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尔岚知道秦春荷性格就是这样,被王菊欺负了会生气,但王菊真惹上事了也不会幸灾乐祸,还会反过来担心,说是怯懦也好,善良也罢。
她还是陪秦春荷去了王菊家。
王菊家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人,流浪汉村里人把门全堵死了。
人群里还能听到王菊鬼哭狼嚎的声音。
安尔薇一直在哭喊:“不要打阿妈。”
秦春荷一惊,“有事好好说,怎么还打人了。”
有村民说:“是安强正打老婆,一听要赔十万块,就怪自家婆娘那一砖头把人打死了。”
“要钱没有,要命有!十万块是拿不出了,我打死她算是给你们家亲戚赔命!”
安强双眼猩红,打王菊的长钳子是用来夹煤球的长铁条,都快打折了。
流浪汉的尸体还放在院子里,身上盖着一条被单,地上还有血迹。
村民围在一旁看,这流浪汉骚扰女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附近几个村子都有不少女人被摸过,还有好几个差点被那个的。
流浪汉家里人也不管,就当是没这个人,曾经有人把流浪汉送回家,没几天又跑出来大村小巷的逛,女人女孩随手就摸,要不就是眼睛直勾勾的看人。
村里女人一看流浪汉在家附近,都会躲起来。
那流浪汉不仅骚扰女人,还偷女人内衣裤,好几年了,已经被不少男人联合起来揍过,但死性不改。
大家都觉得王菊那一砖头是为民除害,以后大家都清静了,心里同情他们家,嘴上也不好说什么。
流浪汉村里人根本就不关心人的死活,就是为了讹钱来的。
“别打了,难道你还要把人打死。”
“事情都发生了,赶快筹钱吧,能私了就私了。”
“你们十万块也太多了,毕竟是个神经病。”
村民七嘴八舌的,有的劝安强别打王菊,有的和流浪汉村里人说话。
“我没钱,要是一条命不够,我也去死,两条命够了!”
安强吼了声,闷闷的往地上一坐,重重喘粗气。
安尔晴和安尔薇扑过去抱着王菊,三人哭做一团。
安尔晴还心有余悸,刚才她正在洗澡,门只是虚掩着,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家里人就没在意。
那神经病流浪汉就推开门冲进来,身上脏兮兮的,裤链都没有拉上,嘴里一边喊着找媳妇,找媳妇就扑过来抱住自己蹭。
她吓死了,赶紧放声大叫,王菊先冲了进来,死死的把人拖出浴室,等她胡乱穿好衣服冲出去,阿爸阿妈正在打那流浪汉。
打了一会,听那神经病还在喊媳妇媳妇,身子白白的,王菊随手墙角的砖头劈头盖脸的砸了几下,没想到把人砸死了。
院子里,李兰香和安树贵都在,两人沉默的坐在一边。
杀人要偿命,不偿命也要赔钱,李兰香呆滞的坐在一边,嘟哝着:“怎么要赔十万块,十万啊...”
安树贵猛抽水烟,沉着脸一言不发。
有村民问,“安伯,你一家之主,还不赶快想个办法?”
“我有什么办法,他们夫妻两的事,夫妻两个自己解决,我不管。”安树贵说完,又埋头抽烟。
流浪汉的村里人一看这家两个男人,一个不管,一个说要拿老婆偿命,怒了。
“今天要是不给赔偿费,尸体就放你们家。”
流浪汉的亲戚找安强拿钱。
安强猛地站起来推了人一把,脖子青筋暴起,“又不是我把人打死的,和我拿什么钱。”
“你老婆,难道不是你给钱!”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村民又上去劝架的,有在一旁聊天的,闹哄哄。
安尔岚冷漠的看着,并不同情这一家人的遭遇。
上辈子,秦春荷出车祸被送去医院,本来还有可能救命的,村里没人愿意伸出援手,等她和安尔莉赶回来已经晚了。
只有田蓉家出了点钱,田蓉还帮秦春荷穿寿衣。
这一家子只会落井下石,还不让棺材从他们家门前过,说晦气。
秦春荷出车祸的前一天还受到王菊的欺负,菜地的面积无缘无故被霸占了一半。
她是个记仇的人,上辈子的恩怨,这辈子没完。
秦春荷却不知道,此时心揪做一团,看安尔莉想凑到人群前,忙拉了一把。
“别看,晚上做梦的。”
安尔莉怯怯拉着秦春荷的手,但又有好奇心,“阿妈,你和阿姐也会死么。”
“小孩乱说话,快往地上吐口水。”
秦春荷忙捂住女儿的嘴。
安尔岚把妹妹拉到身边来,温和道:“人都是会死的,所以更要珍惜生命,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知道吗?”
