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抿着唇笑出了声“苏世子这道贺如此敷衍?”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俏皮。
苏安北无奈的低笑了声“礼物稍后补给你?”
“便不用了,我开玩笑的,你来找我”萧琰迟疑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先进去吧。”
苏安北的面色恢复了严肃,若细看,甚至能发现他的脊背紧绷,指尖都有着颤抖。
才入了正厅,再苏安北的示意下,萧琰将所有人都屏退了出去。
苏安北拿出了上次的文件,摆在了桌上,神色低垂,指尖不安的敲击着。
“你确定要看?”
萧琰有些疑惑的看了眼苏安北,就看见他轻咬着嘴唇,眸色间还有些慌乱。
她轻叹了口气,神色缓缓坚定。“确定。”萧琰心中早有猜测,打开文件的过程好像只是确定。里边详尽的写着这场阴谋的起承转合。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十四年前,当时的皇后,现在的太后生了一个女儿,还未抱出产房,太后就将女儿定名为琰,君琰。陛下当时就用上好的玉料刻名于此,时常伴在小公主身边。只是小公主不满三个月时,就被人抱走,自此了无踪迹。直到十年前,当时的宗正寺少卿李明哲领着一个小女孩回到了宫里。小女孩衣衫褴褛,但眉眼十分精致,身上还有一块刻着琰字的玉佩。经过宗正寺的认定,还有滴血认亲的认可,证明这小女孩就是当年的小公主。就在大家想要正式宣扬小公主回来时,太后却说她不是她,要求给长公主改名,这才改为君琳。次年,李明哲就告老还乡,退出官场了。
苏安北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萧琰将那一沓玩意看完。
直到萧琰启唇想要说什么时,骤然起身,撩起衣摆跪了下去“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萧琰直接被苏安北的举动整懵了,硬生生的在人双手交叠大礼跪拜,叩首而下时,才算回了神,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苏安北,你发什么疯?”萧琰怒了,直接吼道,想将桌上的东西顺手扔到眼前人的身上,终究还是忍住了。“就为了这些玩意?你躲我这么些天?”
被劈头盖脸一顿说的苏安北也有些懵,他料想过千万种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被人指着鼻子骂,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听到争执声的空青忐忑的敲了敲房间的门,小跑进来附在萧琰耳边说“郡主,那是郡王,你给他留点面子。”
这话声音不大,但苏安北耳力极好,到底还是听到了,面上有些窘迫,萧琰倒是直接被气笑了,将空青安抚出去,然后冷冷的看着苏安北“郡王自己都不要面子了,给什么面子啊。”
苏安北叹口气,低声为自己辩解“经过我的调查,我确信你就是当年被送走的小公主,君琳顶替的是你的位置。君琳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便是我见他不行礼,她多半要去找陛下闹一场的。我不敢赌,小琰,你知道吗?”苏安北猛的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有着萧琰看不懂的情绪,骤然被吸了进去。
萧琰明白了他未说尽的话,他不敢赌自己是不是在意这第一次承认身份的大礼参拜,他不敢赌会不会因为身份的颠倒而厌弃他,所以不过是一跪罢了,他认了。
为了这件事,他不安了这么些天。萧琰的眼眶很红,将人狠狠的抓住“你觉得我在意这些吗?在你是郡王,我只是个农女的时候,我就敢当你的面直呼你的名,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吗?苏安北,苏思危!”
苏安北无措的替人擦着眼泪“对不起,小琰,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萧琰终究是止住了哭声,将人拉到了椅子上坐下,一边抽噎一边问“你是怎么确定的?”
