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超一直坐在人群中没说话。
听着那些人越喊越高的价格，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郝芸一直注意着他的状态。
没想到这小年轻还挺沉得住气，到这会儿了都没出过手。
眼看着喊价的架势出现了疲态，郝芸马上就见好就收。
“各位，可以了，你们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
郝芸说完，像模像样地回头去看小丽，“怎么样？各家的报价和订单你都记录下来了吗？”
小丽可是全程看热闹来着，突然郝芸运点名，她整个人都傻眼了。
不过好在郝芸马上就冲着她使了个眼神，小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了点头。
“都记录下来了。”
郝芸颇为满意，然后才转头说道，“我们那边的订单也比较紧俏，沪市这边具体能放多少的量，我得跟我们领导商量一下，劳烦大家等几天，等我们这边上会之后，一定给大家反馈。”
众人也算是看出来了，就今天这个情况，肯定是拿不到结果了。
不过就算如此，大家也没急躁，好声好气地跟郝芸打招呼之后就离开了。
郝芸听着那些人的彩虹屁，当场还真是有些汗颜。
好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兴起收回扣的不正之风。
否则就今天的这个买卖，那些人说什么都得给她塞个十个八个的好处。
眼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郝芸干脆利落地忽略掉了角落里的张学超。
张学超也终于是忍不住了，马上起来挡住了郝芸的去路。
“姐，能不能给点时间咱们私下聊聊？”
来了来了，大鱼上钩了。
郝芸心中狂喜，可面上还是毫无波澜。
“不好意思，你哪位来着？”
这恰到好处的失忆，也算是足够真实。
张学超刚刚没怎么刷存在感，郝芸这会儿想不起这么一号人物才是正常的。
张学超倒是不着急，又来了个自我介绍。
“哦，第一食品厂啊。”
郝芸顺势放下了东西，看起来是准备给这个远东第一大厂一个机会。
张学超看着郝芸有点兴趣，当场就松了一口气。
作为天生推销圣体，他在百货大楼供销社混得风生水起，几乎从来没有为卖东西发过愁。
就是这么一个人，有朝一日竟然会为买东西愁得长白发。
他知道这个买卖的前景很大，所以说什么都得拿下来。
“姐，你们这个买卖应该也是想做长期的吧？”
听他带着几份试探性的语气，郝芸笑着点了点头。
小伙子还挺不错，知道用这个来吊着他们。
张学超看自己说对了，心中又有了几分把握。
“我知道你们自己有厂子，但是说到底你们在沪市人生地不熟，真想做长期买卖，其实也不现实，不如你们把货卖给我们，到时候我们再销售。”
张学超说完，兴奋劲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们第一食品厂的名声你们是知道的，我们不仅有沪市的订单，还有其他全国各地的订单，而且这几年出口的单子也多了，不管你们那边的生产量如何，我们这边通通吃得下。”
郝芸微微皱了皱眉头，明知故问地说道，“小兄弟，你这是打算一家给包圆了？”
“对，姐，说句实在话，你们的生意有多好，我们也看见了，这个买卖我们第一食品厂也想分一杯羹，你们负责生产，我们负责推销，咱们大家都是双赢，何乐而不为呢？”
张学超继续诱惑。
郝芸往后一靠，“那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本来今天来的路上，张学超已经跟厂里的领导请示过了。
先订五万的订单，价格一块二封顶。
如果只有他们一家出手，这个订单和单价确实是很拿得出手。
可有了刚刚的那一通，他们的这个单子就没什么太大的吸引力了。
看出了张学超的挣扎，郝芸也不妨给添一把火。
“说实在的，我们也不想分销那么多家，我知道第一食品厂有这个实力，如果我们两家单线买卖，我们也能省不少的力气，就是不知道这个独家代理权，你们能不能拿得下来？”
双方的谈判有来有往。
张学超攥紧了手心，野心和对风险的敏锐互搏，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郝芸见状，直接开口说道，“十万的订单，一块三的单价，只要你同意，从今往后我们青山县食品厂的罐头在沪市地区就只供应你们一家。”
郝芸当然知道自己卖的话利润更高，但是青山县食品厂不比第一食品厂，没有那么多的销路，没有那么大的名气，自己去外面卖，打开市场的成本太大了。
张学超攥紧了手心，十万的订单，远远超过了他们领导的预期。
郝芸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说了一句，“这才十万呢，我们的罐头有多受欢迎，你也看到了，我们自热的技术必然会取代市面上其他的肉类罐头，到时候的市场何止十万，当然了，如果要是连这点市场份额都吃不下，那咱们确实没必要担心合作。”
“吃得下，怎么吃不下。”
张学超突然就来了劲儿。
他刚刚是想再跟郝芸磨一磨订单数量和单价的，不过眼看着人家都掌握了绝对主动权了，他也就没必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姐，定下来，十万的订单，一块三的单价，我明天就带着合同过来跟你签。”
张学超确实大胆，但他有自信把这些货都给推销出去。
郝芸点头站了起来，“行吧，那你明天可一定要起早，免得到时候其他人给我开出了更加优厚的条件，那你可就别怪我这个当姐的不厚道了。”
大家都是在商言商，郝芸必须要给张学超一点紧迫感。
于是罐头买卖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份紧迫感太强了，张越超竟然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回，当天晚上就把合同给定下来了。
郝芸看他那么着急，只好无奈配合。
双方签字画押，这是肉类罐头的买卖，终于是有市场了。
直到送走了张学超，两个人回到房间，房门一关，小丽直接就跳起来抱住了郝芸。
“姐，你这也太厉害了吧，十万啊，那得杀多少头猪啊，咱们青山县的猪这下子就不愁卖了。”
郝芸还以为小丽会夸什么，她忍不住在心里为青山县的猪猪默哀了一番。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青山县的百姓们都苦得很，如果青山县的猪能走出青山县卖出更好的价格，那当然是一件大家都受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