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夏,要有同情心,帮助那丫头一家,只因为他们家需要帮助,你也不能做个冷漠的人。”
陆静夏拉住大哥的手,陆炎冬手掌宽厚,能轻易包裹住女人小小的手,牵起来很有安全感。
“知道了哥哥,原来大哥是因为安尔岚一家遇到困难才帮助她的啊,就像课本上讲的那样,人民子弟兵为人民!”
“要不然呢?”
陆炎冬带着笑意,他二十一,而安尔岚才十四,两个人怎么可能。
“如果安尔岚喜欢上你呢,你对她们家那么好...”
“那丫头很聪明,很成熟,不会这么想。”
两人边说话边回了家。
苏意柔正在客厅,陆家兄妹的妈正陪着说话,看到陆炎冬和陆静夏进屋来,陆妈笑了,“说曹操,曹操道。”
“说我什么呢。”陆炎冬笑着坐下,接过陆妈手里抄子勺茶叶,滚烫的开水注入茶叶后,室内一股幽香。
陆妈道:“村里人都说你抱着安家的丫头满村子跑。”
苏意柔问:“这是真的?”
陆炎冬正在洗茶,把第一遍茶水过滤掉后,给在场的人一人倒一杯,“真的。”
苏意柔柳叶眉蹙着,“为什么?”
陆炎冬抿了口茶叶,眉眼都是轻松
“奶奶猜一猜。”
“村民说李兰香把安丫头给打伤了。”
“已经猜中了,怎么还问我。”
“所以,你怎么会在安家?”
“今天去安家收猪的猪贩子我认识。”
陆炎冬品着舌尖余留的茶香,拜那个丫头所赐,今天可是说了不少谎。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一下结婚的事。”苏意柔严肃看向了儿媳,“儿孙一辈子的事,长辈要上点心。”
陆妈孙稚道:“婆婆,现在年轻人啊,都讲究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不是问题,但结婚不是儿戏,不能由着年轻人。”
“奶奶,阿妈,我上楼了。”陆炎冬转身朝楼梯快步走去。
“一提这件事就逃,当年你和震毅二十岁就有了一胎,现在谈这事,一点都不晚,我看村里那些女孩,没一个适合炎冬的。”
“妈,这事还真的讲究缘分,你和公公虽然媒妁之言,但结婚后恩爱到现在,这就是缘分,至于村里的姑娘们,炎冬那孩子有分寸,你放心。”
孙稚平常最会哄苏意柔,三言两语就让苏意柔宽了心,同时也觉得婆婆实在是操错了心,自己儿子是不会看上村里的女孩的,更不会看上安尔岚。
“让孩子们少去楚凤诊所。”苏意柔以这句话结束了话题,转身回房间了。
陆家有个本家亲戚,在县城结婚工作,男的在外面沾花惹草,家里有一个,还和另一个女人暧昧不清,生了个女孩,那个女人就是楚凤,楚歌算是陆炎冬的堂妹。
男人有一次重大车祸,楚凤和原配同时出现在病房,那时候两个女人才知道服侍的事同一个老公。
这事只有陆家人知道,男人死后,楚凤带着女儿楚歌来到云秀村。
苏意柔平日最重视知识分子,单独对这楚凤没有好感,唯独只承认楚歌算是陆家的血脉。
陆炎冬的卧室里,钱明正很没形象的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一只脚还架在沙发背上,葫芦打得震天响。
陆炎冬把沙发背上的腿踢开,人也没醒,换个方向继续睡觉。
“啧。”
嫌弃的让人继续睡,陆炎冬拉开窗帘走阳台,倚靠着栏杆,修长的腿部随意的放松着,掏出根烟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他俊美冷酷的五官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一支烟抽完,他又抽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只夹着,任凭指尖袅袅青烟。
他的表情,若有所思。
屋内的钱明打了个大喷嚏,茫然的坐起来,正准备再躺回去,就听耳边冷冷传来一句。
“起床。”
“再让我睡会,昨晚就不应该和你喝那么多酒,头疼死了。”
“我刚在诊所里,看到楚歌了。”
本来要躺下的钱明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两眼放光。
“真的。”
“假的。”
“陆少,你这就不厚道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快给我一个准信。”
陆炎冬颔首,看向乱糟糟的沙发。
钱明一个鲤鱼打挺,快速的叠好沙发上的毯子。
看着叠得歪歪扭扭的豆腐块,陆炎冬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别啊,陆少,我又不是军人,能叠成这样子很不错了,你们那豆腐块,我叠不来。”
“楚歌”
“知道了!我叠!”
