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炽心第八(大哥)
嘉陵小猪2021-10-07 09:125,258

  岐山,温府。

  “金公子……好啊,别来无恙……”温成杵在大门口,已经等候多时了。见金尧迈着轻巧的步子,摇着金泥的扇子,哼着多情的曲子:好不惬意,他有些不快了。作为东道主,他理应笑脸相迎、笑语寒暄,这是最基本的待客之礼吧。但他没有,反而不冷不热又来了句“怎么,又让什么重要的事情给绊住了?!”

  金尧闻言,忙的扇子一收,上前拱手作揖、低头赔笑道:“哎呀,我的若寒兄,快别这么说嘛。小弟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这不,给您赔个不是,行了吧?”

  “哼哼,又是‘知道错了’?!”温成见状,懒得去扶,不过叹叹,不得笑骂。不得笑处,乃金尧惯性:其日抱白花出千户,夜执青鸟落万家;怎生得一副好皮囊,偏作的两般贼模样!劝而不止,笑有何用?不得骂处,乃两家关系:一西一东,遥相呼应;明里暗里,多有联系。更何况眼下正有一桩要紧的大事呢!事未达成,骂有何用?如此这般,何必横生枝节、平添不虞呢?于是,他还是伸手扶了扶金尧,转而笑道:“好了——其实嘛,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进去再说吧。”

  “那小弟我……这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金尧忙行礼道。

  “哼,都到家门口了,还……”温成摇了摇头,随即示意:“请吧,金公子……”就这么的,众人随温成进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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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后来如何,此处按下不表。且说那日在乌啼镇,温宁辞了莫璇雨他们,便独自一人来在了岐山。想当年,自己和姐姐温情在此处也算是小有身份、些得地位。只可惜这“物极必反、盛极则衰”的朴素道理,那些飞扬跋扈的温氏人等全然不顾。他们恶迹斑斑,罪行累累。以至后来玄门各派忍无可忍,联合围攻不夜天城,温氏一族几近覆灭。余者旁支末族亦受牵连:为奴为役,难逃厄运。如今自己重回故地,见这仙府之中凋零庭院、破败庙堂,怎不教人唏嘘慨叹?慨叹之余,尚有万幸。或许,是因为姐姐当年医术高超,不分贵贱,救人无数,广结善缘;或许,是因为自己当初帮助公子,救治江澄,寻回尸骨,一时善举……这么些个“或许”“或许”,才有了劫后余生乱葬岗勉强度日的无辜温氏。虽然这残存的一脉最后还是被一锅端了,但得知家族最后的希望在云深不知处扎根发芽、茁壮成长,现在已入端方雅正之流、君子仁人之列,自己心慰之余更生感激之情,悲愤之后重添喜悦之色。真真应了那句老话儿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聂,聂宗主!”见一人摇着扇子缓缓而来,温宁定睛一看:这不是清河聂氏当家之人——聂怀桑吗?故人呐!温宁二话没说,忙的上前行礼。

  只见聂怀桑惊中带喜,扇子一收,忙回礼道:“温宁,是你?怎么也……”他想了想,又止住了。

  “聂宗主,好久不见。最近,一切可还安好?”温宁问道。

  聂怀桑闻言,不禁笑道:“好——当然好啦!如今这天下有安,域中无扰。江湖上更是一团和气。就连我们这几大家的,不也是愈发亲厚了吗?想想啊,这还多亏了……”

  “多亏了各门各派通力护持,才有了大家这一世难得的太平清闲。”温宁接过话来,以免牵出那人。

  聂怀桑见状,只好点了点头,乐道:“嗯——也是如此。不过啊,要是没有你们那位仙督大人领导有方、管理有度,我们呐恐怕这一时的‘清闲’都没有哟,是吧?”

  “聂宗主,言重了。这些年,江湖中人,谁不称道:聂宗主你治清河,理岐山;重整聂氏门风,遍收温氏遗……”温宁言此,低下头去,含含糊糊,隐隐约约。

  聂怀桑见温宁言语之中有些凝噎,忙道:“欸欸欸,打住,打住!我说温宁:什么时候你也学得那个人的样子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还拍起我的……这可不是你一个大将军的样子啊!”

  “哦,对不起,聂宗主,我刚才……”温宁忙欲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还是那样:不好意思的时候吧,挠挠后脑勺儿,紧紧上下唇儿;憋住不笑出声来吧,但笑早已在脸上挂着呢:傻傻的,憨憨的。

  “好了。”聂怀桑拍了拍温宁的臂膀,乐道:“温宁,我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啊。哦对了,那谁,他还好吧?”

  温宁闻言,忙回道:“姑娘她,很好。多……”

  一语未了,只见聂怀桑扇子一开,笑道:“姑娘!好?哼,好——他现在好就行。不过……”

  “不过什么?”温宁抢道。

  聂怀桑微微摇起扇子,回道:“不过嘛,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凡事可得多加小心!要是行动不便的话,就别强出头了嘛,不是还有我们大家吗?麻烦你替我告诉他,有什么事儿吱一声就是了,我聂某人还是有能力去办的,放心。温宁,你别忘了,啊!”

