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蓉指着墙后贴着的‘收银重地,闲人免进’的字条。
王菊被推到外面,一脸的不悦:“防贼啊,亏我们还是同村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这是老板的规定不是我的,要是老板忽然来巡逻,发现陌生人站在钱柜旁,人家能不介意么?你想想要是自己当老板,能乐意?”
正好有人招手要结账,王菊眼里精光一闪,忙热情的催促田蓉:“有人要收账呢,你去,我来帮着看。”
田蓉不为所动,“不行,就算这店里没人了,收银都不能离开柜台。”
不一会,田蓉的大女儿张萌萌拿着一张整数钞票过来,田蓉先打开一边抽屉,抽出一张20块的,又打开另外一个抽屉,找出几张零钱。
“这么多钱。”
“又不是我的,都是老板的,而且今天收支来要减去水电费,材料费,人工费,其实没剩多少。”
一清点好数目,田蓉立刻把抽屉关上上锁,钥匙就挂在腰间。
“能不能借我六十块钱,很快就会还的。”王菊压低声音悄悄说:“反正你老板又不知道今天多少来吃,你少报六十块也没关系,等我还钱了,那六十块就是你自个私底下挣的。”
“那可不行,老板每天都要来清点进账,看见这本子没,每天消费多少人都有纪录的,我可不敢。”
王菊在心里骂田蓉胆小,这么好的机会要是给她,保证能捞到不少油水。
“那我赊账总行了吧,你给我做担保。”
“我做不了,本店不能赊账的,就是老板亲兄弟到这店里吃饭,没有老板的意思,也得收钱的。”
王菊实在没辙了,眼看那一桌风卷云涌的就快要吃完,只好硬着头皮,“你帮忙叫安尔岚出来,我有话跟她说。”
“尔岚现在在厨房炒菜出不来,要是锅铲离手火候差了,一盘菜也就不能要了。”
“那我进去找她。”
“那更不行了,厨房只有员工可以进。”
“这是哪门子的规定,又不是什么重要地方。”
田蓉笑笑,王菊不做餐饮不懂,厨房的重要性和收银台不相上下,不仅要保证食品安全,还要避免各色人员进入,毕竟是吃到嘴里的。
正好安尔莉从厨房端菜出来,王菊上前把人堵住。
“喂,身上带钱么,有都借给我。”
借钱都这么理直气壮?安尔莉越过王菊把菜放到客人桌上,客气道:“请慢用。”
“我跟你说话听见没。”
“听见了,你要借钱。”
安尔莉声音不小,店又不大,在座的客人几乎都听见了。
陆绍秋等人也看向王菊。
贱货,说那么大声干嘛,王菊心里咬牙切齿。
“跟我到外面去,有事。”
“有事就在这里说呗,什么事,难道是借钱?”
事到如今,王菊也顾不上其他了。
“对,你先借我六十,以后还。”
“以后是什么时候。”
“一个星期。”
王菊胡乱扯了个日期,心里根本没打算还,安尔莉也算安家的后辈,她是长辈,凭什么要还。
“我没钱,六十块呢,我两个月都挣不着那么多。”
“那你去跟尔岚借,她肯定有。”
“我姐更没有,现在我们两姐妹要自己挣学费生活费,还有幺妹囡囡都请人照看,每个月都要给人工钱,妹妹们的营养费也要攒着,我姐一个人负担三个人的开支,真没钱。”
王菊听不进去,咬牙切齿的说;“这店平常收入那么多能没钱?是不是现在发达了就看不起自家亲戚。”
“我哪里有什么亲戚,目前所有亲戚都在这店里忙活呢。”
“死丫头,这么跟我说话。”
安尔晴见现在安尔莉也开始伶牙俐嘴,阿妈不是对手,忙上前说道:“尔莉,毕竟都是一家人,我阿妈不是真的想借钱,只是两家来往密切,想看看你们是不是有钱了就看不起亲人而已,不是有句话叫狗眼看人低么,阿妈觉得你们不是那种人。”
她这话明眼人一听就明白,是在讽刺安家几姐妹有钱就狗眼看人低,是狗。可是安尔晴长得无害又漂亮,别人一听也不会往骂人的方向想。
有的客人不了解内情,这么听就觉得是安尔莉不对,怎么能有点钱就嫌弃亲人呢,这么市侩可不好。
“呦,说谁有钱呢,说得这么起劲。”安尔岚掀开后厨的帘子,气定神闲的走出来。
她的气质本来就与众不同,恬淡高雅的气质与纯净的脸蛋融合,让人挪不开视线,陆绍秋也被吸引。
没有安尔岚的时候,他会觉得安尔晴好看,但一旦两人同框,他就会不由自主的被安尔岚吸引。
看到陆绍秋关注着安尔岚,安尔晴又急又妒。
“我倒是想听听,你们是怎么测试的,如果不借给你们六十块,就是看不起你们啦?”
