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公开审理,法庭里只有安强一家和流浪汉家里的亲戚到场。
王菊被剪成了短发,穿着橙黄色的马甲,上面印着看守所的名字,她恋恋不舍的看着女儿和丈夫。
安强重重的叹了口气,撇过脸去,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眼眶也红了。
判决生效的时候,大家都松了口气,特别是安强。
很多村民都说要给法院的人送礼,才能判得轻一点。
他咬咬牙想准备一千块,被李兰香知道了,指着他鼻子骂。
“一千块可以干多少事,媳妇嫁进来事生孩子做家务的,花什么钱,她要是被判一命换一命,那就是命,这一千块还不如留着以后再娶个老婆,而且你借这些钱,以后就背债了傻儿子!”
安强听了李兰香的话,没有送礼,今天开庭不太好意思看王菊,一听判得比想象中轻多了,长吁了口气。
李兰香得意洋洋的看了儿子一眼,好像在说幸好听我的话,不然这钱就白花了。
正式收押的时候,监院的女警对王菊说。
“多亏你们村民写那联名信,把这事闹大了,你才能判这么轻,报纸上报道帮你写联名信的是你什么亲戚?”
“我老公弟弟家的大女儿,以前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王菊低头抹泪,心里对秦春荷一家有无限的愧疚,这一次她真的怕死了,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被枪毙。
元宵过后,学校也开学了,安尔晴因为家里的事迟了一个星期才到学校。
班主任在早读上让同学照顾下安尔晴的情绪,同学们都觉得安尔晴很可怜,也没有因为王菊坐牢看不起她。
田蓉一家都搬到了镇子上,就住在店铺上面,两个女儿一间房,儿子一间房,夫妻一间房,又隔出一间房给张晓辉的阿妈用。
老人家没想到活到老还能跟着儿子媳妇到镇子来,再看地板是水泥地,屋顶也不是瓦片而是水泥顶,还安着吊扇,比在乡下好多了,缝纫就说乡下屋顶是瓦片的,夏天热冬天冷,还容易漏雨,水泥顶就不一样了,看起来都气派!
田蓉的包子料多皮薄,味道又好,来吃的人多了,也闯出了点小名气,每天做的包子都不怕卖不光。
安尔莉意识到自己不是学习的料,于是就跟着安尔岚和田蓉学习做料理,她也想要有一技之长,让喜欢的人对她刮目相看。
安尔岚更忙,她要参加四个月后的高考,如果考出好成绩就能直升高一,邱海不许她落下中医,所以每天除了看课本学习,还要拨出几个小时学医术,晚上还要教安尔莉学西点。
看到妹妹很刻苦,学得很认真,做出来的成品有模有样,她心里安定很多,人生出路那么多,不一定非得读书才回有出息,如果以后妹妹决定专心发展厨艺,她会支持的。
在学校里,安尔岚和安尔晴碰过几次面,两人都没有说话。
安尔晴不跟安尔岚说话,不是因为还讨厌她,是觉得不好意思。
她曾经跟着村长夫妻去监狱里看过王菊,阿妈把女警的话说了,她们才知道是安尔岚的联名信起了大作用。
这事在村里传开,村民都夸安尔岚。
半年时间对于习惯劳作的村民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水稻种下去,到能收割的时候,王菊就能放出来了。
当初李兰香不让安强花钱打通关系,还说可以拿钱娶一个新老婆,这事安尔晴知道,心里有些怨恨李兰香这亲奶奶,真是比外人还不如。
这天周六,安尔晴来到安尔岚家。
今天镇里有家具城开张,秦春荷,司秉章的阿妈还有张晓辉的阿妈徐丽带着孩子们去逛逛,家里没人。
安尔岚正凝神皱眉的做高等数学,桌子上还有一本中医辞典大辞典。
安尔晴苦笑,这么用功干什么。
“安尔岚。”
她来干什么?安尔岚不解,现在她很忙,真的没时间和安尔晴逞口舌之快,有那些功夫,还不如多做点数学题,看医书。
“开门,我有事问你。”
安尔岚开了铁门,也不招呼安尔晴,自个坐下后重新提笔。
“什么事?我很忙,还有很多书要看。”
“你为什么要救我妈。”
安尔晴自个搬了个椅子坐下。
如今村里人都说安尔岚有本事有脑子,关键时候靠得住,连陆老太都对她刮目相看,虽然还是不喜欢她。
那天从看守所回来后,村长喊她到家里吃饭,陆老太说:“那个丫头虽然有点本事,但心机太深,我看她帮你阿妈有别的目的。”
不仅仅是陆老太这么说,村里人都这么说,所以安尔晴来问清楚,她知道,安尔岚绝对不是个善茬。
“我并不是想救你阿妈,只不过那流浪汉骚扰过很多妇女,我也很讨厌他,就这么简单。”
安尔岚蹙眉凝思,要不是陆炎冬的那张纸条,她不会出面救王菊的,起初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帮忙,现在懂了。
陆炎冬的目的就是要让这一家子永远欠着她一个大人情,让她在村民里提升威望,甚至于让陆家人对她改观。
不得不说,很成功...