“抱歉,我派人查了你的经历,时间地点都对的上,而且,当时太后似乎很确信君琳是假的,先帝也很确定。太后是因为根本不相信滴血认亲,而先帝则是因为,当时刻字的玉佩,对外宣称是和田玉,但真正用的玉种,却是极其稀有的暖玉,宫内仅此一块。君琳当时拿的,是和田玉。只是此事太后和先帝并未讲给陛下,也不知什么原因,而且,还记得我们在青楼相遇那次吗?我是为了追查君琳的羽翼而赶到,而当时,你是被君琳的人褥去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苏安北拿起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嗓子。
萧琰浅笑着看着苏安北的动作,良久才点头应道“我也相信。那块玉就在我手里,还有当时包裹我的包裹,衣服。”
苏安北放下茶杯,又继续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想问问你的意见,要不要告诉陛下。”
萧琰低头想了想“先帝和太后都未告诉陛下,恐怕为的就是看君琳以及她背后的人想做什么,留一个不知情的陛下更显得真实。所以,暂时别告诉他了。”
“好。我也正有此意。”苏安北弯了弯眉眼,俊秀的面容满是笑意。
“我一直想知道,我第一次叫你名字的时候,你什么感受?”萧琰的眼神里带着点八卦和跃跃欲试,苏安北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注意到了萧琰将名和字混在一起说,也没多问,思索了一下,才说道。
“我当时被罚浑身都疼,咳嗽咳的整个人都不怎么好,能有什么感受,只是愣住了。后来想要生气的,又看你有些傻乎乎的,一点也不设防,就没好意思生气。”
“是这样吗?那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我习惯了,也发现你是真改不过来。”苏安北的神色更加无奈,萧琰硬生生从中看出了一丝宠溺,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其实也不是改不过来,只是叫着叫着就习惯了,也顺口了。”
“嗯,我知道。”苏安北点点头,回身看了一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回王府了。大概不日就回宣城,你授官时”
萧琰笑着打断了苏安北的唠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做好自己的事,我也做好自己的事。”
“好。”
苏安北脚步轻快的回了王府,甚至有些自嘲,是他将小琰想错了。若小琰真是他所说那种人,他也看不上不是。坐于桌案前,正想写点什么,青影犹犹豫豫的走了进来,单膝跪地“主子,属下有事要说。”
苏安北眼神一冷,合起书卷“说。”
“主子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查的过于顺利了,就像是有人知道这件事已经迟早暴露,将我们所怀疑的人丢了出来。”
苏安北指节敲着书桌,闭上了眼睛。确实,这件事中,不管是李家,还是君琳,都是已经怀疑的对象。而明明行事更为奇怪的傅家,甚至暗中培养人监视萧琰的傅家,却被摘了个干干净净,好像一切只是个巧合。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君琳那里,继续派人盯紧,有任何可疑的事都记得给我汇报。”
青影应了一声,悄无声息的退下。苏安北揉着眉心,眉宇间是少见的沉重,他有预感,他已经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中,不论是萧琰还是他,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凭着执棋者的心意而动。
而另一边,萧琰在油灯前,烧毁着苏安北留下的文件,理了理头绪,也是发现,全程傅家被摘了个干干净净,好似那些试探,刺杀都是巧合。当下就明白了,这恐怕是有人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前路未知,想太多只是徒添烦恼。
萧琰又将思绪转到今日苏安北所说的话上。现在她已经认定,当朝太后定然是穿越人士,所以才会对滴血认亲嗤之以鼻。只是,太后是原身的母亲,大概率也是自己前世难产而死的母亲,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刻意安排。
萧琰不敢多想,她怕她一发不可收拾,将那从未感受过的母爱污染,只好强迫自己将一切摒弃在外,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想那么多也是无济于事。
抱着这样的心态,萧琰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一觉睡到日头高悬,才算是解了多日的困乏。
空青见萧琰醒了,着手给人梳妆打扮“刚才宫里来信,说陛下让您今日进宫一趟,具体时辰也没有说。”
萧琰听到君珣找他,在得知君珣是她亲哥哥后,心里的感情有些复杂,征愣了一下,知道空青再次问了一遍她的意见,才算反应了过来。
“收拾好,我就过去。”君珣不知道玉佩的事,找她很可能是为了官职的事,萧琰心知不能马虎,就想着尽量早点。
马车很快停在了宫门口,门口的宫人早就得了令,攸宁郡主可以自由出入,于是只是恭敬的行礼。
来到御书房,勤劳的君珣还在批奏折。身份不同了,心境不同了,慨叹君珣明君的同时,萧琰在心里暗暗心疼,日日这样劳累,身体怎么吃的消。
萧琰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行礼,悄无声息的走到君珣身后,替他捏肩。
感受着萧琰的体贴,君珣干脆放下奏折,闭目仰躺了下来,休息了一刻钟左右。
“陛下找琰来所为何事?”
君珣又提了笔,一边写字一边问道“听思危说你想去江南,江南的确富庶。只是路途遥远,你一个女孩子,难免不安全。”
萧琰笑了笑,一脸坚定“我去江南,不是因为江南富庶,陛下可曾记得,江南可不止富庶,而且水多。只是现有的水利水平不够,疏水系统相当薄弱,所以导致水灾频发,百姓受灾。”
君珣的呼吸都慢点了几分,合笔不可置信的看着萧琰“你说真的?”
富庶江南的水患一直是君珣心里的一根刺,如今有人说她能解决,君珣怎么能甘心不试不试。
“自然是真的,骗您又没有什么好处。”
君珣心里还是有些犹豫,让萧琰去江南,实在太危险了,那地方的世家勾结,比之宣城更甚百倍。
“陛下,您信我,我会给您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君珣笔尖顿住,似乎在考虑,终于还是以一个帝王的身份答应了下来,水利一事,太过利民,他选择舍下萧琰“好,朕答应你。”
萧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调皮的眨了下眼“那师父和师兄那里,就靠陛下来说服了啊。”
君珣无奈笑笑,原来在这等他呢,话已经应下,两个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骂,还是自己去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