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树贵害怕李兰香得罪安尔岚,抓弯药就回来了。
安树贵进屋,走到安尔岚身边问:“孩子,这要怎么熬?”
安尔岚接过,打开看药材是不是配齐了,说:“我来煎吧,第一次我来煎,之后你来,多水少水都不好。”
…
安尔岚接水熬药,安树贵家的灶房脏兮兮的,墙面上都是烟熏出来的灰,还有一股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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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窗户透着微弱的光,老人家又节约舍不得给厨房通电,进来等于是摸黑。
平时应该没什么菜吃,专用来烧菜的锅生了铁锈,灶台上一层炉灰。
以前王菊和安强没有离婚前,还会偶尔过来打扫,离婚后,这活自然也就没人做。
这两年来,李兰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哪有心情打扫厨房。
小时候,安尔岚觉得这间厨房很宽,很舒服。
可现在她经历多了,呆过很多装修奢华的大房子,也见过很多风格迥异的建筑,心大了,眼界宽了,再看这厨房,只觉得小得难以转身。
坐在灶前,看着火煎药,又可以取暖,瓦房隔音不好,还能听到另一头安树贵和石兰香的说话声。
安树贵:“你这一辈子就是要强,怀老三的时候还非要去生产队,让人给你个活干,最后得了个扫猪圈的活。”
李兰香:“两个人挣工分,家里就有两份收入,干啥不去啊,不过你这死没良心的,也不去帮我一把。”
安树贵:“你还记得我们村的阿猴吗?”
李兰香:“阿猴?就是咱们结婚那天,堵着路,不给红包就不肯走的阿猴?后来却野猪拱死了。”
安树贵:“是他,现在想想,那个人胆子是真的大,当时他和别人打赌,敢一个人去打一头野猪,当时我也在场,谁都说他要是真的打回一头野猪,一个人给一捧大米。”
李兰香:“你是不是跟着凑热闹了!大米那么金贵。”
安树贵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都穷,吃不起大米,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到城里一趟,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听说现在城里人都不稀罕吃大米,他们吃牛排,吃国外进口的东西。。”
李兰香:“别人的生活好了,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差了,我们都干不动了,不然一起去矿上挖煤,以我们两个的力气,肯定能挣钱的。”
安树贵:“你说,再过十几年会变成啥样啊,会不会到处都是小汽车,然后人都住在高高的楼里,也没有院子,不知道在哪里种菜”
……
听到这,安尔岚轻笑出声。
未来只会比两个老人想象得还要不可思议。
未来,还会有VR,3D,花园式别墅,高铁,飞机..
提着饭桶进来的炎冬,刚好听到安尔岚的笑声。
他走到安尔岚身边,俯身附在他耳边,问:“笑什么?”
听到这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安尔岚一怔。
她兴冲冲的回头,高兴道“炎冬哥!”
陆炎冬眼神温柔,拨开安尔岚的额发,“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安尔岚非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陆炎冬晃了晃饭盒:“全村人都知道...担心你还没吃饭。”
安尔岚接过饭盒,走到门槛坐下,笑嘻嘻的:“吃什么菜啊?”
陆炎冬拉过安尔岚身后的一张矮凳子,放*下坐着。
他侧头温柔的看着安尔岚:“当然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安尔岚拿开盖子一看,欣喜:“哇,红烧茄子,剁椒鱼头,青椒炒瘦肉,好丰盛”
陆炎冬笑道:“长身体,多吃肉。”
安尔岚把脸凑上来,让炎冬看:“我最近吃得那么丰盛,那你看看我哪里长了没有?”
陆炎冬含笑地看着她精致的脸蛋:“胖了。”
平时这么操劳,吃多少都不够,哪里会觉得她胖
“嫌弃吗?”安尔岚眨着眼睛笑问。
“不嫌弃。”炎冬一副‘这问题好傻’的表情看着安尔岚。
“我好饿了,开吃。”
安尔岚正准备下筷子,忽然看向隔壁的屋子。
她放下饭桶,看着炎冬:“他们还没吃。”
炎冬当然知道安尔岚说的是隔壁两个老人。
“老太有需要忌口的食物吗?”陆炎冬问。
“有。”
“今天的菜油重,应该不适合她吃?”
