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觉得,自己比攸宁强?”君珣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极其肯定。现场很安静,刚刚人多噪杂,他们还敢闹事,现在安静了下来,却没有人敢做这个出头鸟。
君珣冷笑一声“在座的各位,少说也是自小就在书院里学习吧?”
能考到殿试的,大多都是世家子弟,少数不是的,年龄也已经很大,与这些人相比,萧琰的年龄也是极小的,不过是不到十五岁的年纪。
看台下没人吱声,君珣也没指望他们说话“朕要告诉你们的是,攸宁从进入书院,到今年考殿试,满打满算不过一年时间。”
萧琰有些心虚,她的确在书院里就学习了一年,但她前世的功底,和这些长期浸淫在书中的人也相差无二了。
君珣话毕,台下又是一阵哗然,不可置信的,质疑的的声音此起彼伏“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们不信是吗?那朕也不愿多说,很简单,今日殿试前十名的卷子,朕会让人展览出来,让大家评判评判。”君珣声音威严,带着不可察觉的一丝怒气,再无一人质疑。
萧琰有些感慨,出了大殿,果然看到有人在宫门前张贴殿试卷子,围观的人已经层层围了起来,就等着看这大楚第一个女状元的卷子到底怎样。
萧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消除质疑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事实摆在面前,狠狠的打他们的脸。打马游街的日子在明天,萧琰想着明日一定会很累,早早的赶回了郡主府,窝在了床上。
而宫门外,榜单已经张贴好,萧琰凌厉的字迹,瞬间就俘获了很多人的心。一个女子能有洒脱的字迹,本就难得。再细看内容,依法治国的策略若是真能按其所书实行,那将是惠及民众的大事件。
所以,当那篇策论发出来时,民众沸腾,状元一名早已板上钉钉。那为数不多的质疑声也被压了下去,再翻不起一丝浪花。也就是说,萧琰的这个状元,是百姓共同认可的。也有迂腐的老学究在那里谩骂女子怎堪当政,但民心所向,解放女子带来的红利,已经让百姓偏向了这一面。
没有人发现,那沸腾的民众旁边的茶楼里,苏安北浅笑着看着一份誊抄出的试卷,心有所感。
当夜,君珣就让人送来了状元的服制,原本的衣服是按男子身形裁制,今日君珣发现了这一问题,让内务府连轴赶制了女子版的状元,探花,榜眼礼服,钟承喜气洋洋的捧着衣服过来。
“恭喜郡主蟾宫折桂,拿得状元。”(钟承公公友情恭贺,祝各位考生都能如女主一样,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萧琰一看是钟承,忙起身相迎“怎劳钟公公亲自跑一趟。”
“老奴开心啊,这几个月,老奴是看着郡主夜以继日的看书,相当于,老奴亲眼看着一个状元长成,能不开心嘛。老奴是宦官,无儿无女的,瞅着郡主,就当是亲闺女了,亲闺女考上状元,那可是大喜事!”钟承的表情有些夸张,这几个月,萧琰的饮食起居都是他让人负责的,人心都是肉长的,绕是钟承,也满心偏向了萧琰。
“谢谢公公照顾琰。”萧琰也心有感触,钟承待她,一直是极好的。眼下瞧着他高兴,也高兴。让南星给他包了个大大的红包,笑着递了过去“旁人报喜都有赏钱,公公身份特殊,琰明白,只是规矩不能废,告诉陛下,也不会怪罪的,公公拿着。”
见萧琰将自己的担忧都挑明了说。也知道收了萧琰的钱君珣不会说什么,才笑着应了,起身告退。
萧琰费了半日脑力,这会儿瘫在塌上饭都不想吃,直接睡了过去,梦里全是她构想的锦绣盛世。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空青就火急火燎的将萧琰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梳妆,穿衣有条不紊。状元服足足有五重衣,绕是初春微凉的天气,萧琰也热的直冒汗,想要偷着从里边减两层,被空青严令禁止。
状元服即使改过,却也是偏中性风的圆领袍,不似郡主礼服艳丽。萧琰肤白,正红的礼服衬的她愈发白,将头发束了起来,女款的衣服腰间是做了束腰的,宽肩窄背,腰间束玉绦,活生生一个俊秀少年郎。
空青疑惑地将衣服看了又看“这是女款没错啊?”
萧琰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那就只能证明,你家郡主我太俊了,有没有爱上我?”
