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安尔岚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炎冬表情变化,她和陆静夏保证过会保存好这里的东西,却没做到,因此很愧疚。
陆炎冬却没再谈论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问:“最近看了什么书?”
经过楚凤诊所那一次,他对安尔岚日常涉猎的书籍有些兴趣。
“没看,太忙了。”安尔岚耸肩,表明从搬进来到开学,真的忙疯了。
陆炎冬随手递过两本书,“有空可以看看。”
安尔岚随手打开,“《基督山伯爵》,《茶花女》,大仲马小仲马两父子的书?”
“看过了?”陆炎冬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看到名字立刻就知道作者是谁,而且还知道是两父子,要说没看过就太欲盖弥彰了。
可是刚才才说没时间看书,而且作为一个刚升上初一的学生,还是在书籍流通闭塞的村子里,要说全看过了,也太令人怀疑了。
所以安尔岚只是笑,笑得眉眼弯弯,怀抱着两本书顾左右而他,“我会好好看完的。”
陆炎冬纵容她的小心思,眼里是不易察觉的温和,起身走了出去。
安尔岚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陆炎冬踏完最后一层台阶,忽然转身,闷头往前走的安尔岚差点撞进了他的怀里。
“炎冬哥?”
即便站在台阶上,她还是得仰视着陆炎冬。
陆炎冬颈部微垂,嘴角一勾,“功课难不难?”
“能跟得上,就数学有些难。”安尔岚露出苦恼的模样。
发顶被炙热的掌心抚摸着,陆炎冬虎摸得很自然,就像大哥哥一样,那种感觉让安尔岚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只觉得心脏一会锁紧,一会松弛。
“如果学不会,去找钱明,他数学不错。”陆炎冬的手从安尔岚发顶挪开,习惯性的捏了捏鼻梁,一股淡淡的牛奶香气涌入鼻腔,那是安尔岚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嗯,大家都说钱老师很帅气,是很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哦?那他也是你心中的白马王子?”
“当然咯。”
安尔岚调皮的附和着,笑得露出尖尖的虎牙。
两人走到客厅,但陆炎冬没离开,反而拉过一个靠背椅,修长的双腿随意的交叠,靠着椅背,露出一丝痞气,却又优雅极了。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即便坐下来,还是能和站着的安尔岚平视。
“听说你会做包子?蔬菜面?竹筒饭?”
“静夏说的?”
陆炎冬笑得玩味,又伸手去揉乱安尔岚的发顶,掌心重新惹上淡淡的牛奶洗发露的味道。
“我想吃。”
“可是家里没面粉了。”
安尔岚脱口而出,忽的噤声,这样说太没规矩了,这房子是陆家的,不能说是她们家,这样不太好。
而这话落在陆炎冬的耳朵里,却带着一股亲昵,好像在说他和她的家似得。
帅气的剑眉一扬,陆炎冬上半身往安尔岚靠近,目光含笑,“我回家拿。”
安尔岚想了想:“炎冬哥你吃甜的吗,要不要吃紫薯饼?”
家里有紫薯,已经堆在灶房角落一段时间了,捂得很甜,紫薯饼不错。
“好。”陆炎冬又坐了回去,手随意搭着椅子扶手。
安尔岚把书一放,小跑着出了客厅。
看着人靓丽的马尾辫在空中甩啊甩,陆炎冬心情颇为愉悦。
自从安尔岚钻进厨房里后,光是空气里甜甜的紫薯香味,就预示着等下端来的是份不错的甜品。
紫薯饼要先把紫薯煮熟,再加上后期压制成饼干模样以及煎炸,安尔岚做了快一个小时。
“不错。”陆炎冬看着搓成汤圆状的紫薯球。
安尔岚吧碟子往陆炎冬的方向推,“没放糖,是自然甜,你尝尝。”
陆炎冬夹起个紫薯球咬了一口,咬破用糯米粉裹住,炸得焦脆的外皮后,软绵绵的紫薯在嘴里蔓延开,紫薯自带的甜味不会太腻,中和了油炸感。
“这甜品,老人也很适合吃。”陆炎冬也很孝顺,立刻想到这种紫薯饼对老人的胃好,没牙口也能吃。
安尔岚道等一等,一路小炮出客厅,不一会端着个碟子进屋来。
“我也想说紫薯饼对老人牙口好,所以刚才多做了一些,我留一些,这些你带回去给陆奶奶吃。”
陆炎冬并不和安尔岚见外,道了声好。
因为紫薯饼要趁热吃,陆炎冬端着盘子离开安家。
一路上香甜的味道以及圆鼓鼓的小紫球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有村民:“陆少,这端着是什么?怪香的。”
陆炎冬:“紫薯饼。”
村民:“陆少,我能吃一个不?”
