相称,而且,谁家的油灯外圈会被磨出痕迹,心想之下,萧琰顺着痕迹拧了一圈,机关的咔吱声再房间里响起。
柜子后面,慢慢开出了一道小门,在空青震惊的目光下,萧琰挪开了柜子。
里边是一个很小的暗室,萧琰打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火光一下子就照到了底,暗室里全是霉味,萧琰示意空青在外面守着,她进去查看一番。
暗室很小,桌上放着什么东西,萧琰还没来得及看,一转头就被吓得一个激灵,暗室的角落,有一具白骨,呈盘坐姿势,萧琰将火光照近白骨的胸口下方,有一柄匕首,看姿势,应该是自杀。
萧琰猜不到他的身份,忽然觉得刚才的推测应该是错误的,外面的血迹不应该是家主,这具尸骨大概才是家主,只是为何,他会自尽在这暗无天日的暗室里,萧琰将目光投向暗室中间的桌子上。
桌子上,只有一封没有密封的信,或者说遗书。
“不知道会是谁读到这封信,也不知道多少年后这一切才能沉冤昭雪,若有人能读到,烦请告诉世人,花家世代忠贞,绝不为一己之利做出对百姓,家国有害的事,为此,花家全族丧命于此。未眠有言,凡是花家儿郎,断无贪生怕死之辈,只是唯有一私心,愿出嫁女见茗,见月,见歌可以逃过一劫,尤其见茗,惟愿平安。花未眠绝笔。”
萧琰指尖轻颤,一千余人的性命,就交代在了这一张纸上,甚至,这封绝笔书,都不是用笔墨书写的,而是已血代笔,是一封完完全全的血书。花见茗,苏安北的母亲,花未眠,苏安北的外公,萧琰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痛,这封信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一个简单的祝福,但萧琰觉得这句话里,传达出了什么东西。直觉告诉她,和镇北王苏允恩脱不了联系。
将已经有些风化的纸页缓缓收了起来,日后有机会交给苏安北。至于尸骨,萧琰叹了一口气,想等回到府衙后由衙役整理装棺,暂时留在了这里。
空青见萧琰久未出来,喊了两声,拉回萧琰有些飘散的思绪,抬步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回去吧。”
空青看出了萧琰的情绪不太对,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直到两人回了府衙。
萧琰吩咐星轩好生对待那个女子,等她回去的时候,妇人的心态已经平复了下来,见到萧琰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萧琰让人找来了笔墨,放在妇人面前“您会写字对吗?”
妇人疯狂的点头,还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是”字。虽然生疏,但能看出来,她应该会的不少。
萧琰将目光投向一旁做木头人的星轩,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妇人这么大的态度转变,星轩一定对她说了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萧琰神情专注的看着妇人,继续问道。
“织水,奴婢是花老夫人的侍女。”
萧琰神色一凛,这是一个花家逃出来的活口,怪不得会写字,该是花家老夫人的贴身侍女。
萧琰问,妇人答,一问一答间,萧琰算是弄明白了一些事。
二十一年前那桩灭门惨案发生之前,花家算是整个江南最为富裕的家族,尤其是那一年,花家捧在手心里的嫡长女嫁进了镇北王府做了整齐,一飞而上成了王妃,也许这一下就惹来了嫉妒。
花见茗出嫁后不久,花未眠就不太对劲了,日日夜夜的睡不着,织水作为老夫人的贴身侍女,给花未眠送过好多次参汤,所以尤为印象深刻。直到灭门惨案发生的前一天,花未眠要求所有家族成员不得出家门,遣散了一大波护院侍女,留下的都是不愿意走的,夜幕时分,惨剧降临。
黑衣人直接冲进了家门,留下的人甚至来不及防卫u,就被斩于刀下,花未眠面对惨剧没什么反应,要求花家所有男丁不得逃窜,这是花家的最后一点风骨。
萧琰听到这里,就清楚了当时死的人数应该没有一千人,大多都已被遣散,死的人都是花家的家族成员。据织水所说,当年只有花家大公子花满城刚出生的小女儿被奶娘抱走,不知所踪,其余人都尽数死于那场屠杀中。
至于织水为何能活下来,她也给了解释,当年,老夫人刚好感觉不舒服,让织水出门抓点药,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了全族人的尸体,而她所知道的这些,也是找到一个尚未断气的护院所言,之后就是官府收拾,整个家族忽然间就只剩她一个了,她原本想着为老夫人殉死,只是,花家的仇不报,她不敢死,她要活着看到凶手伏法。这些年,每到忌日,她总会回到老宅为死去的人烧些纸钱,她没有工作,全靠旁人救济过活,这辈子最后的信念就是想找人重新彻查当年的案情。而她的嗓子,也是自那之后,再也没法说话。萧琰怀疑,她是因为受激过度而造成的应激性失语。
写完这些,妇人老泪纵横的跪在地上,扯住萧琰的衣袖,指尖在地上划着字“大人,求您,为花家讨一个公道吧。”
萧琰心里也不好受,含泪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人。
萧琰愣在了原地,织水也愣在了原地,随即,眼泪比刚才还要猛烈的往下来落,萧琰从她的口形中,依稀分辨出三个字“小少爷。”
来人是苏安北,一袭白衣,面目冷俊,若细看,还能看出他眸中一丝隐含的杀意,织水就着刚才的纸,写下了一句话,呈到了了苏安北的面前,萧琰也凑过去看,字迹因为急于表达,十分潦草,萧琰辨认了一下,念了出来“小少爷,求您为花家讨一个公道。”
苏安北算起来,属于花家主外孙,这一句小少爷,倒也当得,只是织水是如何一眼认出苏安北的,萧琰将目光打在蹙眉站着的人身上。
她一直觉得,苏安北的面目是清秀款的,而他的父亲,苏允恩,萧琰也曾偶然见过一面,属于粗犷形的,再联想织水今日的反应,萧琰有理由怀疑,苏安北的长相随了他江南的母亲,又或者说,花家的公子,可能有何苏安北长相相似的,所以织水才能认出来。
苏安北叹了一口气,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织水,询问的目光看向萧琰“我接到你信的时候,就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花家的事,也是我第一次来金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