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也很疲惫,在密闭的空间里,此时身前身后都是汗水,摘下口罩看着他们。
“手术很成功,但这两日是危险期,这要靠患者本身的意志力,期待能醒来。”
陆席春敏锐的抓到了核心,“如果醒不来呢?”
“醒不来,也不会死,但就是那样活着,恐怕一生都需要家人照料。”医生看着这一家人,尽量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除了陆老太还是听不明白,其他人都懂了。
“什么意思。”陆老太颤声问,什么叫一生都需要家人照料?
陆景泰他们一听,心更沉重了。
苏稚和陆静夏在听到许茹玉的翻译后,说不出话来,相拥着哭泣。
陆景泰上前一步,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陆炎冬,忙问:“患者什么时候能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
医生摇头:“没那么快,所以你们还不能见他。”
陆景泰沉思了会,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医生:“我知道他听得见,麻烦你对我孙子说,就说安尔岚还在等着他,一定要醒过来!”
陆老太一看,目光突然凌厉起来。
年纪大的人皮肤松弛,皱巴巴的脸配合着凌厉的视线,很恐怖。
她疯狂的横插在陆景泰和医生之间,咆哮,“不许提那个扫把星,她会把炎冬给尅死的!”
陆景泰一听,眸光一冷。
他示意陆席春把陆老太拉走,喝道:“现在不是信这些的时候!”
“就是她克死了炎冬,你看那一家子,死的死,残废的残废。”陆老太更加厉声了。
许茹玉听到安尔岚这几个字就很不舒服。
“陆爷爷,我看现在还是不要让患者情绪波动比较好,毕竟还没渡过危险期。”许茹玉看着陆景泰道,表面上是了患者好提出的建议。
但是话中,她在暗示着陆景泰,这时候提起安尔岚不一定是好事,她就是怕陆景泰冲动之下许下了什么诺言,比如同意让两人结婚之类的。
“医生听我的!”陆景泰对医生道:“医生,请这么做!”
陆席春将陆景泰的意思翻译给医生听,后者了然,又道:“你们家属做的事,要是出问题,要承担全部责任。”
陆景泰点头:“我知道了!!”
医生看了眼哭成一团的女人和神色凝重的男人,这才离去。
陆老太忽然抓挠着陆景泰:“就是你,你背地里同意那两个人,我的孙子才会落到这种下场!”
陆景泰:“要不是你不让安尔岚来,说不定现在她有办法救炎冬!”
“安尔岚安尔岚,你现在满嘴都是安尔岚,那个破鞋就知道*男人!”
“注意你的措辞,这是在医院,在国外!还嫌丢脸不够!”陆景泰嫌弃地瞪着陆老太:“倚老卖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要是再闹就滚回去,我丢不起这个人。”
“你……你……竟然……嫌弃我了……?!”陆老太颤巍巍的指着陆景泰,对方那嫌弃的眼神严重打击了她,她也是个女人,被丈夫嫌弃,当然难过。
许茹玉扶着陆老太,感觉到陆老太在陆景泰面前败了下风,眉头微微蹙着,陆爷爷的意思是完全接受安尔岚与陆炎冬的恋情,不再反对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万事休矣,她确实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陆景泰现在真的很烦看到这个吵闹的老太婆,要是对许茹玉说:“茹玉,带你奶奶去休息。。”
基地有安排给他们休息的房间,许茹玉点头,搀扶着陆老太说:“陆爷爷,你们也别太伤心,人是铁饭是钢,先去吃些东西,不然等下病倒就糟糕了。”
陆景泰摇头:“我还有事,秉章这次也受伤了。”
陆静夏本来已经朝着楼梯走,又猛地回头:“爷爷,我也去!”
陆景泰目光移向陆静夏,陆静夏到国外后水土不服,一直拉肚子,现在脸色很憔悴,他说:“不行,你也跟着去休息吃东西,再好好的睡一觉。”
陆静夏道:“您就让我跟着去吧,我一点都不累,也不想睡,见了司少我再去吃东西,可以吗?”