陆炎冬:“不行。”
小孩:“炎冬哥哥,我想吃。”
陆炎冬站定,以往他对村里这些小辈还是很照顾的,但今天除了家人,这紫薯饼他还不打算和任何人分享。
他把回来时女兵塞给的糖送给小孩,端着紫薯饼走了。
村民:.......
今天的陆少,格外的护食啊....
陆家大院子,陆老太太正坐在太师椅上晒太阳,见到大孙子回来了,立刻笑逐颜开。
“炎冬,手上端着什么?怪好看的。”
“紫薯饼。”陆炎冬把盘子放到陆老太太面前,“是不是很香?我去拿筷子给您试一试。”
炸到金黄的糯米粉与紫色交织着,光看着模样就已经让陆老太太食指大动,她示意不用筷子,捏了个紫薯球放进嘴里。
一声清脆的咯嘣,带着余温的紫薯球在嘴里立刻花开,吃了一个,满嘴留香。
“这事番薯吧,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啊。”陆老太太又拿了一个。
“因为紫薯里参了点糯米粉。”安尔岚说的话,陆炎冬都记得。
“安尔岚?”陆老太太拿紫薯的动作停下,“你刚放下行李就急着出去,是去祖屋了?”
陆老太太的心很不舒服。
“我去拿本要看的书,正好碰见他们家在炸紫薯饼,秦姨说您爱吃,让我拿回来一些。”
陆老太太看了眼放在一旁的书,犀利的眼神稍稍缓和,至于以后某天她打开书柜,发现家里已经有一套精装的书,陆炎冬根本犯不着再去祖屋多此一举,已经是后话。
陆炎冬深邃的眸光温和的盯着那一碟甜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向来不屑于说谎的自己,也开始频频的撒谎。
陆老太太擦了擦手,意有所指的问:“炎冬,你怎么看安家大丫头。”
陆炎冬:“非池中鱼。”
“炎冬啊,女孩子长大了,你也不小,要知道避嫌。”
陆炎冬浅笑,“奶奶,她还只是个小丫头。”
陆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看着挺拔帅气的外孙,“你的人生注定和这村子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同,你是年纪轻轻的少校,你得来的这一切全是靠你的天赋和拼搏。你有能力,但长相也不俗,奶奶知道村里很多姑娘都喜欢你。
你这么优秀有主见,所以奶奶尊重你的择偶标准,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势力人家,只要以后你找的姑娘家世清白,姑娘人知书达理,能配得上你,入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我们也满意。
可千万别是安家那丫头,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那种有心机的丫头会缠上你,弄得你生活鸡犬不宁,然后借机怀上你的孩子,逼你娶她。”
在陆老太太心里,安尔岚这种能说出和亲戚断绝关系话的女孩,绝对能做得出来这些事的。
陆炎冬失笑,无奈的摇摇头,“奶奶,您真的想太多了,安尔岚喜欢的不是我。”
至少目前不喜欢我,陆炎冬心里加了一句。
陆老太太条件反射的追问:“那她有喜欢的人了?”
“钱明。”陆炎冬也条件反射的回应,话出口后才后悔。
钱明,陆老太太想了想,更加笃定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人,钱明的爸爸是抢劫犯,配安尔岚不出乎意料,只要安尔岚不缠着自己的外孙,那跟谁在一起,陆老太无所谓,甚至还开口道:
“我看钱明虽然比安尔岚大,但那两个人挺配的,有夫妻相。”
陆炎冬表情淡淡的听着,让人猜不透此时他在想什么。
陆老太还不忘叮嘱:“以后你还是不想惹奶奶生气,就少祖屋。”
“今天我在祖屋碰见王姨和智泽。”
“他们两家不是断绝关系了么,王菊去那里干什么?”