“嗯,她现在吃白肉最好,而且要营养和清单搭配,太油腻不能吃。”
“知道了,弄些瘦肉青菜粥,我回家一趟。”
“炎冬哥,这些活来我做吧。”
“还是我来吧。”这时,陆静夏走进院子里。
安尔岚倒是没想到陆静夏也来了:“静夏,你也过来了?”
静夏笑嘻嘻的问:“我这算不算打扰你们谈恋爱?”
安尔岚刚想说没有,陆炎冬已经开口:“知道就应该改正,回家拿点瘦肉,再摘点生菜,走路看路,别像上次摔了。”
“放心,保证办得妥妥的,就要生菜?要不要在一点别的,反正家里的菜吃不完。”
“摘一些菜心,有蒜吗?拔一几根蒜。”蒜炒腊肉挺好吃的,可以做给安树贵吃。
“没问题。”静夏愉快转身。
陆炎冬收起笑容,认真的看着安尔岚:“有时候,你做的决定总是让我很意外。”
“什么决定?”
陆炎冬看向了主屋,他的意思是给石兰香治病的事。
“她现在,只是我的病人。”
“所以,你要抛开过去,原谅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
听闻,安尔岚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低头吃饭。
她恨他们吗?
不恨肯定是假的。
李兰香做过很多过分的事,安尔岚最无法释怀的是当初石兰香对秦春荷的伤害
恨他们处处针对她家。
可是这种恨,维持不了多久。
她不是白莲花,也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而是当她到大城市去,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后,石兰香做的那些事在她看来就不足为道了。
恨一个人,只会让自己变得狰狞不已。
几年后,两个老人相继去世,她也不会幸灾乐祸。
这一生,她经历的比上一世还要多。
上一世,她生活在很小的格局里,只需要面对安尔莉和秦春荷。
嫁给陆绍秋后,她是为了陆绍秋而努力,而不是为了自己。
她没遇到像杨天天那样的好朋友,没有和陆景泰交锋,没有和陆炎冬有火花……
因为经历多了,很多事情,就会变得无所谓了。
就像曾经对李兰香和安树贵的恨,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释怀。
她现在对两个老人,就是无所谓的态度。
所谓的原谅只是因为这事不值得一提
不算,还能怎样?
再说,当安树贵跪着求她的时候,她就只是个医生,而李兰香是患者。
李兰香和安树贵再过分,也只是嘴头上说一说,并没有像王菊那么心狠。
这种只有嘴上功夫的人,安尔岚无所谓,像王菊和徐茹玉那种有害人心思的,那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后,安尔岚对炎冬会心一笑:“炎冬哥,算了。”
炎冬咀嚼着这两个字:“算了?”
两个简单的字,包含着多年的恩恩怨怨。
他盯着安尔岚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眼神很坦然,并不怕被质疑和打量。
两个人走到这一步,一切都是坦诚的。
看着她的眼睛,就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样。
陆炎冬明白,这‘算了’是真的‘算了’,是安尔岚的饶恕。。
他忽地宠溺一笑,虎摸安尔岚的发顶:“有慧根,好好生活才是真,人生那么短,没必要浪费时间去恨那些人。”
“是的。”安尔岚笑道。
“吃饭吧。我来熬粥。”
“好,正好培养你生火的能力,以后争取做家庭煮夫。”
“结婚后,家里粗活当然都我来。”炎冬起身,去刷锅了。
刷掉铁锅上的铁锈,陆炎冬又放上水。
他不知道李兰香家的米放在哪里,厨房有一个大米缸,可是里面没米。
陆炎冬走进主屋里。
李兰香和安树贵见到他,都愣了。
陆炎冬对安尔岚之外的人,向来都是很疏离的:“安爷爷,尔岚想给你们烧粥吃,家里的米放在哪里?”
