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珣心里默默的为苏安北点了根蜡,在君天瑜的眼神注视下,君珣不得已的叹了口气“告诉思危,朕还有事,殿外侯着。还有,所有人退出院子,传攸宁过来。”
君天瑜满意的点了点头,拉着白平之出了大殿。
殿外,听到侍从传话的苏安北苦笑一声,在侍从退出院子后心领神会的跪了下去。君天瑜出了殿门,就看到笔直跪着的苏安北,也不多言,径直走过,连他的的俯身行礼都置之不理。
苏安北低叹一声,才是明白了为何君珣在殿外就开始为难,有师父发话,便是君珣,也得乖乖听着。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萧琰美美的睡了一觉,待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听得这事,只是一笑,面上似乎浑不在意。刚想去找白平之,就听得宫里来人。
“攸宁郡主,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萧琰将这两天的事过了一遍,倒是大致明白了君珣为何找她,起身就随内侍进了宫。
这是萧琰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中心,比起前世所见到的故宫,这里的皇宫更加恢宏大气,一眼过去就有种威严不可侵犯之感。皇宫很大,从宫门到君珣所在的长坤殿,足足有了两刻钟。
领路的内侍在朱红的院墙前停了下来“奴才就带郡主到这里了,陛下屏退了众人,郡主直接进去便可。”
萧琰谢过后,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了正对殿门跪着的苏安北,心下了然,君珣多少是顾及了他的面子。
萧琰的脚步很轻,经过苏安北身边时,他才察觉到有人过来,征了一下,见是萧琰,苦笑着唤了一声“小琰。”
暮秋的天气,虽算不得冷,但静静跪在那里吹了几个时辰的冷风,也并不算好受。苏安北跪的时间倒也不算长,状态看着还行,萧琰没理他,直接进了大殿。
“攸宁见过”
萧琰问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君珣叫了起来。“阿琰来了,过来。”
君珣在宽大的桌案前批着奏折,听到来人,才揉揉眉心停下了笔。
“这次宣城的事,若不是有你,思危指不定就折在那里了。”
君珣有些疲惫,这几日,他也是跟着宣城的事心情起伏,而在明面上,苏家和皇帝像是制衡关系,在朝臣眼里,苏家是君珣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甚至除了暗中调度都不能再做些什么,对始作俑者苏安北可是憋了一肚子气,君天瑜有心冷着他,他也是有心冷着,好歹顺顺气。
“大师兄别生气了。”萧琰也看出君珣的后怕和忧心,上前两步,替君珣捏了下肩“师兄这次,虽说冲动了些,但快刀斩乱麻,好歹结果是好的。宣城的世家盘纵情况直接被瓦解,对全国的世家也多少有了震慑作用。若师兄徐徐图之,效果指不定有这样好。”萧琰状似不经意的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君珣笑了笑,第一次感受到了小师妹的贴心,心情意外的好,与处理后宫一堆争风吃醋的柔情不同,又想起了成天惹事的君琳。“你若是我妹妹就好了,我可省心太多。”
“师妹也是妹妹不是吗,大师兄何必在乎那么多。”萧琰笑着,又给他捏了捏肩膀。
“师妹又不能公之于众,干妹妹到底是低了一等,委屈你了。”君珣以前不觉得,今日感受到了萧琰的好,对苏安北多少有些吃味。
萧琰又捏了会儿,将目光瞥向窗外“大师兄。”
君珣无奈笑笑“想求情就直说,拐弯抹角的。是师父意思,不过让我做了这个恶人。”君珣将笔搁了下来,“让他起来吧,你俩都进来。我有事要说。”
“谢谢大师兄。”
萧琰停了手,快走两步,苏安北还是抿唇跪着,他已经做好了跪一日的准备,骤然被拉起来,愣了一下。
萧琰并不想理他,只是拉着人往里边走,君珣已然将桌上的东西收了。另摆出来一副今日张贴的榜。
“不必跪了,坐吧,阿琰也坐。”
君珣制止了苏安北下跪的举动,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阿琰的书学的怎样我不知道,师父觉得这名次有失公允了,师父这人护短而且,阿琰因着某些人。两天就交了卷子离去,发挥恐怕有些不太好。思危,你觉得这个结果正常吗?”
萧琰盯着指尖,没有说话,就听到苏安北掷地有声的回答“师兄,小琰的功课,我虽没有刻意盯着,但根据她平日的言行文章,绝不弱于当年的我。而且,白夫子宫内的夫子,什么人才没见过,可他对于小琰颇为赞誉,又岂是只因为师父的关系。还有,您觉得小琰像是因为一件模棱两可的事,敷衍考试的人吗?”
君珣好奇了,若说君天瑜赞誉,他可以说护短。白平之赞誉,也可以是因着好友面子。可苏安北,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主,他原本以为,萧琰将琴练到这种地步,功课怎么说也不至于好到如此,可现在,他有些信有人作乱了。
“阿琰,你说说,这个名次你有什么想法?”
