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的后山花田中,雅雅一直拽着月初没有松手,好似怕月初真的一时冲动,要再跑回去与那虎鹤双仙拼命。而自从回到了涂山境地,月初便已经不再挣扎了。
月初不虞地甩了甩手:“雅雅姐,你能不能教我更厉害一点的驱魔一式啊,我要像你一样能一招致人死地!”
雅雅松开手,抱臂道:“不能,你可是人族,我才不会教人族法术呢。我还有事,没工夫陪你玩了,再见啦。”
月初眼睁睁看着雅雅转身走远,脑海中闪过方才虎鹤双仙说的话,心道,原来那金人凤已经知道自己藏在涂山了。原本月初想先收拾了虎鹤双仙再去找金人凤,既然金人凤已经知晓了自己在涂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对了,还要去收账!
月初一拍脑门,连忙快步朝涂山下走去。许是虎鹤双仙受了重创,这一路月初走得倒是平平安安,他在正午前就到了妖族集市。
妖族集市比起涂山和人族街道,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致。月初目光所及全是各种妖族和琳琅满目的商品,有顶着蘑菇走路的蘑菇精,头上长着两个耳朵在卖狼牙的兔子精,还有盘腿坐在地上吆喝着卖美白草的黑熊精……
月初第一次见识这般场景,看得眼花缭乱,什么都新鲜。本是一炷香能走完的路,愣是让他走了一个时辰。待逛了个遍后,他终于想起了正事,顺着吆喝声来到了妖族集市最大的酒铺。还不等他进入,月初就看到那牧童在柜台上摆上三盆吃食,哼着小曲端着一坛上好的美酒,喜滋滋地想要来上一碗。
“嗯——好香的酒啊!”月初吸吸鼻子,循着味道走进了酒铺。牧童看有客人到了,连忙将酒碗放下,热情地上前揽客:“这位小哥是要买酒?”
等他走近月初,一双大鼻孔夸张地耸了耸,面色陡然一变:“你是人族?!不对啊,结界警告并未响起,你不是硬闯进来的,难道你就是灰狼上次提到过的,那个住在涂山的人族?”
“聪明!”月初一步踏入酒铺,一边点头,一边把一张账单拍在柜台上道,“你猜得不错,从今日起,我就负责替涂山收取市集的租金了。”
牧童拿起账单看了看,愣了半晌道:“可是、可是我已经交给狼妖了呀?虽说他被抢了,但也不能算在我头上不是?就算是交今年的,也得年底交不是?”
月初手指敲着柜台台面,晃着脑袋道:“你说的是老规矩了,现在换了新人,自然有新规矩,以后,每年的租金都改成年初交了。”
牧童不甘心地又看了看账单,随后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也不对啊!租金怎么涨了这么多?!我这小店生意做得实在是艰难,你看,这半日一个客人都没有,怎么交得起这么多租金啊?”
月初哼笑一声,拿起盘子中的一块点心塞进嘴里道:“不光涨了,还得按照你实际赚的多少来收,赚得多,交得多,以后我们涂山要抽成了。再说了,你可莫要骗我,你这酒铺的生意都是在晚上呢,我早就打听过了,整条街上,生意最好的就是你家了。”
说到这,月初伸出手指,敲了敲牧童刚放下的酒碗:“再说了,生意不好,你舍得这么吃吃喝喝?”
牧童被说得有些尴尬,他可怜巴巴道:“那不是、不是因为我们牛族都有四个胃嘛。总得填饱肚子不是?”
月初哼笑一声,靠在柜台上的身子直起来:“总之呢,这地方租金涨定了,你要是觉得贵,可以换个地方,世上多的是生意好,租金又便宜的地方。”
牧童见月初转身往外走,连忙跟上问道:“哪里有这么好的地方?”
月初头也不回,低声道:“人族那里啊。人族那里租金低,喝酒的人又多,店老板赚得盆满钵满,吃的自然也比你这破烂草糕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牧童哼哼着低声道:“你说得容易,人、妖不两立,我们妖族哪里敢去人族那里开店啊,到时候只怕珍馐美味没吃到,我倒被变成牛肉干了。”
月初点点头,半转过身来:“说得也是,不过我倒是听说有妖族还真在人族做生意,还做得红红火火,你有兴趣倒可以去打听打听……”
月初走后,牧童心疼那租金心疼得在酒铺里转着圈圈。他在这妖族集市里的生意算好的,本以为可以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这小富即安的日子,可涂山规矩一改,他的好日子显然就要到头了。他就是一个老牛妖,不做酒铺生意,真是不知道要以何为生。
太阳快要落山时,一个兔妖悄悄溜进了酒铺,在牧童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牧童表情复杂矛盾,支支吾吾地犹豫着。
兔妖见牧童如此不干脆,不耐烦地放大了声音:“这可是一笔大单,你接还是不接?给句痛快话,要不我可去找别人去了!”