  “好,聂宗主。我都记下了。”温宁点头行礼道。

  聂怀桑随手用扇面将温宁的双手抬住,忙道:“瞧瞧,你这也是跟他学的吧!免了、免了,客气个什么?这里以前也是你的……当然了,一直都是你的家。现在既然回来了,你就到处看看吧。我也就不陪你了。得空就去我那儿坐坐,咱们再聊。我先走了。”言毕,他行了一礼。

  “聂宗主,走好。”温宁目送着聂怀桑离去。眼前,那瘦小的身影让他觉着熟悉而又陌生。与此同时,背对着温宁,聂怀桑也没多想,嘴角立马就露出了一丝笑容。不,是一番察言观色后的了然,抑或是一种直指人心后的无趣。“原来!”他稍微理了理。“好——还是我来吧……”这句话在他的嘴里念着。那把扇子在他的胸前摇着。脚下的路呢还是那样扎实可靠。路上的行人也多了几分淡定从容。毕竟,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将做什么,方向没错。当然了,温宁的不请自来也绝非偶然。这让他更加坚信:自己正在做的没啥问题。唉,说这么多干嘛呢?路还得接着走下去,该接受的还得接受。看官啊您别不信,那谁,就那位,现在不也正承受着本不可能承受的后果吗?只不过这样的后果是福还是祸,现在还不好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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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蝈蝈。

  “怀桑,你又在做什么?”只见一高大男子近前问道。顿时,天黑了似的。

  “大哥!”聂怀桑听音一怔,一紧,一汗,一转,尴尬道:“哥,你来了……”原来他眼前的这位便是聂明玦了。要说这聂明玦嘛,列位看官不陌生吧!实在不清楚的话,看看书也就知道了。只是一样:他这杀伐决断的刚毅性格和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对外也就罢了,对内也是这样……咳,大哥,你这是咋了呢?

  “怀桑,我说过多少次?你怎么就是不听!”聂明玦此语既出,其弟不答,正要再言,却被一声蝈蝈叫给打断了。细细辨来,竟是从其弟身后传出的。这还了得!只见聂明玦眉头一皱,右手一伸,忙道:“给我!”

  这,聂怀桑哪里舍得!他试着一点点往后退,同时笑道:“哥——就让我留着吧。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好有个伴儿不是?”

  “伴儿?”聂明玦想了想,随即上前一步道:“好,是该有几个像样的朋友了。我们不净世的弟子门生也不少,能文能武的,哪一个不是好样儿的?你说:想要哪个给你做伴儿,我即刻安排。怀桑,你也该学些真本事了……”

  “我?用不着!”聂怀桑嘴上说着,脚下退着,竟忘了身后已无“退路”了。只见他“哎呀”一声:痛而不苦,疼而生忧。紧接着又是几声虫叫鸣响。随即他将身后匿藏之物放前一瞧:不好,跑了!他赶忙屈转去寻,谁料已被其兄一把拽住。“哥——我的蝈蝈,我的蝈蝈……”这如失挚友般的哀嚎、恳求,让聂明玦拽得更紧了。

  “蝈蝈、蝈蝈,你就知道蝈蝈!你看看:你的手!”聂明玦心疼道。就在刚才后退之时,聂怀桑是瞻前不顾后,硬生生地将掩于身后的蝈蝈笼磕在了桌沿上,坏了模样。这下可好:笼子折了,难受呀,就像自己的肋条断了一样;蝈蝈溜了,着急呀,就像自己的魂儿丢了似的。哪里还顾得了这折断的枝条生出来的毛刺已扎到了自己的手指呢?瞧瞧,这流的是谁的血呀?想想,糊涂!这种不分轻重缓急的做法,聂明玦见了,更加来气。可这毕竟是自己的亲兄弟呀:根根毛刺扎在了他的手上,就如同扎在了我聂明玦自己的身上,不,是心窝里!光气有什么用呢,还得管呐!于是,他不由分说,一番小心摘刺之后,便将其弟“伤痕累累”的手指一一吮吸,吐出“污血”,这才放心道:“好了,伤口不用再处理了。先不要沾水啊,记住了吗?”

  聂怀桑忙的收回手来,不好意思道:“哥——我都多大的人了,你还……”

  “多大的人了,还好意思说?多大的人了,就知道玩儿!怀桑啊,收收心吧。咱们聂家还指望着你……”聂明玦紧了紧其弟的肩膀,苦口道。

  聂怀桑闻言,不以为然道:“哥,说什么呢?你好好的,咱们聂家也好好的。有你在呀,我……”

  一语未了,只见聂明玦抢过话来,问道:“若是哪一天……我不在了呢?怀桑,你怎么办?”

  “不在了?”聂怀桑不傻,知这话里有话,但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了。

  “怀桑……你好好想想吧。”聂明玦将其弟的心口重重地拍了一拍,自己点了点头,而后道了句“我还有事,以后自己多注意着些”,同时将其弟的手指狠狠地看了一看,便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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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东青。

  “怀桑,这样做……真的好吗?”一聂氏弟子问道。

  聂怀桑笑道:“这还用说,当然好啦!放心吧,他一定会喜欢的,我还能不知道?”