许茹玉见陆静夏执意要去看司秉章,也猜测到几分,顺水推舟道:“要不你们去看司少吧,餐厅就在医院里,我打包回来给大家吃,吃完好休息。。”
——
司秉章在爆炸现场受伤的。
他被气流冲击到,又被砸下来的天花板砸到了腿。
司秉章肋骨和小腿都断了,正在打石膏,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陆景泰和陆静夏来到他的病房时,他的样子很惨。
帅气的脸如今是淤青和挫伤,小腿打着石膏高高的掉起,人也消瘦了很多,颧骨都突出来了。
他禁闭着双眼。
看到他,陆静夏差点克制不住,在众人面前冲过去抱住司秉章。
在她的记忆里,司秉章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人,还有嘉禾餐饮店开业的那一天,扶起摔倒的他,那时的司秉章是多么的英俊,孔武有力……
因为大哥的原因,她看过司秉章几次。
这个男人喜欢骑摩托车,风流倜傥,眼睛很有神,整个人生机勃勃的。
从来没见过,这么虚弱的他。
陆静夏想上前,可是所有人都不动,她不敢,只好站着干着急。
她略紧张地朝陆景泰看去,后者正在看挂在床尾的病理报告,看不懂的,陆席春负责翻译。
陆静夏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刚才的她一定太刻意了,要是被家人发现她喜欢司秉章.....。
她就站在那不动,心疼地看着司秉章:“爷爷,通知他的家人了?现在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动手术?”
“他的伤不严重,不需要通知家人。”陆景泰绕到床沿看着司秉章。
司秉章吃了药有些昏昏欲睡,觉得病房吵闹才睁开眼睛。
眼珠在薄薄的眼皮里挣扎了一会才勉强睁开。。
因为他面对陆静夏的,睁开眼,就看到了陆静夏。
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神色疑惑。
陆静夏心情悸动,没想到司秉章醒来第一个看的事自己。
她也顾不上哭,忙凑到床沿,紧张关切的问:“司少,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要不要给你倒些水?”
司秉章目光落在陆静夏脸上好一会儿,并没有立刻回答,眼神迷茫,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陆静夏微愣,察觉出来了司秉章的异样,她还以为对付怎么了,颤抖着问:“司少……你……怎么了……?”
司秉章摇了摇头,神色逐渐清明,这时候他偏过头,看到了站在另一边的陆景泰。
看到陆景泰,司秉章猛地要从病床上起身。
他是断了根肋骨的,一起来就痛得抽气,不可抑制的又倒了回去,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吓坏了一旁的陆景泰,她想去搀扶司秉章。
陆景泰的动作比她快,大手按着司秉章的肩膀阻止他起来,严肃地道:“躺着!”
说完,陆景泰看了一眼陆静夏。
陆静夏双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样子,心虚的收回来,不敢再看陆景泰。
刚才她的失态,在场的人全都知道,而现在的心虚,更是不打自招…
…
陆景泰把视线从孙女身上挪开,看着司秉章的腿:“影不影响以后走路?”
司秉章轻浅一笑:“看着悬。”
默了一下,司秉章挑眉,帅气的眉眼里有浓浓的担心,关切问:“陆少呢?手术是否成功?”
“嗯,还要在继续观察,如果能醒来,那就转到普通病房。”
“江教授呢?”
“她现在也在观察。”陆景泰看着司秉章:“现在你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不用管。。”
司秉章看着现场这些人,虽然大家都表现得很淡定,但从哭红的眼睛还有担忧的神色,他也能知道些什么。
司秉章垂下眼眸,头发遮住瞳孔,声音里满是愧疚:“这次任务我们玩成得不好,还是让江教授受伤了!”