明明王菊是长辈,但在气势上无端的就被安尔岚比下一大截。
“没错,我就是这么测试的。”王菊大言不惭的说道。
“可是在我的印象里,狗眼看人低的一直是你们哦。尔莉出生的时候家里没米,阿爸找你们借一捧米,你们家所亲兄弟明算账,一捧米以后要还三斗,和街坊说我们连米都还不起。
尔莉开智晚,你纵容安尔晴和安智泽欺负她,诓她掉进土坑里,要不是我们一家及时找到,她可就没命了,当时你们是怎么说的,说自家女儿儿子只是无心,再说一个养个傻子浪费米。
还有我们被安尔晴奶奶赶走的时候,你可是堵在门口,一件件的翻我们的行李,生怕带走安家的什么东西,那时候你们又是怎么说的,说我们家没有出头日,迟早做乞丐对吧。”
“够了够了。”安尔晴急忙打断,她怕安尔岚一个不留神把神经病流浪汉糟蹋过自己的话也都给抖出来。
在场的客人听得直摇头,这哪里算什么亲戚。
“一捧米而已,值几个钱,趁火打劫也不是黑么做的。”
“太狠了,反正我是做不出来。”
“估计是以前欺负人家穷,现在别人发达又眼红了。”
王菊被这一通话说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道:“都是以前的事情,说这些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怎么,你们想翻篇啊,没那么容易哦。”
在收银台的田蓉也开口:“别说是你们,有时候我家里来亲戚到这吃饭都得给钱的,要是沾亲带故的都到这吃饭,这店早就被吃穷了,况且你们又不是尔岚的亲戚,凭什么搞特殊,还跟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借钱,你也好意思开口。”
“我们是忘记带钱了,今天走得比较急。”安尔晴急忙开口,实在不行她只能回家把攒下的零用钱给拿出来付账。
攒了那么多居然花在请别人吃饭上,绍秋哥也就算了,其他人算什么东西,安尔晴肉痛极了。
安尔岚浅笑:“原来不是想吃霸王餐,是忘记带钱了啊,没事,你们其中一个人回去拿钱,另外一个在这里等着。”
王菊道:“一点钱而已,还会赖账么,就算我们一起走,等下还是会来的。”
“没得商量,你们家道这里二十分钟也就够了吧,商量一下谁回去拿,过了二十分钟如果没来人,只好请公安来替我们讨回公道了。”
“要不是安强把我钱收起来了,今天轮得到你们耀虎扬威。”王菊一急就把什么话都说了。
田蓉说:“难道你们今天来吃饭都不带钱的?”
安家也就算了,现在连田蓉都看不起她们,王菊的火气蹭的一下上来了,指着田蓉的鼻子骂:“你拽什么,在村里你家过得也没有多好,以前还挨家挨户的借过钱呢,现在手头宽裕了就装大款了是不是。”
以前张晓辉阿妈曾经生了一场病要钱,张家确实挨家挨户的借过钱,可是田蓉家也没出一分钱,如今还要拿这事来说,田蓉心里也窝火。
安尔晴忙把口袋里所有钱都掏出来,是刚好够蛋糕和一杯西瓜汁的钱。
“我们确实是忘记带钱了,今天先结这些,另外一部分等明天来结,行吗?”
