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上次的尴尬,南星直接亮了身份,门口的小厮虽然感觉疑惑,但还是接过令牌进去通传,不多时,就从里边走出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出门四下张望了一番,才看到站在阶前的萧琰,忙赔着笑走了过来“您就是新上任的刑部侍郎萧大人?当真是年少有为,快请进,快请进”
萧琰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衣着都还算华丽,只是面上没有丝毫悲伤的神色,萧琰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抬步走了进去。
屋里还摆着灵堂,萧琰瞅了眼,没有上前祭拜的想法,再看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有身份地位的不多,多是些当地的富商之流,萧琰暗暗对张家有了一个定位。
刚坐下,男子就张罗着人泡茶,萧琰四下看了眼,才问道“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死者的尸体是谁发现的?”
男子听到这个问题,叹了一口气“下官张绪,死者是下官的哥哥。尸体是哥哥院里服侍的侍女发现的。”
萧琰听到哥哥时,不禁呛了一下,又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张绪,的确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瞬间就蹙起了眉头“死者今年多大?为何会娶年仅十岁的妻子?”这也是萧琰想吐槽的一点,这里的验尸报告实在太简陋了些,应该是没有一个确定的流程,所以,仵作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就像这个,连死者的年龄都没有标注。
男子轻咳了一声“家兄今年三十有七,这已经是兄长的第三任妻子了。”
萧琰眉头蹙的更深“那一起的两任妻子呢?”
“大人有所不知,家兄患有精神上的疾病,经常打人,为此,没有人愿意嫁给她,后来,母亲说,怎么也不能让家兄没有一个后人,所以,他的每一任妻子都是买来的。我们这里都有卖身契,以前的两人,都去世了。”
萧琰听到张绪的回话,指尖瞬间收紧,又缓缓放开,她没有任何的办法,主子杀有卖身契的人,在这个时代根本不犯法,甚至都不会受到道德的谴责。萧琰努力压了压心里的火气,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你 兄长去世了,你没有一点的悲伤吗?”
“要说没有一点,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不是很难过。母亲去世的时候,将兄长嘱托给我,只是,这么多年,因着兄长,我向来是同僚嘲笑的对象,久而久之,再好的感情也就淡了 ,现在他意外离世,倒也算是解脱,我最好能办的,就是给他一个葬礼,风风光光的让他走。”
“那这样说来,陈珊也是你们买来的的,可是,她不是奴身,哪来的卖身契?”萧琰的神色很冷,看着眼前叹气的男子。
“大人,母亲在几年前去世了,母亲走后不久,第二任妻子就身亡了,我想着兄长病成这样,就不再找女子给他成亲了,一直到了今年,陈忘清找上我,说她闺女愿意嫁进来,只要我们给他一大笔钱。您也看到了,家里不缺钱,有人愿意嫁,我也不能看着兄长孤苦伶仃吧,就同意了,谁能想到,会出了这事。”张绪的语气里有着懊悔,这样的事发生在谁家里都不好受,更何况是喜事变丧事。
“我要见一下发现尸体的人,你们是如何确定就是陈珊杀了死者?”
张绪给一旁候着的小厮吩咐了一句,才转身说道“不是我们确定是那小姑娘,是她自己说的,我也不怎么能相信一个小姑娘能杀死那样一个大男人,大人,您等翠春过来给您说。”
说话间,门外走来一个侍女打扮的人,怯生生的给张绪行了一个礼,然后站那里不动了,记得张绪喊道“站那里做什么,快给大人见礼,大人有话问你。”
翠春这才转头看向萧琰,见是一个女子,有些疑惑,但在张绪的催促下,还是快速的福了一礼,看的出来,她很怕生。
“你叫翠春?不要怕,我就是想问问你,死者死亡那天,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翠春回忆起可怕的场景,身子都开始抖“血,奴婢那天看到了很多血,二奶奶拿着剪刀,疯狂的插二老爷的肚子。”
萧琰上前摸了摸翠春的脊背“好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萧琰的安慰很有作用,翠春慢慢平静了下来。
“是你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吗?你当时有没有听到什么,他们有没有发生口角?”
翠春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能完整的叙事事情经过了。才断断续续的说道“那天,是奴婢守夜,前半夜的时候一起正常,直到后半夜,奴婢听到二老爷的打鼾声,就知道他睡了,也松了一口气,靠在门边打盹,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奴婢隐隐约约的听到屋里有声音就问需要什么东西吗?里边没有人应我,但声音更加明显起来了。奴婢害怕,就走了进去。里边点的蜡烛还没有熄灭,奴婢就看到了 满脸是血的二太太,当初就喊出了声。当时,二老爷已经没有了声息。”
萧琰点了点头,表自己知道了,又安慰了会儿受惊不小的人,才起身告辞。
刚出了府门,萧琰面上维持的一点假笑就荡然无存,看着萧琰铁青的脸色,南星有些但忧“大人,您没事吧?”
