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邱中医不是还有个儿子么?医术不传给儿子?
短暂的吃惊后,安尔岚分析,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上医学院,但中医博大精深,而且国家对医疗,特别是中医医疗只会越来越看重,有点医术傍身不是坏事,还能照顾秦春荷。
最重要的是,不跟着邱海学医,他不肯出山。
她咬咬牙,扬起笑脸:“行。”
邱海一听,前一刻还紧绷的脸笑成了朵花。
“是不是得跪下来倒茶拜师?”安尔岚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她也想按照行业规矩来,既然决定跟着邱海学医,礼仪得到位。
“那当然是...”一个‘要’字卡在邱海喉咙里,从陆炎冬灼灼目光里似乎在说:谁敢让我媳妇跪着,认了师傅也不行。
在陆大少心里,丫头要跪,只能是结婚那天,跪双方父母。
“这事以后再说,我去收拾东西,尽快走,病人不等人。”邱海摆摆手。
陆炎冬道:“就算现在走也赶不上今天的末班火车,今天先收拾,明天走。”
邱海在这里生活得太久,也不知外头火车是怎么个运作法,听到是这样也没坚持,招手让安尔岚跟着进屋,指着墙角三个大铁皮箱。
“这些都是多年来我总结的心血,既然要做我徒弟,我会很严格,这些至少要看到熟为止。”
安尔岚瞪着眼睛看着塞得满满的三大铁皮箱,心很累,她是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徒弟。
“师傅,您放心,我回去会认真看的。”
“什么回去,时间不等人,现在就开始看。”
邱海随手捡起本《人体穴位大全》塞给安尔岚。
陆炎冬本来想陪安尔岚,却被邱海赶。
“你在这里她不能专心看书,看过就忘是浪费时间。”
既然邱海这老顽童答应出山为秦春荷看病,而且之后还是安尔岚的师傅,陆炎冬也不用故意和他作对,闻言提着张藤椅坐在屋檐下。
“那我在这里。”
屋檐下离那丫头的距离也不过五六步远,邱海吹胡子瞪眼,现在丫头可是他徒弟,底气特别足。
“我还有两只鸡一直鸭带不走,小子你跟我去全杀了。”
陆炎冬眸光一闪,安尔岚数次厨艺证明,普通的鸡鸭一定也能做出美味佳肴来,今天中午的鱼和芋头饭还没吃够。
一老一少为了吃安尔岚做的饭菜,雄赳赳的出门杀鸡杀鸭。
安尔岚在屋里看书,本以为会一点兴趣都没有,但邱海挑的书都有详细的注解,看起来并不生涩难懂,她竟看入了迷,等到放下书一抬头才发现已经是傍晚。
窗户被红彤彤的夕阳染上一层橘光,外头很吵,安尔岚从窗口往外看,惊得赶紧放下书快步走出去。
今天被陆炎冬踩了一脚的男人凶神恶煞的拿着把收割水稻用的镰刀,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庄家汉子,各个手上都拿着铁棍,砖头。
男人是来找陆炎冬算账的。
他心里是越想越窝火,就叫来了一堆村里人,答应事成后请喝酒。
同一个村子里的都讲义气,一听说自己村里人被外人欺负,又有酒可以喝,好几个人都顾不上吃晚饭,提着‘家伙’上山找茬。
“联盛,这是干什么。”邱海瞪着这不成器的小辈,调戏小姑娘不知错,现在还想回来报仇。
“你管不着。”邱联盛平日里就是恶棍,根本不把年老的叔公放在眼里,恶声恶气的回了句,拿着镰刀指陆炎冬,“你们谁把他打趴下,我请喝一个月的酒。”
陆炎冬嘲讽一笑,居高临下的看着邱联盛这群人。
邱联盛被激怒,喊:“打死他算我的!”
安尔岚刚好跑出屋,邱联盛直勾勾的盯着她,仙女还在,等收拾好这个男人,这么漂亮的女人还不是任凭我为所欲为。
他心燥火烧得老高。
那些庄稼汉本来就是脑子一热来打架的,又看陆炎冬只有一个人,七八个人抡着‘家伙’就朝目标冲去。
邱海差点被撞倒,安尔岚掺着他退回屋里。
七八个人同时冲向陆炎冬,后者侧身避开镰刀,扣住男人粗壮的手腕轻轻一掰,平日里做惯粗活的庄稼汉就嗷嗷叫着松手。
邱海老了眼神不好,只看见每一个要打陆炎冬的,最后都以各种姿势飞了出去,而被包围的陆炎冬,神色冷淡,应对自如,连气都不喘下。
“我的椅子!”