“安尔岚要给我们做饭?”安树贵起身,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麻袋:“家里就剩这一点了,煮点稀饭。”
安树贵起身就要去厨房,他可不敢让陆炎冬帮忙。
陆炎冬拿过米:“二老刚从城里回来,走了不少路,烧饭的事年轻人做就好。”
陆炎冬拿着米就出了堂屋,他行事雷厉风行,很有气魄,安树贵跟不上他的速度。
安树贵很不安心的跟到了厨房。
那半碗米,全放进去了,安树贵看了,心疼死了,这本来是两口子两天的口粮。
安尔岚此时还在吃饭,一天都在吃窝窝头的安树贵闻到香味,肚子一直打鼓。
他饿了,看到饭盒里的肉丝,嘴里一直分泌口水……
这种饿是长期吃不到油水的饿,搅得胃都疼。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好好吃肉是在什么时候。
他站在那,盯着安尔岚的饭桶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默默离去。
安尔岚知道安树贵的眼睛一直盯着饭,她一直漠然的吃饭—
……
一个小时后。
热腾腾的粥出锅了,安尔岚炒了一份菜心,一份生蒜炒腊肉。
好香!
安尔岚把饭菜都放到餐桌上,叫安树贵和李兰香出来吃。
安树贵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
活了这么老,他还是第一次,吃到孙女亲自给他做的饭。
安尔晴从来没下过厨房,安尔薇和他们不亲近,更别指望孙子。
李兰香虽然带病在身,但她也是饥饿的人。
她就要吃肉,而且是大口大口的吃!。
安尔岚阻止她:“你现在不能吃重油的食物,这腊肉被油烟熏过,对你病情也不好。”
一旁的安树贵一直盯着腊肉炒蒜苔,那香味勾得他心里痒痒。
可是对李兰香来说,这道菜是催命菜。
李兰香还不习惯被安尔岚管,心里很不爽。
安尔岚看李兰香赌气不满的样子。道:“这菜你确实不能吃,明天给你买里脊肉,都是瘦的,做一道菜给你吃。”
李兰香一听,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安尔岚:“真的?”
安尔岚点头:“不骗你,不过你要学会控制情绪,刚才不让你吃腊肉,结果你就生气,这样对病情没有帮助,一定要改。”
李兰香听闻,竟然为自己不能吃腊肉而闹情绪的事,感到无比懊恼和愧疚。
几十年的脾气,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
“生菜能吃吧?”李兰香问安尔岚。
安尔岚点头:“能吃。”
于是,李兰香这次没有闹,吃着粥和生菜,粥里放了肉末,也挺好的。
安树贵能有一顿肉吃,心情倒是不错的。
不过他发现安尔岚喊他们的时候都是省略了称呼,没有叫爷爷奶奶,安树贵心里挺失落的……
安树贵知道安尔岚心里有疙瘩,早就不肯认他这个爷爷。
她现在的爷爷,是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老头……
这顿饭,安树贵肚子饱了,心里难受着。
李兰香的药需要慢慢的熬,三碗水煎成一碗水。
安尔岚把看火的方法交给安树贵,然后出了安家的门。
她刚才吃剩的饭和鸡骨头,陆炎冬拿回来喂狗。
安尔岚回来时,炎冬正在*外晒太阳和看书。
陆炎冬的爱好之一就是看书,几乎一星期要看两-三本。
他看的书籍比较杂,什么都会看,从文学到杂质,外国小说,甚至是地理学,物理学的书都看。
“你把静夏赶回去了?”安尔岚钻进*。
陆炎冬把书往旁边一放:“不然呢?”
“她好不容易来找我玩,怎么不多留一会。”有这样做大哥的吗?
“作业多,她要写作业。”
安尔岚一笑:“是吗?”
这个理由真是无懈可击,无法反驳。
陆炎冬伸手,把安尔岚搂入怀:“闲了吗?”
”没有,安尔晴的爷爷正在看火,等下我还得去一趟。“
“剩下的喝药步骤他们不能自行解决?”
陆炎冬收紧手臂,这丫头太忙了,分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陆大少有点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