安尔晴心里已经将田蓉和安尔岚骂了上千遍,就是这两个贱人害她这么丢脸。
她委屈的看了眼陆绍秋。
两人关系暧昧了那么久,在别人面前都默认她是女朋友了,现在她被人刁难,陆绍秋怎么还能坐得住。
按理说两人差一步就是公开的男女朋友,女朋友付不起账,身为男子汉不是应该立刻把账单付了给女朋友撑腰么?
再说了,以后她嫁进陆家,为丈母娘和老婆付账怎么了,应该的啊!
陆绍秋就这么置身事外看着自己被欺负刁难,安尔晴心痛。
“好吧,看在你阿妈出狱的份子上就不扣人,让你们走,不过明天可要来把账单补齐,老板每天都要来清算账单,要是账单不齐可是要上你们家追债的。”
旁边的客人议论纷纷。
“原来是坐过牢的,也不是什么好鸟。”
“这么没素质,全店就她们坐的那地方最脏,不过蹲过监狱的人,素质也不会有多高的。”
“这餐厅是帝豪酒吧的老板娘开的,让她亲自追债可不是闹着玩的,听说酒吧有人跑单,老板出动黑白两道的人抓了好久。”
王菊现在最介意人家说她坐牢,如今被其他客人说得无地自容,恶狠狠的瞪着安尔岚:不说坐牢的事是会死吗!
任凭她瞪,安尔岚笑得气定神闲,有本事的人早出招了,没本事的人只能干瞪眼。
“还吃吗?不吃我收拾桌面了,还有客人呢。”
桌面上还有巴掌大没吃完的蛋糕,就这么不要很可惜的,也是钱呢。
“打包打走。”
王菊话一落,顾客三言两语的说开。
“就一口的事,干脆吃完就完了,还要打包。”
“就是,抠门也不是这么扣的。”
安尔晴被说得无地自容,但她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就朝着陆绍秋走去。
“绍秋哥对不起。”
她楚楚动人的样子让陆绍秋一时忘记刚才这母女两的丑态,愣了愣。
“什么?”
“阿妈很久没见你了,想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可是忘记带钱了,真的很对不起大家。”
安尔晴边说话,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样子非常惹人怜爱。
几个男生都是青春期,安尔晴这种样子在他们心里就是初恋的感觉,一时间都被迷得七晕八素,觉得安尔晴可怜,安尔岚有些过份。
又是亲戚又是同学,真的带钱私底下说一声就算了,还要闹得这么大,都把安尔晴逼哭了,至于请客吃饭这种事,男生大大咧咧的,根本就不在意的,反正不请客,今天也是要吃那么多。
“没事没事,不是你们的错,本来就不应该让女孩子请客的,这桌子我们自己付。”跟陆绍秋同桌的一个男生说道。
一旁的王菊心里一喜,想还是安尔晴有本事,就装作没听见盯着张萌萌打包。
安尔晴也高兴,但不表露出来,依旧楚楚可怜道:“不行,说了要请你们吃饭的,明天我会来付账。”
“不用了,你们结自己那桌的就好,这一桌的账我等下会结。”陆绍秋抽出张纸巾递过去,温和道:“跟王姨回家去吧,被想那么多。”
安尔晴顺从的点头,依旧抿着唇样子十分可怜,跟着王菊慢慢的走出店里。
他们一走,立刻就有新的客人补上了位置,地上桌面也打扫干净,一切都开始恢复井然有序。
过一会,安尔岚继续给陆绍秋那一桌上菜。
陆绍秋沉声道:“不觉得刚才你很过分?”
“过分,怎么会呢。”安尔岚泰然自若的放下菜,如今陆绍秋在她眼里就是一棵草。
陆绍秋眸色一深,“还不过分?毕竟是你三伯娘,你三句不离她坐牢,难道不过分。”
“你要觉得我过分,刚才怎么不出手相助帮帮她们把账单结了。”
“你们是亲戚,请他们吃一顿是情义。”
陆绍秋觉得这话没说错,却看见安尔岚意味不明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