邱海心疼的看着陆炎冬踢飞的人撞坏了椅子。
安尔岚安慰:“反正您以后也不在这里生活,坏了就坏了。”
邱海:“军人都是这么能打的?”
其他军人能不能打安尔岚不知道,但陆炎冬估摸着比平常能打的军人还要更厉害,安尔岚想。
还没一会,来时气势汹汹的庄稼汉已经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心窝被踹了一脚的邱联盛忽然爬起来,举着镰刀砍向邱海。
就是这臭老头联合外人,看我不砍死你。
变故来得太快,邱海完全惊,回过神的安尔岚忙推开邱海,而她却暴露在邱联盛的面前。
她瞪着眼睛,看着邱联盛身后的陆炎冬。
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快的速度,和猎豹一样。
陆炎冬的手在要扣住邱联盛的肩膀时忽然换了方向,改为抱住安尔岚,强有力的身躯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邱联盛的镰刀毫无意外的砍进陆炎冬的手臂。
陆炎冬闷哼,环住安尔岚的力道却一分不松,侧身踢开邱联盛。
邱联盛飞出几步远,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捂着胸口直嚷:“我肋骨碎了。”
安尔岚只听见呼啸的风声,嗅到血腥味,她颤巍巍的问:“炎冬哥,你受伤了?”
陆炎冬保持护她在怀里的动作,声音温和:“小伤,别怕。”
回应安尔岚的声音很温柔,但陆炎冬冷冷扫过在场的庄稼汉的眼神却很可怕。
“你疯了,敢砍军人!”邱海气急败坏的吼。
邱联盛愣了,这人是当兵的?他不知道啊,要是知道,多少胆子都不敢和军人作对。
故意伤害军人,可不得把牢底坐穿。
“还不快滚蛋!”
邱海一骂,在场的庄稼汉顾不上痛,纷纷往外跑。
“快快,帮我一把。”
邱联盛捂着心窝子爬不起来,又怕又急的嚷着,可谁都忙着逃命,没人顾得上他。
安尔岚退出陆炎冬的怀抱,邱海已经提着药箱冲了出来。
陆炎冬整条肩膀都是血,白色衬衣都染成了红褐色,伤得很重。
安尔岚阴冷的逼近试图爬走的邱联盛,毫不客气的踢了他两腿之间。
邱联盛痛苦的嚎叫声响彻天际。
正在帮陆炎冬止血的邱海一激灵,又是男人又是医生,他当然知道男人被踢中那个部位有多痛。
最狠的原来是这丫头....
安尔岚凶神恶煞的折返,眼眶却是红的,声音哽咽。
“我扶你进去。”
“别担心。”
陆炎冬用完好的那只手摸了摸安尔岚冰冷的面颊,他觉得自己的丫头真的要哭出来了。
邱联盛怕死安尔岚再回来踢他,挣扎着跑了。
邱海递给安尔岚一把剪刀,让她剪开陆炎冬的衣服。
褪去衬衫的陆炎冬露出结实的上半身,不是刻意在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每一寸纹理都恰好好处。
安尔岚提来热水帮陆炎冬擦掉身上的血,手指发颤得不像样。
在以后的很长时间,安尔岚都记得陆炎冬救了自己的命,挨了一刀,流了很多的血。
这一次对安尔岚的内心造成了无比的震撼,
一个男人,愿意为她去死。
陆炎冬握着了她发颤的手,声音里蕴藏着无限的柔情。
“丫头,看我。”
眼眶红到快要落泪的安尔岚抬头。
“就这样,看着我的脸。”
陆炎冬不想她看到伤口,更不想看她落泪,哪怕泪水是为自己而流也不行。
俊朗得找不出一丝瑕疵的五官透着一股疲惫与隐忍。
邱海没有止痛药,一切都是要硬抗,陆炎冬嘴抿得薄薄的,狠狠咬着牙槽,却一声‘痛’都没泄出。
安尔岚看见他的后背前胸都有不少陈年伤口。
难怪上辈子陆绍秋中途退役去当了商人,军人是拿命在保卫国家,不是谁都能做得出的牺牲。
像着魔似得,安尔岚轻颤的手抚上了陆炎冬胸口一道陈年伤疤。
陆炎冬身体一震,看向安尔岚的视线异常灼热。
她的掌心,轻轻的覆盖着陆炎冬的胸膛,感受着有力的心跳声,冰冷的手掌被对方肌肤传过来的热量逐渐温暖。
“炎冬哥,你是不是为了我而不愿意结婚,直到我.....”