钱明嗷叫了一声,认命的把毯子抖开重新叠。
昨晚喝酒钱明说漏了嘴,把喜欢钱凤诊所,钱凤女儿钱歌的事说了。
钱明叠好豆腐块,挤出了阳台,伸手。
“也给我一支。”
“你没有?”
“我抽的鸿禧哪里能和你进口的香烟比。”
陆炎冬把烟盒丢过,深邃的眸望向远方,“为什么不和钱歌告白。”
钱明抽出根烟点上,笑眯眯的说:“她妈就一个女儿,怎么会托付给抢劫犯的儿子,再者我也没什么大出息,楚歌就不一样了,医学院毕业出来,有正经文凭做护士,高攀不起。”
钱明的笑越来越苦涩,狠狠的吸了一口,砸巴砸巴嘴,“进口的烟味道就是不一样,醇香醇香的!”
知道钱明是故意撇开话题,陆炎冬递过五百块,“后天我回部队,这些钱你交给安尔岚。”
钱明捻灭烟头接过,诧异道:“五百块!陆少,你别是真的喜欢上安家的小丫头了吧。”
陆炎冬不可置否,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记住,只能交到安尔岚手上,其他人都不行。”
看人表情这么严肃,钱明追问:“那丫头怎么了?”
陆炎冬把今天安家的遭遇简单的说了一遍,末了道:所以我带她去楚医生的诊所,见到了楚歌。”
“这一家的亲戚比鬼还恐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卖猪得来的生活费还想要抢,要是让我对付这种老太婆,管她三七二十一。”
“这事交给我绝对放心。”钱明把钱收好,神情还很愤慨。
“楚歌正在楚凤诊所里帮忙,你头还疼不疼?”
“疼,疼死了,得找个护士看看。”
钱明眼睛发光,他正暗恋着楚歌,能有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去诊所,当然不会放过。
陆炎冬双手插兜,悠闲自在的跟在钱明身后。
下楼梯的时候遇到静夏。
陆炎冬说:“静夏,女孩子要用的东西,给我一些。”
陆静夏猜到是给安尔岚准备的,回房后拿个黑色的塑料袋装了几个卫生棉,想了想,又拿出一条没穿过的小裤裤叠好一起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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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凤诊所里,楚歌看了眼时间,拿着棉签朝病床走去。
她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刚从医学院护士专业毕业,也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从来没有怨天尤人。
安尔岚的药水还剩一点。
“想不想上厕所?”
安尔岚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
“没事,我扶着你。”
楚歌一手高举着吊瓶,一手搀扶着安尔岚的手臂,陪着她去上厕所。
厕所是蹲厕,水龙头下有个大桶蓄水,等安尔岚上完厕所后,楚歌帮忙冲厕所,没有一丝介怀。
再回到床上,楚歌帮忙掖好被角。
“女生例假时要注意保暖膝盖和肚子,我去给你弄点热水。”
楚歌回来的时候,腋下还夹着一本书。
安尔岚道谢,接过热水,目光却游离到书上。
“楚歌姐,什么书啊。”
“外国小说,镇子上的图书馆借的,当时没注意,回来后才发现是日文,打算等下请要去镇上的人捎去还。”
“我可以看看吗?”