空青脸上不觉飘过一丝红晕“郡主就别打趣属下了。咱们快些走,今日可不能迟到。”
打马游街自是不可能带侍女的,空青站在城楼上高声呐喊,萧琰站在宫门前,笑的有些无奈。
抬眼又朝旁边看去,却在高处看到了给他眨眼的叶晗昱,顿觉有些头疼。她实在搞不明白叶晗昱在搞什么,原谅我们的女主是两辈子没谈过恋爱的人,实在是没有明白叶晗昱为什么如此阴魂不散,就像刚开始时的苏安北。
君珣脸上带着笑,缓缓从宫里走了出来,宫门口已经拴着几匹绑着红绸的马,高大俊朗。在君珣的示意下,几人开始上马骑行,原本还有看热闹的想看这个女状元不会骑马的笑话,但看到萧琰上马打马一气呵成,做的比其他男子还要潇洒利落,人群中不免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引自《登科后》孟郊)萧琰切身地骑在了马上,才算是真正理解了这句话。
头戴官帽,脚踏皂靴,眉目俊朗,春风得意。围观的人一层又添一层,甚至有女子当场哭了出来。萧琰看到了,她不知她们是什么心态,是看到了女子的未来,还是艳羡。
大楚的民风经过太后的一通整顿后,还算开放,围观的未出阁姑娘不在少数,纵使心知萧琰是个女子,也有不少人悄悄红了脸,将手中香囊砸了过去。
所以同为女子的萧琰,在打马结束后,被香囊硬生生砸了一路,头昏脑胀,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姑娘们是想搞百合?
累极了的萧琰着实不想说话,钟承让人给她送来了治疗淤青的药,是的,被砸了一天的萧琰,身上不免起了淤青,萧琰躺在塌上,突然想知道,苏安北考状元那一年,到底被砸成了什么模样。
才歇了不过半刻钟,就有人过来拉萧琰参加宴会,每次打马游街后,君珣都会在宫中设宴。萧琰本不想理会,但又不好太过特殊,只好不甘不愿的前来。
君珣今日没有穿龙袍,一身绛紫色绣金边的便服,没有高作主位,而是混迹于年轻人之间。觥筹交错,杯盘狼藉,就连萧琰,也少喝了两杯酒,眉眼间晕出些红。
君珣悄声坐到了萧琰身旁,低声说道“今年的榜眼姓贺。”
萧琰的酒骤然醒了一半“贺?是三皇子那个贺家?”
君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萧琰的心里陡然间多了些思绪,却又连不在不起,颓丧的揉了揉头发。
“阿琰,这正是我想要的。”
萧琰点了点头,她已经预感到,朝堂上将会有的腥风血雨,只是,皇权交替,不是现在的她能说什么的,而且就算日后,萧琰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够置身事外。她隐隐有些预感,这一切,她躲不过,甚至不得不参与其中,推动促成一些事。
酒过三巡,君珣才将人放出宫去,有三天假期,三天后正式入朝授官。才出了宫门,空青的马车就在门上,萧琰迷蒙的上了车,却还在想,为何近日连苏安书都没见到。
“郡主,您喝酒了?咱们现在去哪里?”
萧琰闻声,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天色不是很晚。“去一趟水云村。”
到了地儿,萧琰才发现水云村的热闹,宴席大摆,人流如织,轻蹙了眉,果然在一众忙碌的人中看到了赵氏。
萧琰心有猜测,却不敢相信,直到忙碌的萧梅抬头看过来,高喊一声“状元郎来了!”
众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落在萧琰身上,打马游街的衣服已经换过,却还是有今日去看现场的人,当下认了出来。
“还真是状元郎啊!状元郎穿女装居然这么好看。”
“这可是状元,能不好看吗?”
萧琰听着众人的议论,有些无奈,难道长的丑了就不是状元了。
赵氏听得声音。已是快步走了过来“琰姐儿来了!二婶高兴,就自己做主给你办了一场。”
“我很开心二婶。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我”
赵氏眼眶红了些,才两年,这个孩子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日子是越过越好,终于不再是以前的惨样了“我照顾啥了,都是你照顾我们。别说这些了,来吃饭。”
萧琰看着萧崇山喜气洋洋的招待着人,心头一暖,前世,即使她拿了高考状元,也没有办什么升学宴,她的好亲人不想她压过自己孩子的风头,只给她家孩子风风光光办了一场。她本不在意这些,原以为也不会有的,可谁能想到,这个世上,还有如此在乎她的人。
随意应付了几个前来攀谈的人,萧琰在最靠里的一桌,却是看到了尬青着脸的萧文还有吃的正欢嘴上骂骂咧咧的老太太。萧琰不欲与他们攀谈,养恩让她不会对付他们,甚至会在困难时帮一把,但也仅此而已没有任何感情。
赵氏也注意到了萧琰的目光所在,唏嘘了一声“你大婶死后,那个家就散了。你大伯新娶的,是个不安分的,两个人原本还好,现在整天为了柴米油盐吵个不行。大哥儿三哥儿向来是事不关己,现在住书院里都不回来。你二叔想将你祖父祖母接过来,却是两人都闹着不过来,只能先这样了。”
萧琰没有说话,神色间有着思索,张氏死了,恐怕萧雪对这个家早没了感情,那个傅家,最近倒是安分,只是萧琰心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后面还有什么幺蛾子也未尝可知。
萧琰叹了口气,辞别了赵氏,乘马车回了郡主府。
郡主府的大门前,苏安北一席单薄的白衣,长身玉立。他知道萧琰不在,也没有敲门,只是背手站在那里等着,见萧琰回来,才快步走了上来“恭喜小琰三元及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