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红红正看着昏迷的月初,目光中满是柔情:“御妖国的冬天来得早,这几日恐怕就要落雪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赶上这初雪。”
说罢,她便替月初将手放入被子中,不想却突然被月初反手抓住,红红惊了一下,随即兴奋道:“你醒了?”
月初闭着眼并不睁开,只小声道:“别动,再让我抓一会儿。”
红红连忙将他手甩开,气道:“你早醒了,为何装睡骗我!”
月初见红红生气了,连忙挣扎着起身道:“这不能怪我,一开始我看你在床边守着我,还以为做梦呢……妖仙姐姐,我知错啦。”
红红看月初大病未愈的样子,也生不起气来,只叹气道:“你瞒着众人冒险取石,置自身安危不顾,若当日我未能及时赶到,你真的出了事,如何对得起当年以命护你的父母?如何对得起我……和其他等你回来的朋友?”
月初知道红红是真的生气了,自责道:“妖仙姐姐,我错了,不该拿生命冒险。”
红红还是没好气道:“还有呢?”
月初愣了下:“还有?”
红红肃穆道:“你更不该舍命力护灵元。人于世上的时间本就短暂,你怎能随随便便舍弃十年?”
月初心里有些酸涩,眼中带着委屈道:“我……灵元开始自毁,唯有命力才能护下灵元。你那么在乎他的灵元,我怎能任由灵元毁掉,让你伤心?”
红红意外地看着月初,轻声道:“不用你帮,即便你不出手,我也早已做好了计划。”
“什么计划?冒着被反噬的危险吗?”月初看向红红。红红避开月初的目光道:“守护涂山、守护妖族是我的职责,至于何种方式,并不重要。”
月初听红红这般说法,也动了气道:“是,你是涂山当家,守护是你的职责,可你也是肉体凡胎,有心,有感觉,你会受伤,也会寂寞。你护了众人,谁来护你呢?世上总该有个人像你护涂山一样护着你!”
红红看着月初眼中的真诚与深情,沉重得好似她无法承受,只得逃避开来,她另起话题道:“你刚醒,有件事还不知道,布泰公主遭人暗算了……我带你去看她。”
月初起身,与红红和门外的雅雅一同来到了布泰的寝殿,只见床上的布泰双目紧闭,好似睡着一般。
雅雅眼眶微红,低声道:“苦情树大盛,还反哺了姐姐灵力,我以为他们会幸福地相伴相守。”
月初也悲伤道:“公主与我查到,曾有一任国主同样爱上了妖,却最终未能在一起,公主比先祖勇敢,不但跨出了这一步,还改变了御妖国……”
红红心里难受,一直望着布泰,只见在白昙花的簇拥下,布泰静静躺着,一点淡蓝色的星芒聚于她的心口,久久不散。见此情景,红红上前以灵力探入布泰心口,只见碎裂的灵元聚成一团,而那半片散溢着淡蓝色光芒的北山之心相护其上。
月初也惊讶问道:“这是?”
红红思忖着道:“当初石宽与她于苦情树下结缘的法宝护下了她散碎的灵元,而那里面的妖力则是阿宽的。当初许愿,看来阿宽是以自己的妖力起誓。”说罢,红红翻手化出天书,只见石宽与布泰的过往汇成了一张张半透明的书页,飞速掠过后逐一落在了他俩的这一页天书上。当所有画面渐渐淡去后,石宽的名字上却闪过一缕强劲的妖力,被半截红线紧紧缚住。
雅雅从旁看得清楚,惊疑叫道:“红线只断了一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月初思索片刻道:“苦情树得到情力后反哺,说明已经感知到他们排除一切困难,彼此相爱的心意。这未完的红线,应当是他们之间未尽的缘分。”
顺着月初的话想下去,红红脑海中又闪过了布泰与石宽在苦情树下结缘的场景,她好似明白了这前所未有过的人妖结缘之条件,颔首道:“原来人与妖之间结缘、续缘,只需两个真心相爱者在苦情树下,以法宝和妖力许愿,亲口说出‘我愿意’。”
日落月出,石宽踏着月光再次走入布泰寝殿内,望着往日熟悉的陈设,他好似能够感觉到布泰还活着。红红看着石宽孑孑而立,面露不忍地走了进来:“你可记得公主当初在苦情树下许的愿?”
石宽一怔,想起了当日两人在苦情树下结缘的画面,不由得心痛地闭上了眼睛。
“她一定不希望你就此伤心颓废、一蹶不振。她如此深爱你,你能否替她守护好她的国家和子民?眼下除了你,还有谁能替她守好御妖国?”红红低声问道。
石宽红着眼眶看向红红,沉默片刻道:“阿宽,会守护好公主的御妖国。”
红红刚面露欣慰之色,月初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既然如此,首先这‘御妖国’三个字便要改去。人与妖互相平等,人既不御妖,妖也不御人。”
红红与石宽望去,见月初走入殿来,虽然他伤势未愈仍有些虚弱,但精神是大好的样子。石宽琢磨着他的话道:“确实,只是这个名字还需大当家……”
红红看向窗外说道:“此处地处北山,何不更名为‘北山’?”
石宽望向布泰常坐的地方,想起自己献给布泰的北山之心,颔首道:“我想公主应该会喜欢这个名字……大当家,我与她真的还能以另一种形式相逢吗?”