“能看得懂?”楚歌惊讶,却也把书本递过去,随后又笑道:“你们连英语都没开始学呢,怎么看得懂日文呢。”
安尔岚指着书里配上的图片,“我看图片也挺有意思的。”
其实安尔岚,对日文并不陌生,上辈子她会日文,英文和法文,英文是最好的,她也想过出去工作,却因为陆绍秋一句不准而不再有那个念头,英语外教邀请她出国做助理好几次,也都一一拒绝。
两人还没结婚前,唯一一次被陆绍秋带她出去,陆绍秋与人用英语交谈,她听不懂,只能傻傻的站在一旁,为了缩小两人的鸿沟,她努力再努力,学成归来,却因他一句话甘愿全盘放弃。
等楚歌走后,安尔岚翻到第一页,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这本书并不厚,是太宰治的《人间失格》
她看得入了迷,连有人走近都不知道。
陆炎冬扫了一眼全日文的书面。
安尔岚认真专注的表情表明了看得懂全日文的内容,陆炎冬没打扰她,任由着她看,眼底疑惑越来越沉。
良久,安尔岚轻声的念出原文,喃喃道:“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能写出这样话的人,该是有多么绝望。”
她呢喃自语着,眼眶绯红。
陆炎冬拳手逐渐锁紧,眸色深沉,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无法平息。
她真的能看懂?一个小学毕业的丫头居然能看懂全日文的小说,他也不认为村里有任何一个人会日语,甚至整个镇子,能没有任何阅读障碍的读一本日文小说都找不到一个。
压住心头的震惊,陆炎冬缓缓道:“《人间失格》是太宰治最后一本小说,他前后自杀过五次,日本的死亡文化认为,死是去生命最高的尊重,人死后不是灭亡,而是洗掉罪孽重生,太宰治认为,与其被迫的等待神的救赎,不如主动赎罪。”
安尔岚呢喃道:“可是死了不是再也见不到最亲密的人了?”
话刚落,她脑海忽的炸开,差点跳起来,愣怔怔的看着陆炎冬。
“炎冬哥...”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时候,楚歌拿着棉签进来。
陆炎冬深深的看了安尔岚一眼。
“可能有些疼。”楚歌拿棉签按压住针头,轻轻拔出来,“按着休息一会。”
安尔岚完全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的按着棉签,她的脑袋已经完全当机了。
陆炎冬靠在墙上,双臂悠闲的交叉着,“丫头,英语会不会?”
“炎冬哥说什么呢,我还没学过英语。”安尔岚心虚的低下头,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当下的一切。
“是啊,要学才会懂。”
说完这意味深长的一句,陆炎冬不再提及,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避开了这个话题。
等楚歌进来收拾药瓶的时,安尔岚道:“楚歌姐,明后天我也会去镇子里,到时候帮你还书吧。”
“你身体不好,这段时间不要乱跑,书我让别人帮忙还就好。”
“没事,反正也要跑一趟,这书里有些插图挺好看的。”
安尔岚心虚的瞥眼陆炎冬,可是还没看到小说的结局,心里又像蚂蚁踩住似的痒痒的。
“那行,这书其实还有半个月多的时间,你看完什么时候去镇里再还。”
楚歌豪爽的答应,还说柜子里还有基本插图多的,要是喜欢看,也可以一起带回去。
陆炎冬眸眼含笑的看着安尔岚说谎。
她正想下床,动作忽然一顿,热流一股接着一股的冒出。
“还疼?”楚歌问。
“好多了,躺太久我想坐一坐。”
楚歌点头,拿着托盘出去了。
安尔岚僵硬坐着,完全不敢动,生怕漏,陆炎冬还在这里,真是略感尴尬。
陆炎冬丢过来一个黑袋子,她接住,奇怪的打开,又立刻合上,营养不足而苍白的脸红彤彤的。
“我去看看签名。”陆炎冬很贴心的转身就走。
拿着黑袋子冲向洗手间,锁好门后,安尔岚欲哭无泪,重生后最丢脸的时刻,莫过于今天。
拿起一片卫生棉,再摸出里面纯棉小裤裤,安尔岚提着小裤裤凌乱着。
炎冬哥怎么会有女生小裤裤...不对...连女生小裤裤都准备好了,要不要这么周到啊!
好不容易退烧的脸,迅速的红成大苹果。
诊所外,为了不妨碍诊所看病,钱明坐在门口的长凳子上。
楚歌正轻言细语的给老人量血压,钱明看得如痴如醉,直到面前被精壮干练的身躯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