牧童被这话一激,又扫了眼摆在柜台上的账单,他咬牙道:“接!这笔生意做下来,抵得上我一年的流水了!”
兔妖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牧童道:“这就对了,瞻前顾后的,还怎么发财?这是十两定金,你先收好。”
牧童伸手接过银子,他手指摩挲着银子,还是有点不放心地追问道:“兔生你别骗我,这人族市集,真的这样人傻银子多?”
名唤兔生的兔子精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了个木盒。木盒打开是一颗大芝麻丸:“老牛,咱俩什么交情?人族市集不光人傻银子多,关键是租金还便宜,你趁着这单生意,直接把酒铺开到人族去得了,否则你看咱这租金涨的,辛辛苦苦一年下来,还不够喝两回酒的。这是我找老金特制的祛息芝麻丸,又有法力加持,可助你在人族市集隐匿妖息,这样一来就万事俱备,财神迎门了。”
牧童连忙接过芝麻丸,察觉到这芝麻丸上确实有淡淡的灵力,喜滋滋地点头应是,心里琢磨着那人族崽子果然没有骗人……自己或可真的去人族闯荡闯荡。
这一日,月初不光给各家店面涨了租金,还早早地将今年的租金入了账。他等太阳落山才回了涂山,先把租金与账单拿给容容交差,才往自己的小阁走去。
容容拿到账单,逐页翻看了下,沉吟半晌,起身往斛光阁而去。
红红坐在案前,接过容容送来的账本,想也知道这是来向她汇报月初的工作了,她翻开,蹙眉道:“这是他今日收的账目?有什么问题吗?”
容容坐在红红旁边道:“账目上没什么问题,只是,这租金可没少涨,照这样涨下去,不出三个月,咱们妖族集市的铺子准都要关门不可。姐姐你说,把这些妖逼走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红红合上账目,美目流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这几年,咱们妖族集市上拖欠租金,开不下去的店铺都去了哪里?”
容容琢磨一番道:“有些干脆回老家以捕猎为生,有些则偷偷摸摸去了人族的集市经营。”
听到“人族集市”四个字,红红了然地点了点头,想明白了月初的用意:“他竟存了这份心思……对了,我找你要的疗愈内伤的灵药呢?”
容容拿出灵药,只觉月初成日惹事,有些为姐姐抱不平道:“姐姐修炼不易,不必次次都替那人族崽子耗费妖力。”
红红敷衍地点头道:“哦,知道了,灵药钱记我账上。”
容容欲言又止地看着红红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哭笑不得地嘀咕道:“大当家的以为自己欠的账比那小子少吗?”
这边红红担忧月初白日与虎鹤双仙打斗所受的内伤,拿了灵药往小阁去。而毫不知情的月初则点燃了油灯,轻轻拉开衣襟,打量自己的伤处。只见他白皙的胸口处有一片瘆人的瘀青,轻轻一碰,便疼得他蹙眉不止。
正当他想为自己上药时,门口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月初连忙拉上衣襟走到门口偷瞧,只见流觞和九霜正鬼鬼祟祟地挤在门外,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模样。
月初猛地拉开木门,流觞和九霜差点跌倒,踉踉跄跄栽进了屋中,两人抬起头来,看着月初警觉的模样,尴尬地嘿嘿笑着。
“怎么,想报复我?”月初抱臂看着这两人问道。
流觞尴尬地挺直了身子道:“你想哪儿去了?!你这么义气,我们怎么会报复你!”
“就是!”九霜红了脸,赶紧溜进了小阁屋内说道,“之前我以为你是坏人,没少在背后骂你,经过这次我才知道,你和我们一样善良。”
“是啊,以前都是我不好。这回你救了九霜,以后就是我兄弟了!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今后你有什么困难和我说,我一定帮你!”流觞跟在九霜身后小步走了进来,拍拍胸膛保证道。
月初见这两个傻货憨憨的样子,计上心来,引着他们在桌前落座,微微捂着自己胸口道:“既然如此,我又有伤在身……平日里的洒扫工作怕是……”
没等他说完,流觞就立刻说道:“包在我身上了!”
