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纸上得来终觉浅
烟雨琯琯2021-01-28 19:551,859

  星期日晚上琯琯就要回厂里了,阿昰抱着她实在不舍得她离开。大四的时候琯琯考有教师资格证,那时为了缓解毕业恐惧症,她考了好多证。阿昰却忽然觉得她有亲和力,又有耐心又漂亮,做老师再合适不过,学生也定会喜欢她。琯琯却不想丢掉她的专业,坚定的选择了化工厂。

  阿昰把她送上车,看到车走他才离开。明天又要开始一整天的忙碌,他是心有不甘的,不知道这样下去未来在哪里,只是他必须要坚持,因为琯琯告诉他“量变才能产生质变”。

  化工厂的三班倒都是分早班00:00到08:00,中班08:00到16:00,晚班16:00到00:00。琯琯先要上的是中班。要提前半小时到岗,开班前会,进行交接班。第二天上午,琯琯七点十五就到了,她分到的车间是生产医药中间体的。她看到中控室整个房间的墙壁上都是大屏幕,屏幕里是车间的实时录像,还有许多按钮。操作台上有四台电脑,分别控制不同的设备。她到了后,还在上班的人都与她打招呼,清一色全是男的,好不容易有个雌性出现,大家欢喜的不得了。琯琯问他们,操作起来是不是很难,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回答:

  “很简单,只要设备正常运转,不需要做什么,就是物料快用完时,需要你在电脑上和车间的人配合配制一下。”

  “听起来并不简单啊。”

  “没关系,应该是吴工带你,他带出来很多高徒,不过就是严格点。”

  这个“蜈蚣”是什么人啊?琯琯正在思虑,她班组的人都到了,一共十个人,车间六个人,工控室四个人。琯琯被叫到休息室开班前会,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让琯琯作自我介绍,想必是班长了,琯琯自我介绍完,他接着说:

  “三年等到了一个女生,不容易啊。我叫吴应川,大家都叫我吴工,你实习期由我来带你。”

  琯琯这下明白了,他就是“蜈蚣”,

  “吴师傅好,我会努力学习的!”

  “学习?这可与你大学的学习千差万别,但愿你别被吓走。”

  他说完就示意大家去交接班工作了,琯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吴工先带她认识了屏幕里画面是车间的哪个位置,各个按钮的作用,以及怎样与车间人联系,外线电话和内线电话号码要求琯琯记熟。至于工控系统,吴工让她先看着别人操作,等她把车间工艺流程搞懂了,再进行实操。琯琯把重点内容都记在了手里的笔记本里,吴工说:

  “还知道拿个本和笔,比以前的那几个小姑娘强多了。”

  吃过午饭,吴工带她去了车间。车间一共三个工段,包括配料、制取、包装。因为全自动化,所以各工段都只有两个人。琯琯看到大大小小的反应釜都由弯弯曲曲的管道相连,她想把流程图简单画出来,发现不太可能,错综复杂的管道,她根本无法看清是怎样连接起来的。她这才明白吴工说的与学校学习千差万别的意思,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得不停的在实践中慢慢摸索,才能掌握怎样运用并保护好设备,让它正常运转生产出合格的产品。

  吴工交待她,每天上班都要到车间巡视,了解设备,与设备成为“朋友”,这样当设备“发脾气”,不好好干时,才可以与它“沟通”好,让它好好干活。连续的化工生产最忌讳的就是意外停机,停机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因为设备的异常,如果停机了却找不到停机的原因,就如医生看病没看出病因,就无法对症下药。吴工还告诉她,所有的东西,都是在车间里学到的,坐在工控室里是井底之蛙。

  琯琯想想,大学学的东西并非没一点用处,她至少明白反应釜里发生了什么反应,需要准备什么原材料,温度和压力各要控制多少,以及产率最高可以提到多大。只是她现在的工作这些参数她都无需计算,早已经控制到了最佳,她要做的不过是看着设备让它们正常运转而已。

  她有点失落,不知道是因为大学里学的东西都是纸上谈兵,还是化工厂的工作并非她想象的,抑或是她自己倔强的选择是否正确。她看着四周被管道和反应釜包围,鼻腔里飘进来化学药品特殊的气味,两个四五十岁的老师傅正向反应釜里投料,这一切难道要伴随她一辈子?这是她想要的吗?

  下了班后,她去洗澡,洗完澡遇见了一名30多岁的大姐。她问琯琯:

  “你是刚来的?”

  琯琯点点头。

  “年轻真好,我刚来时也跟你一样,一晃就十几年了。”

  “十几年?”

  “是啊,穿蓝色的工作服从少女到母亲,熬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听姐一句劝,离开吧,化工厂不适合女人。”

  琯琯心里感觉凉凉的,回到宿舍,张辽辽已经去上班了,她上晚班,琯琯看到床头上贴着辽辽给她留的字条:琯琯,我真的想放弃了……

  琯琯不过才正式上了一天班,怎么好像全世界都在劝她离开,她思来想去,让她放弃她会吗?不会!

  她又想起毕业时她们学院院长的话“学化工的毕业生可能不会大富大贵,生活也不会绚丽多彩,可他们会是最幸福的,最热爱生活的,因为没了化工,这个世界好多事情是行不通的。请你们记住,要永远以自己是名蓝领工人而自豪!”

  所以,她是不会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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