  “这……”那人迟疑不决。

  聂怀桑忙道:“得了,到时候他赏的什么都归你,行了吧?”

  “这……”那人实在无法,只好跟着照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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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的生日快到了,我提议给他好好的办一场,他居然同意了!这下我可是整个清河最忙的人了,不,应该是整个天下。说实话,我真是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因为往年:母亲在的时候,她给我们爷仨过生日;母亲走了,父亲就给我们兄弟俩过;后来父亲走了,大哥就只给我过生日,他的便没有过过了。几年下来,他送我的贺辰礼物都是些刀呀剑的,我不好驳了他的美意,专门腾了一大间屋子,堆放那些“劳什子”,还时时保养,处处说道。这是真要恶心死我吗?难道,他真不知我喜欢什么?我不信!反正,我是知道他喜欢什么的。你瞧,他身边的那只老细腰犬——太瘦了吧:每每追赶猎物的时候,窜来窜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腰给跑没了呢!不如,借此机会送他一只新的,但想想我又觉着没意思。要不,送他一只天上的吧!这样,他以后出猎的时候,就可以左牵“黑”、右擎“白”:好不威风!我相信,他会喜欢的,一定……

  “怀桑,你这是干什么?”我见大哥惊讶道。一旁的宾客立马止笑不语,目光也朝这边聚集过来。

  我想都没想,回道:“哥,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快看看吧。”说着,我高兴地掀开了围布:一只白冠银翅金钩青尾的大雕亮了。它那锐利的眼神、昂首的姿态让人振奋的同时又感到害怕。就算是困在笼子里,还被一大群人围观着、议论着,它也气定神闲,岿然不动。然而这个时候,大哥动了,动得让我出乎意料。

  “怀桑,这又是什么?”大哥下来问道。台上的客人不好意思掺和,纷纷让出道来。

  我还是没多想,直截回道:“哥,这是海东青啊,是我专程去东海挑的,别人我还不放心呢。现在送给你,把它熬好了,以后打猎……”

  我话未说完,大哥便将双手压在了我的肩上,摇头道:“怀桑呀怀桑,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还……”

  大哥话未说完,我想解释一二。未及我开口,只见他侧过身去向一旁的家仆点头示意。我心想:“没必要这样吧:动家法?现在?这儿?”不一会儿,那人拿出来的不是棍棒鞭尺,而是“霸下”——大哥的佩刀。这让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是要干嘛?剁了我?怎么可能。砍我一只手臂?不,他连我的手指头都照顾有加、关心备至,哪里还会伤我其他?聂怀桑啊聂怀桑,你是想多了吧。再怎么不堪,你也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就这么舍得?……我明白了!呵呵,行——就陪你演一出长兄如父、父严子孝的好戏!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谁料,大哥他竟真的拔出刀来,高高举起。台上台下众人见情况不妙,忙的出舌出语:“使不得,聂宗主!”“一家人,不至于此。”“今天是您的大好日子,有什么事情下来再说。”……可这说来说去,我就没见谁出手出力:拦拦我大哥的。咳,这些人呐,我都不寻思说了。还亲朋好友呢,真不够意思!啥,“不够意思”?我说怀桑啊,你哥的刀一旦出了鞘,谁敢靠近:眼瞎啦,找死呀?你这么说,可就错怪我们大家了。我说怀桑啊,你还是快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你让开!”大哥命令道。原来,他是要杀雕!

  “天呐,大哥你……”还想啥呢?我奋不顾身挡在前面,跪求道:“哥,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就饶了它吧。我以后……”

  “来人!”大哥令两名家仆将我架了起来,拽到一旁。不顾我怎么劝喊,他速速落刀:一声巨响,笼子散了;一声哀鸣,大雕……

  这一幕幕的,我真不敢看:忙的闭上眼睛,低下头去,许久。这对于别人来说,只是一会儿;对于我而言,好像……突然,我觉着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头上。我赶忙晃了晃脑袋:原来,是一支翎羽!随即我猛地抬起头来,见一个黑影在上方盘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融入那无尽的苍穹。“太好了:你自由了,终于自由了……”我开心地笑了,好奇怪!而且此刻,我想起了过去。过去,母亲管着我;后来,父亲管着我;如今,大哥管着我。要是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无拘无束,那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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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

  校场上,似乎塌出了一个天大的窟窿,聂氏众人像潮水一般纷纷涌来。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横在兄弟两人的中间。见到此般情状,大家惊恐万分。有的拔刀相向,有的劝阻上前,均被家主呵退,令其不得插手。

  “好,好……干得好!”聂明玦刚才没有回避,更没有回击。此时,他正直直的盯着其弟,眼睛里闪动着泪光,心喜不已。“怀桑,你终于拿起刀了。好样儿的,是我们聂家的种!”他微微点了点头,不见一点儿痛楚。

  聂怀桑闻言一惊,一退,一颤,一松,恍惚道:“我……我不是……不是……”只见那大刀的握柄从他的手中滑落。刀的另一端从其兄的心口处退了出来。锐利的刀尖上沾着红红的血:热热的,冒着气儿……

  未完

  于北碚

  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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