这是两人才听得懂的内容。
陆炎冬目光一沉,回答得笃定。
“我错过了一次,不会再错过第二次,此生要定了你!”
安尔岚泪水决堤,她迟来的爱情,跨越了两辈子终于还是遇到了对的人。
滚烫的泪水砸在陆炎冬的手臂上,也砸进了他的心里。
他很有耐心的一次次抚掉安尔岚的泪水,抚摸她的脸庞。
“丫头,别哭,我不愿让你哭。”
忽的,陆炎冬眉头一紧,五官绷得紧紧的。
安尔岚立刻看向邱海。
邱海:“没事死不了,就是得痛上一阵子。”
“你就不能轻一些!”
“男人不怕痛,丫头你别吼,这么凶当心你男人跑了。”
“他才不会跑。”
无意识的,安尔岚把邱海口里的‘他’自动带入了陆炎冬。
陆炎冬嘴角一弯,难得大吼大叫,方寸大乱的丫头也很可爱。
虽然用了苦肉计,还害丫头哭泣,但.....结局喜人。
能逼丫头透出一丝心意可真不容易。
陆大少想,什么时候才能听见丫头的那一声‘喜欢’还得继续努力。
安尔岚一副母老虎的样子,“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去告你侄子!”
虽然后辈不成器,但毕竟有血缘关系,邱海也不乐意看见邱联盛被告。
“没事,刀口不深,不用缝针,我处理好了,这些天不用碰水。”
自知理亏,邱海主动收拾带血的纱布,提着水出门。
“真凶。”陆炎冬悠悠道,嘴角一弯,“但我很喜欢。”
安尔岚关切问道:“疼吗。”
这伤口对于陆大少所受过的伤来说只是小意思,但想让丫头的眼只有他,可是又不能太过分而让丫头哭。
陆大少很有分寸的回:“有点疼。”
邱海进屋,翻出消炎药,还有一瓶中药丸子。
“他身体体质好,把这些吃了,有止疼的成分。”
安尔岚接过,有些不好意思。
“邱爷爷,刚才我不是故意凶您的。”
“心上人受伤,就没有不发狂的,以前还有个患者揪着我的领子骂,如果不救好他老婆就一陪葬的...”
安尔岚更不好意思,低垂着头。
邱海说时笑眯眯的,他年纪大了,喜欢年轻人有活力的样子。
从老伴去世后,这屋子已经冷清了很多年,终于有了人气。
经过这么一闹,天早就黑了。
陆炎冬受伤不能吃发物,煮好的鸡鸭没有口福,只喝了碗安尔岚盛的热汤。
饭桌上很安静,没有人提逃走的邱联盛。
邱海不提,是因为不敢提,怕陆炎冬较真追究侄子的刑事责任,陆炎冬不提,是因为这一次受伤是自己放水,本来完全可以救下安尔岚再躲过邱联盛的攻击,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邱联盛那号人物,他不在意,更不会去追究责任。
安尔岚不提,是因为明白邱海的心思,而且还要倚靠他帮秦春荷治病,而且她相信,陆炎冬如果真的想追究,邱联盛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
迟来的晚饭后,邱海独自睡一间,让安尔岚和陆炎冬两人睡一间。
今天一闹,邱海早就累了,举着个手电筒进屋后很快就没了声响。
昏暗的灯光照不亮整个屋子,陆炎冬把辈子铺在地上,让安尔岚睡床。
对于两人来说,这是第一次一同过夜。
黑暗里,安尔岚翻身面对床外头,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与陆炎冬四目相对。
“丫头,不知道别的夫妻每夜是不是都会说悄悄话。”
陆炎冬噙着笑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