安尔莉不知阿妈为什么不让提死字,但听了阿姐的话却明白了,听话的点头。
“警察来了!”
人群里谁喊了一声,众人往后看。
村长带着警察来了,毕竟死了人,严重的话会影响两个村子关系的,这事他处理不了,一定得叫警察来。
陆家三兄弟也都在。
难得三人齐齐出动,站在一起风格迥异,却都很美型。
两村的村民自动让开一条道,村长一行人畅通无堵的进了院子。
陆绍秋从来没看过安尔晴这么狼狈的模样,没穿鞋,眼睛已经哭红了,鼻涕顺着眼泪流进嘴里。
安尔晴看见陆绍秋,泪掉得更凶,她哭得太久,嗓子早就哑了,连一句‘绍秋哥都喊不出来。’泪眼朦胧的看过去。
两人视线相碰的时候,陆绍秋却挪开了目光。
“来得正好,他们打死了我们村里的,现在不肯赔钱。”
流浪汉村里的村长厉声道。
“不是不肯,是没钱,我婆娘的命你们要就拿去,我现在就打死她!”
一个公安拦住又要打王菊的安强,厉声道:“现在是法制社会,是你说要命就要命的!再这么闹就是故意伤人!”
王菊幽怨的看着丈夫,这个孬种不得好死!真是嫁给了畜生,她也是为了保护女儿啊,有什么错。
流浪汉的家里人不信他们没钱,没钱能全家搬到镇子上生活?而且安强这次回来到处跟别人说在镇子上认识大老板,有发财的门路,现在到要赔钱了,怎么又说没钱,一定是故意不赔的。
流浪汉的村里人也很讨厌这神经病,巴不得他在外面流浪永远不要回村,但讨厌是一回事,现在人死了又是另一回事。
“起来,跟我们走一趟。”
一公安对着坐在地上的王菊说道。
“不不不,我不走,那神经病要欺负我女儿,摸她身子,我一时气起来才拿砖头,没想到他就死了。”
安尔晴脸色唰的惨白,上下牙关抖得像在打架,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被摸了身子...
“有话先回局里在说,你先起来。”
公安想拉王菊起来,后者拼命往后退。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给你们磕头。”
王菊爬起来就给流浪汉家人砰砰磕了几个头。
“磕头没用,这钱你们家得赔。”
“都磕头了怎么还要我赔!”
王菊想耍泼,对方根本就不吃这一套,还想冲过来打她。
村民同情的看着王菊,那神经病就是该死,或者也是个祸害,这一家以后可是要散了,真可惜。
两个身强力壮的民警强制的拉起王菊。
安尔晴扑过去抱住王菊,“放过阿妈吧,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被公安拉开,安尔薇也想扑去找王菊,被眼明手快的村民拉住。
王菊被拖出了院子,村民紧随其后。
现场很混乱,秦春荷忍不住跟着大队伍走,一边悄悄的抹泪。
跟着人群前进的时候,陆炎冬从安尔岚身边走过,两人手臂相碰。
手指碰到硬纸壳时,安尔岚不动声色的反手握住,直到人群走远才把袖子里的纸掏出来。
炎冬哥怎么会塞张纸条给我?