“我去时,王菊正准备打安尔岚,安智泽在学校偷东西被捉赃,王菊怨恨安尔岚没当安智泽的替罪羔羊。”
“哪里有这样的事。”陆老太太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所以我赶走了那两母子,我看以后少让那些人到祖屋去。”
陆老太太拉着陆炎冬的手,“没错,安智泽手脚这么不干净,别让他去破坏祖屋的风水,还有那王菊太泼辣,等下在咱们祖屋把人打出事来了,那屋子还能主人吗。不行,回来我就得和震奇说一声,让他去说说王菊一家。”
“奶奶,别气了,我去泡点热茶给你解腻。”陆炎冬的目的达到了,他要王菊一家从此不能再入祖屋。
“哥,你们聊什么呢。”陆静夏蹦蹦跳跳的走出来,看见有紫薯饼,拿了一块,吃得眼睛眯起,“太好吃了。”
“你这丫头又往哪里跑。”陆老太太笑着招呼孙女坐到身边来。
陆静夏说:“我去找尔晴玩。”
陆炎冬脸色一沉,“以后少找安尔晴玩。”
陆静夏和陆老太太都很不解。
“静夏,你去给奶奶泡杯茶。”陆炎冬支走了妹妹,对陆老太太说:“安尔晴擅自拿走我和绍秋的信件,幸好只是些不重要的书信,这么没轻没重的性格,要是哪一天顺走重要的文件,我都有上军事法庭的可能!”
“哎呦!”一听要上军事法庭,陆老太太捂着胸口惊疑未定,“这安尔晴平常看着乖巧懂事,怎么在大事上这么拿不清!我看就是王菊教育不好....”
两人在院里说着话,另一边,安尔岚家里,安尔莉和秦春荷各自吃了两个紫薯饼,幺妹太小不能吃,怕紫薯饼里的糯米嗝气。
安尔岚又拿了几个去小卖部给田蓉。
田蓉家有四个孩子,她拿了六个,本想顺便给萧红艳送两个,到门口才知道人一天前就回娘家了。
田蓉拉着安尔岚说萧红艳家的事。
“要不回娘家,说不定已经被王黄守打死了!那男人心狠,专门挑衣服盖住的地方打,就是不打脸,周四那天晚上又打了。
红艳跑到我这里来,身上就没一块好肉,肚子上的淤青,有碗那么打。”
安尔岚眸色一冷,“然后呢?”
“人家夫妻的事我有什么办法,我倒是想留她,可是王黄守说不回家就不让红艳再踏进那个家门,最后在我这坐了半个小时,还是回去了。”
说到萧红艳,田蓉也很堵心难受。
她和萧红艳都是从别的地方嫁进来的,要是萧红艳受欺负了,就感觉是她们这些外来媳妇不受重视,要是嫁得离娘家近,这些男人哪里敢这么嚣张,还不是欺负着外来媳妇嫁的远。
“不说了,说了我难受。”田蓉解下一袋小山楂卷硬塞给安尔岚,让她带回去给安尔莉吃,试探性的问,“尔岚啊,你做的这紫薯饼,能不能教教我?等红艳回来了,我们也做着去卖,还能再挣点钱。”
安尔岚答应,早上她要忙着做家务和功课,晚上再过来。
田蓉开心得又抓了一把糖果,“尔岚啊,你知道我们家四个孩子,要供着上学真的太难了,别看我们家开小卖部,别人都说我们是老板,其实心里苦着呢。
自从你教会我做面包之后,家里多了一份收入,有时候你叔叔呢还跟着我去卖,我们这一家子,总算活得有点盼头,这都是要感激你,我总是和家里几个孩子说,以后不能忘本,在这云秀村,尔岚你和我们家最亲!”说到动情处,田蓉还擦了擦湿润的眼睛。
只有当父母的才知道,培养孩子,还要生活,压力有多大,有多辛苦,能让孩子过得好一点,当父母的又有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