猛的被点名,萧琰继续盯着指尖,差不多一息时间,才缓缓吐词“师兄。你若信我,我可以保证,有人压了我的名次。因为白先生说,若我能考到前三,他就告诉我一件事,所以虽然料到他有危险,我还是尽力考完试才出来的。”
“白平之是宫内的夫子,前两年告老才放了出去,他有什么事告诉你?”君珣压下心里疑惑,随口问了一句。紧接着说道“白夫子和师父已经来找过我。我让他们去调卷子了。前三十名。我亲自改,可还满意?”
萧琰有些惊喜的看着君珣,语调又甜了几分“谢谢师兄。”
苏安北却在听到白平之有事给萧琰说时,手指收紧,心里有了猜测,恍惚下直接走神,连君珣注视着他都没发觉。
君珣轻笑着抿了口茶“思危,你现在在我这里都能走神,师父等着找你呢,我便不再多说,上次我说过什么,希望你还有点记性。”君珣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将苏安北敲回了神,冷汗瞬间激了起来,湿透半件中衣。
“安北知错,请师兄”
君珣摆摆手“我不罚你,赏赐的旨意稍后就到,师父等你呢,耽搁了可不好。天色也不早了,你俩都回去吧。让伺候的人进来。”
告退后,萧琰冷着脸拉住了苏安北,趁院里没人直接拉起了他的裤管。好在膝盖上只是青紫了些,没有大事。
“你去找师父还会跪吗?不如我和你一起过去?”
看着萧琰终于舍得和他说话了,苏安北瞬间将两人有些尴尬的气氛忘掉,自己整理好了衣服。又变回了那个贵公子,慢条斯理的回道“去干什么?看我挨罚还是求情?你觉得师父这次的火气敢求情吗?怕不是死的更惨。”
萧琰神色瞬间揪了起来,古代这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的破规矩。动不动就跪就罚,这些人还甘之如饴,萧琰不禁翻了个白眼,虽然这次苏安北的确错了。但她好想告诉他们,体罚是不对的。
苏安北察觉到小师妹有些忧伤,以为她是担心自己。上前揉了揉她的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师父有分寸,这次是我欠考虑了。”
萧琰的白眼翻的更大了些,也知道他的有些思想不适用于这个朝代,只得叹口气“走吧,你送我回去。”
萧琰一点不客气的使唤,莫名的让苏安北心情大好,笑着应了。
这边两人说说笑笑的走向郡主府,那边白平之拿着调令火急火燎的调了前三十名的卷子,小心翼翼的送到了皇宫。
君珣刚刚送走两人,终于将视线落在了堆积的厚厚的奏折上,头疼的开始批阅。
“陛下,白先生求见。”
“让他进来。”
白平之护着一叠试卷走了进来“陛下,请您批阅。”
“不急,你先说说你要给阿琰说什么?”
君珣死死的盯着白平之。想从他眼神里看出些什么,长期浸润出的帝王气势压在白平之身上。
他不为所动,收了收袖口“陛下何必这样,您若想知道,告诉您便是,毕竟这件事,与太后有些关系,迟早得告诉您。”
君珣收了威势,放下笔,没有说话。
“您知道,臣曾奉先帝命,教导太后娘娘一些常识。娘娘有一副珍藏的画卷,是娘娘自己所作,想陛下您也没有看过,臣曾无意看到画卷内容,是一位穿着奇怪的女子。”
“原本臣以为,不过是信手涂鸦之作,直到臣见到了郡主。”
君珣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凝重,白平之继续说道。
“您可能猜到了,那画卷上的女子虽然穿着奇怪,但那面容,却与郡主有八分相似。”
君珣点了点头,好像并不意外,他突然回想起,那日他看到萧琰的指法,觉得有些眼熟,原以为是两人同出一门的缘故。这下突然有了眉目,那并不是君天瑜的手法,而是太后的指法。以前他觉得奇怪,还像太后学习过。
“朕知道了,将试卷放下吧,阿琰是朕的干妹妹,朕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白平之听言将东西搁在了桌上,临走前却又回身“陛下,郡主是女子,童生试时已经惹人嫉妒遭诬陷,陛下不要维护男子的面子而,那样,太后娘娘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朕明白。夫子放心。”
“还有一件事,臣希望,陛下得出结果后,一追到底,乡试这样,会试呢?都随了他们的意,大楚还有未来吗?莫不是任人唯亲!”
君珣瞅了眼卷子,点了点头。白平之这才满意的离去。
苏安北将萧琰送回就郡主府。又一刻不停的去了清王府,两者相距不远,他在门口踌躇了良久才走了进去。
快步行至藏竹轩,君天瑜正煮着茶,手边还有一副残棋。
苏安北停在门边,没敢进去。躬身唤了一声“师父。”
里边的人不答话,茶香袅袅,没叫起身,他也不敢自便,只得维持着请安的姿势,又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