“危险无法预计,只能客服,需不需要通知你的家属?”陆景泰道。
“不用,除非有一天我为国捐躯,不然别让他们知道。”司秉章沉重的说道,他不想让远在国内的家人知道。
“当时到底怎么回事,任务内容不应该会让你们都深受重伤。”
司秉章微蹙眉头,组织了下语言,道:“我们是忽然被袭击……”
陆景泰听完司秉章的话后只是沉默,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很多话不能说的,静默了会,他踱步走向窗边:“等江教授脱离生命危险,有另外一支队伍负责她的安全,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不用管。”
陆景泰起身:“你好好养伤。”
“爷爷,我能不能留在这里?”陆静夏实在是不想再按捺感情,十分大胆的提出了这个请求,恳求的看着陆景泰。
陆景泰严肃地看着她:“不行!你的身体现在需要休息,七个小时都没阖眼,又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再不休息身体会跨。”
司秉章看着陆静夏,这丫头从小生活无忧,七个小时没阖眼肯定是第一次。
别说陆景泰,他都不同意这样的陆静夏在陪他,他现在只想睡觉,根本就不想又人陪着,男人也是有自尊心的,总不能当着女人的面喊疼吧。
司秉章看着陆静夏,决然的拒绝:“我不严重,医院里有护士照顾,你和陆将回去吧,我也想休息,睡会觉。”
司秉章都拒绝了,陆静夏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陆景泰出病房,脚步不舍。
走在走廊上,陆景泰看着孙女,问。
“喜欢司秉章?”
陆静夏刚才的勇气都用光了,双手慌乱的挥舞,神色紧张,脸红红的说道:“没……没有!”
“你还小,早恋不好!”陆景泰神情严肃。
陆静夏小心翼翼的点头:“我知道了!”
这个孙女从小就对自己不亲,陆景泰是知道的。
看到大气都不敢喘的陆静夏,陆景泰想到了安尔岚。
那个有勇有谋,不管他怎样威胁恐吓,都吓不了她的女孩。
她曾经骂过他,说他对许茹玉的喜爱比对亲生孙女都多。
做爷爷的哪里会不疼爱小辈,他对陆景夏绝对是关心的,只不过自己常年在外,脾气又不好,所以两人感情生疏了。
他看着陆静夏,从新年过后就没再看见这小姑娘了,现在小孩不像他们以前没饭吃,各个长得慢,面黄肌瘦的,而是长得亭亭玉立。
女孩子长大了,是要找个好婆家的。
陆景泰心想,这时候再不好好和孙女亲一亲,以后孩子长大了嫁人有婆家,两人关系就会更加的生疏,到时候想挽回都没办法的。
陆景泰敛去了他眼中的严肃,尽量放缓了语调,用慈爱的声音道:“虽然现在你的任务是学习,但以后如果真的有喜欢的人,我带头给你做主。找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司秉章不行,一来你们年纪相差大,二来他常年奔波,一年在不了家里几次。。”
陆景泰从事的就是这个职业,所以知道有多苦有多忙,他私心的希望孙女每天都有人疼,而是不是独守着房子期待着丈夫的归来,而且这职业危险,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牺牲了,为了孙女的幸福,他反对陆静夏和司秉章。
陆静夏并不觉得年纪就是问题,人家大哥和安尔岚也差了好多岁,一样是很幸福啊,而且她听人家说过,男人年纪大一点,会更加知道疼女人的。
陆静夏不觉得年龄是她和司秉章在一起的阻碍。
而且司秉章性格好,有担当,肯定是值得托付的,比再去重新认识一个男人好多。
陆静夏是抖着胆反驳了陆景泰的:“爷爷,我就是喜欢司少,不在乎年纪的问题,也不在乎其他,我想嫁给他...”
“傻丫头,爷爷是不想你以后伤心……”那小子喜欢的是安尔岚,不是你啊!
“算了,现在这事压着不说,你还小,多考虑。”陆景泰内心叹气,孙女这么执着,以后会情伤的。
陆景泰以少有的慈爱神色看着陆静夏:“爷爷是为你好,将来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