安尔岚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安尔晴,却发现对方眼里有泪,她一怔,想到刚才提到那流浪汉糟蹋妇女时候安尔晴脸色已经变了。
“难道你被他欺负了?”
安尔晴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死死的咬住嘴唇,要是绍秋哥以后介意这事怎么办,都怪那该死的神经病流浪汉!
看她哭,安尔岚表情高深莫测,她向后靠坐着椅背,从包里拿出录音笔。
“你被糟蹋了?”
“没有!”安尔晴簌簌掉泪,对录音笔起了疑心,“你拿的是什么,为什么有红点在闪”
“玩具啊。”
“一定不是。”
安尔岚用那种当然是糊弄你的表情看着安尔晴,后者胡乱擦掉泪,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问我有没有被糟蹋,其实是想抓把柄以后要挟我,那你可要失望了。”
“是吗?”安尔岚微微一笑,“可是你脸色很白哦,不是特别有底气。”
“你救我阿妈,其实就是想让村民喜欢你,让陆奶奶对你改观。”
“很聪明嘛。”
“你心机太重。”
“咱们两个半斤八两,谁都别说谁。”
安尔晴一口气说完,沉默喘气。
“说完了?那到我?”
安尔岚把玩着录音笔,莞尔一笑。
“你偷戒指,让王菊偷偷放进我阿妈的外套里,这招不错,可惜如意算盘没打好。”
“那又怎么样,尔薇还那么小,你居然下得去手陷害她。”
“我为什么下不去手?她那么笨。”
安尔晴怒火中烧,还没开口反击就被截住话。
“你阿妈打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她想灌醉我和炎冬哥,然后安排我们上床,最后带着所有人来捉····奸,炎冬哥是军人,如果和未成年少女有染,会被记过,而且名声不好听,这样陆家长辈就不会再喜欢他,而我身败名裂,恐怕往后这一辈子,王菊都会拽着这件事不放,让我嫁不出去,更不可能嫁进陆家。”
“你.....”
“我没说完,不许插话。”安尔岚再次截断,继续说道:“王菊想让你嫁进陆家,以后分家产的时候,陆绍秋能多分点,一旦炎冬哥身败名裂,而席春哥又不是陆家亲生子孙,以后陆家的家产大头就是陆绍秋的,你嫁给陆绍秋,夫妻财产共有,他的就是你的。”
“是又怎么样。”
安尔晴回击,“就算不为家产,以后我能嫁进陆家,嫁给绍秋哥,而陆家人绝对不会接受你当儿媳妇,你阿妈生不出儿子,尔莉智力有问题,就算你再怎么优秀,看重子嗣的陆家绝对不会让你进门的。”
看到安尔岚不是气急败坏,而是意味深长的笑,安尔晴狐疑,“你笑什么。”
“笑你天真,你怎么确定能嫁给陆绍秋?如果我和陆家人说你被流浪汉糟蹋了,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妈与一个被其他男人糟蹋的儿媳妇,你觉得哪个更难进门?”