抖开纸条,安尔岚看着上面苍劲有力的笔迹发呆。
‘丫头,替王菊求情。’
通往村口的路全被两村村民挤满,王菊又哭又喊。
安尔晴带着妹妹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人哭得声嘶力竭,村民听得心酸。
秦春荷也是有孩子的,越看觉得这家可怜,想起女儿来,扭头一看,只看见小女儿。
“你阿姐呢?”
安尔莉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人群后的安尔岚。
安尔岚小跑到人群前,堵住公安的去路,大声说道。
“王菊是正当防卫,不能算故意杀人!”
王菊一家都愣了,他们没想到安尔岚会替她们说话。
什么是正当防卫?村民你问我,我问你,都闹不明白。
“是不是正当防卫,我们会调查清楚,你先走开。”
和六神无主的安强,沉默不语的安树贵想必,此时安尔岚坚定的眼神深深的撼动了村民的心。
她朗声说道:
“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可以作证,死者精神有问题,经常骚扰女人,而且会做很下流的动作,很多小女孩都被吓过。
公安问:“你和这一家是什么关系?”
“被欺负的女孩是我堂妹。”
沉默的安树贵神色复杂,安尔岚继续道:
“事发当时,是这个人擅闯民居,还想欺负我堂妹,她只是一个初中生而已,根本就没办法反抗,我三伯娘拼命把人拉到院子里,那人还想跑进浴室里继续欺负人,为了阻止他,三伯三伯娘才会打他,过失打死了,算正当防卫。”
村民里已经有人小声附和。
“说得没错,私自跑进人家家里,这也是犯法啊。”
“要是真被那啥了,我听说神经病连杀人都不犯法的,那这一家的姑娘不久白白被糟蹋了。”
“尔岚说得没有错。”
公安道:“到底是不是正当防卫,我们要查清楚,你要再不让开,就要算妨碍公务。”
“尔岚!”村长示意安尔岚站到一边去。
安尔岚纹丝不动,继续说道:
“那人精神有问题,又擅闯民居,有攻击性,你们会好好调查的对不对,我们要找报社的人曝光这件事,还要写联名信。”
上辈子秦春荷出了车祸,安尔岚跑断了腿,有一些人都不受理,要不就是打发她走,不肯去抓肇事司机。
小地方的一些单位仗着吃铁饭碗,不帮人民帮实事,现在网络还没发展起来,这种情况更严重。
一听安尔岚要往报纸曝光,公安领头的神色多了些不安。
那个死者他们他们是知道的,这几年已经很多人报警过,都是说那流浪汉猥·亵女人。
他们也把人抓回来过,教育教育只能放了,毕竟脑子有问题,关了也没用,法律上也没辙。
这事说也说不清楚,再过半个月,上头有人下来检查,头头的意思是快刀斩乱麻,把这村妇判成杀人罪成立,这种事风评不好,不要影响半个月后的市里领导的检查。
一旦这事被报纸曝光,就没那么好办了。
“没错,我们写联名信送到市里去,那人就是个神经病,我们都作证!”
张晓辉在人群里喊到,他一喊,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连其他村子里曾经受流浪汉骚扰过的村民也高喊着。
“写联名信算我一个。”
“我也写,人在做天在看,不能愿望好人。”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村民找到帮王菊的办法,各个都很踊跃。
王菊噗通跪在安尔岚面前痛哭流涕。
“我不是人,以前做了那么多错事,尔岚啊,对不起,对不起。”
··············
王菊被公安带走,在公安的要求下,流浪汉的村人也把尸体暂时搬了回去。
中午,村民络绎不绝涌进田蓉的家里签名,司秉章开车几个小时内就把联名信送到了市里公安局。
这片地方十几年都没出现过写联名信的情况,领导很重视,特意组了专案小组。
谁都说那流浪汉是个惯犯,已经骚扰过很过女人。
又查明了当天确实是那流浪汉冲进王菊家里要欺负安尔晴。
报纸也来采访,云秀村流浪汉被杀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这件事调查取证的某一天,一辆轿车开进市公安厅,陆炎冬和厅长见了一面,两人在办公室内谈了半个小时。
再往后,开庭了,王菊被判过失杀人,监禁半年,立刻收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