九霜看月初面色发白,有些担忧地道:“你伤得怎么样啊?给我们看看。”
就在这俩小狐凑上来想看伤处时,木门突然又被推开,红红带着凉意从外面走了进来。
流觞和九霜见到红红,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唰地站了起来:“大当家!”
红红点点头应道:“嗯。”
小狐虽然崇拜红红,可看到大当家仍像是学生见了老师,哪哪都不自在,流觞连忙拉了九霜道:“那个……月初,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啊!”
月初看着这两人一溜烟就跑没了影,转过头来看向红红揶揄道:“不愧是妖仙姐姐,不怒自威,令小狐们有如此发自肺腑的敬畏。”
红红不理会他们的小动作,掏出个瓷瓶道:“伤得怎么样?这是容容给你的灵药。”
月初高兴地打开瓷瓶嗅了嗅,夸张赞叹道:“一闻就知道是好药!果然还是容容姐好。当然啦,对我最好的还是妖仙姐姐了!”
红红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我对你好?”
“自然是对我好了。”月初点点头,带着真诚看向红红道,“在我小的时候,你救我,收留我。等我长大了,虽然有时候你会教训我,但我知道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是疼我的。”
红红心里有些复杂地看着月初,想到如果他知道自己救他是因为东方灵血后,是不是还会这样想。想到这里,她避开月初纯澈的目光道:“涂山历来恩怨分明,你救了九霜,涂山欠你一份情,这一点,我不会忘的。”
月初见红红这般,顺杆爬地坏坏一笑道:“我东方月初的情分,还起来可不容易。”
红红没想到他这般不客气,一怔后问道:“你待如何?”
月初故作神秘,狡黠地看着红红道:“日后你便知道了!”
红红与月初对视片刻,发现两人距离好似过近,她突然出手推向月初,将他推得后退两步,随后转头往外走去:“故弄玄虚!好好养伤吧,这几日杂役活就免了。”
月初:“免了?那工钱呢?”
红红:“照付。”
月初揉着胸口,神情复杂地看着红红好似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于浓雾中,这才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瓷瓶微微一笑。
同一时刻的神火山庄中,金人凤正盘腿修炼,他身上笼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刚从涂山境赶回的付澄则小心翼翼地站在下方向庄主汇报情况:“今日与虎鹤双仙交手的正是东方月初,弟子还听到虎鹤双仙说那小子还凝出了纯质阳炎。”
听到纯质阳炎,金人凤睁开双眼,目光中透出一股贪婪:“纯质阳炎?果然是东方灵血的传人啊,看来这十八年里,那小杂种也没闲着……继续盯紧虎鹤两兄弟,只要他们俩不死,那小子一定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付澄点头附和道:“庄主英明,那小崽子和两个老杂毛有杀父弑母之仇,他定不会善罢甘休。弟子预祝庄主早日抓到东方月初,得偿所愿!”
金人凤赞许地颔首道:“下去吧,好好办事,老夫不会亏待你的。”
容容的灵药确实是真材实料的,当夜月初抹了药,第二天身上便轻松了许多。待天光大亮,他便换好衣裳,迫不及待地往妖族市集走去。昨日还妖声鼎沸、店铺鳞次栉比的市集,今早却失去了繁华,几个店铺大门紧闭,不知为何停了生意。
月初走到牧童的酒铺处,推开门看了看,里面已经人去楼空,昨晚与牧童密谋什么的兔生走了上来谄笑道:“大哥您看,这事我可办妥了。”
月初点点头,随手将一个药瓶扔到兔生怀里:“干得不错。这是涂山助益修炼的灵药,人族对妖族一向见而必诛,有了这灵药的帮助,你修炼个防身术不成问题。”
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灵药,兔生激动得兔子耳朵都立了起来,他高兴地拿着灵药,忙不迭声地奉承了月初一顿,临走前还不忘投诚道:“多谢大哥,以后还有吩咐,小的一定万死不辞!”
月初没再理会兔生,只目光沉凝地望着人去楼空的酒楼暗道:“果然如我所料……金人凤,这可是你咎由自取的,自取灭亡怪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