萧琰深深的吐了 一口浊气,苦笑道“没事,就是有些想骂这操蛋的法律。”萧琰很少很少说脏话,一旦说了,一定是气的狠了,她能想像陈珊到底受了怎样的折磨,才能逼得那样一个小女孩做出这等事,她今年才十岁,有可能还不到十岁。
“大人,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其他地方转转,我总觉得陈家的事没这么简单,陈珊为什么会杀人很重要。”萧琰私心的想给那个小女孩脱罪,所以,总想多找一点对她有利的证据。
茶楼,戏院向来是打听消息的最好地方,萧琰转身就拐了进去,台上一曲乘龙快婿唱的起劲,萧琰寻了一处略微僻静一点的地方坐下。青明镇是个不大的地方,哪里出现一点小事都会被传的人尽皆知,更何况是这种人命案子。旁边一桌男子绘声绘色的讲的起劲,萧琰抿了口茶,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陈家那事,你听说没?”
“听说了啊,那么大的事,谁不知道。”
“按我说,那小姑娘还是心软,就该把那不是人的东西全家都杀了!”一名男子骤然插嘴,像是知道许多事一样,惹得同桌的男子都催促。
“你这是什么意思,快说来听听?”
“你知道陈家以前姓什么吗?姓杨!”
“杨?这跟杨有什么关系?”
“不会吧?这我知道啊,陈家那死去的夫人不就姓杨吗?”
“聪明”男子给了那人一个赞许的眼神,继续说道“二十年前,这人是个穷小子,攀上了当时的大户杨家,这杨家,可就一个宝贝闺女,疼爱的不行,就招了婿。这招婿没几年,那陈忘清就带回来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指责杨家那闺女不能生。当时可把老丈人气的不行,后来,杨家闺女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这次那小姑娘,当时,小姑娘叫杨珊,她出生没多久,杨家的老两口就齐齐去世了,蹊跷的不行,当时杨家那闺女刚生完孩子,身体不好,一下子,这个家就变了姓。那陈忘清是个有本事的,后面搭上了县令,过的风生水起,没几年,将他一大家子,还有以前带回来那女人都带进了以前的杨家,又没几年,那杨家闺女也没了,就剩一个小姑娘,孤苦伶仃的。现在又这样了,你说,这陈家是不是造孽?”
“话说,这小姑娘年龄不大吧?”
“才十岁,童养媳都没这样的,而且,张家那个,是个什么情况,谁不清楚,这小姑娘就算没有这出事,又能活多久?”
“那这陈家,可不就一个白眼狼?”
“可不是嘛,陈忘清,忘情,这名字,他爹可真没白起。”
又是一阵嬉闹声,他们又开始说起其他的故事,萧琰的手指就茶杯紧紧攥住。指节捏的发白,这个人讲的故事,和萧琰已知的信息对上了,萧琰已经基本确定他说的就是对的可能有部分出入,但八九不离十,萧琰甚至开始怀疑,杨家老两口和陈珊母亲的死亡真相,萧琰觉得其中恐怕少不了陈家的手笔。
萧琰沉着脸走出了戏院,南星紧随其后,两人走了一大段路,才是停了下来。
“大人,这小姑娘好可怜。”
萧琰仰头望天,她还记着陈珊和萧兰打打闹闹,还记得她的字迹清秀,还记得她的学习那么好,还记得她软蠕蠕的叫自己琰姐姐,这才不过两年,怎么会这样?萧琰想到,前世的时候,和陈珊那么大的小姑娘,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尤其是和陈珊那样乖乖巧巧的小姑娘,都是老师家长赞不绝口的,如果是在现代的制度下,她何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她本该有一个锦绣的前程的。
萧琰有些无力的抱着树,天理昭昭,像陈珊这样的,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又何止一个,萧琰想救她们。南星看着萧琰,没敢打扰,只是默默的陪着她,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比现代明亮多了,只是这看似光明的天空下,隐藏了太多的污垢。
萧琰靠在那里,想了许多。眼看着就要宵禁,南星拉着萧琰找了家客栈,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京城的城门已经落锁。
“大人,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
“我在想啊,像陈珊这样的事,什么时候能彻底杜绝。”萧琰笑了一下“早些休息吧,明天我们去刑部大牢里看看陈珊,我想和她问一些问题。”
“大人是不是也不想她死?”
萧琰沉默了一瞬,才说道“不是我想不想,要看证据,我明天去找她,就是拿证据,希望我还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萧琰的话很清,叹了口气,心里无比怀念现代刑法的规定,有负刑事责任年龄,还有未成年人保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