红红坚定道:“你们两个既然已经结缘,我想苦情树一定会有安排,只不过,需要你耐心去等待。”
石宽看着晚风吹过窗棂,好似布泰趴在窗边低声唤着自己的名字,他不由得柔软了眼神:“我懂了,我会继续等待公主,永远。”
一夜过去,雅雅拿着个木盒快步走到红红屋中,道:“姐姐,有人将此物送至城外,指名要交给你。”
红红调息完毕,从榻上下来,接过木盒打开,只见里面竟然是那把刺杀布泰的利刃,刃上染血,凝聚着一团黑雾,黑雾上传出石姬的声音:“布泰之死只是开端,日后,会有更多人死于妖族之手!”
雅雅没想到石姬如此嚣张,骂道:“可恶,这笔账,早晚要替公主讨回来!”
话音未落,月初便匆匆而入:“妖仙姐姐,城中闹起来了,快去看看!”
红红脸色一变,收了木盒带着雅雅与月初便往城中走去。
城中成群的人与妖正情绪激动地对抗着,旁边的屋舍烟尘飞扬,已经被焚毁大半。
“究竟是怎么回事?”石宽站在人与妖之间问道。
“公主承诺过我们。”一个妖族愤愤地说道。
“不错!他们仗着一气盟相护,非但不讲理,还连伤数妖。”另一个妖也仇视着对面的人。石宽仔细看来,这几个妖身上确实带伤,显然被打得不轻,他沉下脸望向众人:“为何伤他们?”
众人中站在前面的一个也不甘示弱道:“是他们凶残成性,先杀了我们的公主,我们要替公主报仇!”
“公主不能白死,必须要让这些妖滚出御妖国!”身后的人也大声喊起来。
众妖听了这话,恼怒之下,直冲上来与这些人打作一团。
“住手!”石宽拽住一个却拉不住另一个,他说出的话也完全淹没于两族的争吵谩骂之中。
突然,阵阵铃音伴随着一道巨大的妖力而至,猛然震开双方人马。红红着一袭红衣从天而降,强大的妖息让所有人不敢造次,她冷冷扫过众人道:“布泰公主不是他们所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带头的有些迟疑道:“就凭你一句话,就能证明公主不是他们所杀?”
石宽突然道:“我亲眼所见,杀公主的妖妖力高强,远在这些妖之上。”
那人壮着胆子反驳道:“你是妖,自然护着他们说话!”
红红看着众人道:“他是布泰公主亲手指定的下一任国主!”
听了这话,人、妖两方均纷纷议论起来,一个人小声道:“那日我听到了,的确是公主亲口说让他当国主的。”
另一人族也点头道:“我也听见了。”
红红眼神冷冽地扫向争斗双方:“妖尊当日作乱未遂,是以暗害布泰公主。你们这般人妖争斗,正是她所愿。若是这帮妖是恶妖,在你们烧毁他们屋舍时,他们便已经取你们性命了!他们虽然是妖,却也和你们一样厌恶杀戮,渴望安宁。人有恶人,妖有善妖,你们共同的敌人是妄图挑起人妖之乱的妖尊!”
这一番话说得人、妖两方均深以为然,双方看向对方的眼神不再充满仇视。月初见大家都冷静下来,走上前道:“好了,都散了吧,以后人、妖和睦相处,不要动不动就打架了。散了吧,都散了吧。”
众人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冲动,纷纷散去。见纷争解决了,红红也要离去,却被众妖围了上来。
月初惊讶地看着这些将红红围住的妖,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这些妖望着红红,突然纷纷跪了下来。
跟在身后的雅雅也吓到了,连忙道:“你们有什么事跟姐姐好好说,这是做什么?”
红红也侧过身道:“起来说话。”
众妖奴满怀感激地望着红红,其中带头的道:“大当家,当日在城外,若不是您力战妖尊,我等当日就算没死,也一定为那恶妖所迫。今日,又是您替我们洗刷冤屈,我等感念大当家恩德,请受我等一拜!”
说罢,众妖朝红红深深一拜。
红红视线落在这些妖奴身上,见他们衣衫褴褛,因与人族冲突而沾上了灰尘与血迹,目光中露出不忍,一边扶着他们起来,一边心中有了想法。
待红红回到皇宫,她叫来众人齐聚于布泰寝宫,将心中想法道出。
“姐姐想成立妖盟?”雅雅惊讶地问道。
“正是。城中人族有一气盟相护,待将来月初练成法宝,还会赠予他们,妖族处境却是艰难。”红红颔首答道。
雅雅想到今日在城中看到的妖奴们,赞同道:“是啊,虽然有妖力傍身,可一旦真的伤人,便要沦为恶妖,为人、妖两族所不容。若真能成立一个妖族自己的妖盟,既能保护弱小,也能约束豪强,于妖族来说不失为一件大好事!”
阿来也若有所思道:“不仅如此。石姬意在挑起两族矛盾,若有妖盟代表妖族与人族沟通,一来有助于化解纷争,二来必要时可以联手御敌!”
月初也点点头:“是这个道理。眼下石姬仍虎视眈眈,若不尽快将众妖联合起来,又会有更多妖为她所逼迫,成为伤害人族的爪牙!”
石宽笼在袖中的手微微攥住,望向红红道:“大当家,不能再发生此前那样的悲剧了。石宽愿意率领北山的妖族加入妖盟,听凭大当家号令!”
阿来也迎合道:“也算南国一份!”
翠玉灵笑道:“还有蛭妖一族。”
红红扫视在场众人道:“与石姬之战还只是开始,日后她定会掀起更多血雨腥风,有了妖盟,也能联合更多妖族,对抗她!”
月初道:“既然要做,我们就要做得正式一些,让六域的妖族都知晓有一个妖盟,弱者可以得到庇护,强者可以匡扶正义,守望互助,一道守护六域安宁!”
雅雅振奋击掌道:“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