“你胡说!我没被糟蹋!”
安尔岚目光悠悠,放缓了声音,“有谁会信呢?你的绍秋哥么?”
“你!”
安尔晴气得浑身发抖,起身举起手就要往安尔岚脸上扇,手腕被一把扣住。
安尔岚小时后下田种菜,力气可比什么家务活都不做的安尔晴大多了。
“真的要扇?现在我可是你家的恩人,打我可是会被说成是忘恩负义哦。”安尔岚抓住安尔晴的手掌放在脸上,笑意不达眼底。
安尔晴怨恨的一瞪,甩开手坐下。
“如果不想我和陆家人说三道四,那就告诉我为什么要陷害我考试作弊。”
“不是我做的,别冤枉我。”
“不是你?让我猜猜,你用左手故意写得歪歪扭扭,好让别人认不出来是你的笔迹。”
安尔晴冷笑,翻了个白眼。
“那让我再猜猜,你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手边有所有同学的作业,只需要在每本不同的作业本上找到要找的字,再用白纸拓着临摹,这样谁都不会知道是你做的。”
欣赏着安尔晴被说中的表情,安尔岚双臂一环,“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谁都不用装,说实话,你是嫉妒才会诬陷我对吧。”
“是,我是嫉妒你,所以才会放纸条诬赖你作弊,但我也知道,那种考试不可能有作弊的可能,就算学校调查最后也不会判定你作弊,但我就是要让你不好过,让那些拥戴你的蠢蛋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承认得这么干脆,不怕我和校长说。”
“怕什么,校长只会问你为什么当时不说,还要拖到现在,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是夸了海口现在怕了。”
安尔岚轻轻笑出声,嘴边的梨窝一闪逝,她唇齿微启,说了句牛马不相及的话。
“你想不想知道,我究竟喜不喜欢陆绍秋?”
“你喜欢又怎样,绍秋哥根本就不喜欢你,而且还很讨厌你。”
安尔晴没有多大的底气,其实她很想知道安尔安究竟喜不喜欢绍秋个,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我喜欢的东西,就算用手段也要得到。”
如今安尔岚已经没了土味,衣服不知道在哪里买的,款式也很新颖,整个人的散发着女王般的气质,再加上以往种种教训,当她说这话时,不像是吹牛,反而让人有势在必得的感觉,安尔晴不能不在乎。
“所你是承认喜欢绍秋哥?想和我争?”
安尔岚抬高下颌,慵懒的坐着,静默之后先是安尔晴按耐不住,低吼道:
“那你究竟喜不喜欢绍秋哥!”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先回答我,为什么奶奶会这么讨厌我,你阿妈是不是知道什么。”
原来是为了这事,安尔晴道:“因为奶奶说你不是万家的种,说你妈是怀孕后才嫁进万家的。”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秦姨嫁进来没几就偷偷在一旁吐,被阿妈看见了,告诉了奶奶,说没怀孕怎么会吐,再加上秦姨连彩礼都不要,半夜偷偷翻墙跟四叔去领证结婚,奶奶和阿妈都说,如果不是怀了别人的种,干嘛要急着嫁人。”
安尔岚蹙眉,秦春荷一直有胃炎,年轻时就有了,一犯病就会容易呕吐。
她目光清冷,看来女人还真的是不能不要彩礼,不然在婆婆家都掉价,别人只会说你不要彩礼是不是心里有鬼!
难怪了,从她出生后就一直被李兰香骂赔钱货,破鞋。
“现在你可以说喜不喜欢绍秋哥了吧!”
安尔岚目光清冷,嘴角一勾,“我希望你能嫁给陆绍秋,这句话真心实意。”
你会这么好?安尔晴不信,心想这句话是不是在嘲讽我?
“我很忙,没事的话就走吧。”
“拽什么。”
安尔晴回击,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难道就因为阿妈现在坐牢,你就觉得高我一等,想都不要想。
“我是拽,但有资本拽,奉劝一句,你的绍秋哥可是只喜欢美女的,要是不好好打扮,小心他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