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那边,扑腾了几下,再没动静。姜衣惋惜的看了一眼,转过头来向莲歌说:“其实姐姐没有必要如此相逼,就算林成歌相负于你,林海并无过错。”
莲歌看着姜衣,冷哼一声。“没有过错?你怎知他就没有过错?要不是他,林郎怎会抛下我不管,而与江蔚成婚?枉你身为仙妖,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是林家的少爷吧?他是江蔚用来绑住成歌的野种罢了!”
姜衣听得有些头晕,心说这林老爷子看山区其貌不扬,没想到私底下还有这么多的风流韵事!
眼见莲歌越说越激动,姜衣连忙转移话题,“那,现在林家彻底死绝了,那个林成歌的魂魄又不待见你,姐姐准备怎么办呢?”
莲歌斜睨了姜衣一眼,“哼,怎么办?我要等我的成歌回心转意,他最爱听我唱歌,我日日在这里唱给他听,他一定会忘了所谓世族宗亲,门派道义,完完全全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莲歌说着拿出了一个苍白的定魂珠,姜衣看着那一枚小小的定魂珠,似是能感受到林老爷子被禁锢其中,竭力呐喊挣脱的魂魄。
姜衣想起那盏水灯是自己放的,心生愧疚,一手捂着刚刚拿回来的真身,一边小心翼翼的探上前去,“姐姐,这个老头子与我有恩,姐姐能不能放下前尘往事,放这魂魄去投胎吧?”
莲歌收起手中的定魂珠,看了看姜衣,冷笑一声:“我念在你我如今还算同为妖孽的份上,有心放了你,你可不要得寸进尺!林成歌欠我的,他的魂魄就要留在我这里,生生世世的来还这一份债!
“而你,小石妖,你是仙妖,你是要成神成仙来与我作对的!趁着我现在不想杀你,最好赶快消失……”
姜衣依旧有些不甘心,一步步退到了画舫边上,努力镇定下来,一脸真诚的看着莲歌,“我可以跟阴差说情,虽然恶妖按律应该堕入修罗道,永世不得再如轮回。但是我可以自损修为,让你们全都投胎做人去,下辈子在遇见的时候让他十里红妆的前来娶你……”
莲歌看着一脸笃定的姜衣,凄然一笑,“罢了,人的一生,短短几十年。与其那样大费周章,小妹妹你不如破例去替我要一碗孟婆汤。你看他就算被我锁在定魂珠里,依旧厌我,惧我。一想到今后无穷无尽的日子就要如此度过,我心中还是害怕。
“心累至此,不如你替我要碗孟婆汤,我放了他,也好就此解脱……”
姜衣看着她的样子,心下不由得心事翻转。前一分钟,这位姐姐还叫嚣着要永不罢休,誓不放手。结果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又想到要两相解脱了……
虽然惊异于莲歌态度的转变,姜衣对于这样的结果还是喜闻乐见的,她强忍心头的激动,从莲歌手中结果那一枚定魂珠。“可是姐姐,我现在正值历劫,仙妖之力全被师父封着,去不了冥界。”
莲歌听了,并没有像姜衣预料的那样扑上前来抢姜衣手里的定魂珠,而是淡淡的坐在原地,“我不傻,你一天不拿来孟婆汤,我也就一天不会放走他的魂魄。离了我的莲舫,他的魂魄最多只能撑上三个月。三个月内,我若不见孟婆汤,我会让整个龙都来为他陪葬!”
姜衣心下了然,感情三个月内不破除魔气虚天,拿到孟婆汤,整个龙都还要发大水吗?姜衣无奈,只好默许了莲歌的请求。
除了画舫,姜衣发现定魂珠在这样浓重的黑夜里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照明用具。于是乎喜滋滋的拿着定魂在街上晃荡。
绕了几圈,姜衣发现自己暂时找不到祁夜,于是拿着被用来照明的定魂珠,颠儿颠儿的回了祁夜府上。
刚一进门,姜衣就被一只手给拉住了,“是不是姜衣?”耳边传来韩飞鸢询问的声音。
姜衣一把甩开了那只手,得意的把定魂珠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是我还能使谁啊?小娘子快好好看看,是不是你朝思暮想的相公回来了?”
韩飞鸢显得有些不耐烦,似乎是没心思跟姜衣瞎开玩笑,当下扯住姜衣问道:“我问你,林大哥跟你一起出去的,他人呢?”
姜衣一听这个问题,愣了愣,伸手搂过韩飞鸢的肩头,“飞鸢啊,你都有我了,怎么还想着旁的男人?”
韩飞鸢生气起来,一把用力甩开姜衣搂着她的手,对着黑暗里的姜衣大叫道:“少在这里给我打迷糊眼,我问你他人呢?”
姜衣收起了定魂珠,后退了几步,把自己隐匿在黑暗里,弱弱的说:“他被人面红莲逼到水里淹死了。”
韩飞鸢那边半天没有动静,姜衣十分内疚。她们俩说不定是从小定下的亲事,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也是极有可能的。虽然在姜衣的脑海里,一直觉得韩飞鸢应该和韩七凑成一对儿。不过此刻见飞鸢的反应,姜衣不得不难过……
姜衣正要说些什么,还没开口,耳边几阵凉风扫过。抬手一摸,几缕碎发已然落下!姜衣骇然,“飞鸢,你要做什么?”
另一边韩飞鸢的声音里满是怨恨,“做什么?你说我要做什么?你身为神尊座下仙妖,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人面红莲?你带着他去见那妖孽,是压根就没想过要把他带回来是吧?”
姜衣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没错,她一心只想着要拿回自己的真身,带走林海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考虑。如今林海死了,自己也是难辞其咎。既然她韩飞鸢要恨要怨,那便让她怨恨去吧。
自己仙妖一声,长达几十万年,甚至更多。她一个韩飞鸢的怨恨,至多不过几十年,在那样漫长的年岁里,或许会是某一段当中深深切切的痛,但是,最终只能什么都不是……
姜衣这样想着,没有注意到韩飞鸢已经走到了近前。
韩飞鸢迅速的抽出腰间的匕首,在自己手掌上好不疼惜的划出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直流。姜衣还来不及对空气中的血腥味做出什么反应,肩头忽然狠狠一疼……
姜衣忍着剧痛,不肯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倒下。韩飞鸢咬着牙转动着紧握在手里的匕首,贴近了姜衣的耳朵,恶狠狠的说道:“姜衣,你这个妖孽。我必与你,不共戴天!”
不共戴天?姜衣后退了几步,捂着左肩被匕首贯入的伤口,说不出话来。她们之间,竟然是有了不共戴天之仇了么?
姜衣心里难过,不由得不为自己辩驳。“等等,韩飞鸢。这是为什么?我是妖孽,我从未做过害你之事啊……我与你没有杀父夺妻之仇,又何来不共戴天之恨呢?难道就为了一个林海,一个我连名字都刚刚知道的林海,你就要如此待我吗?”
另一头,韩飞鸢亦是不太好受。她颤抖着身体,冷眼看着姜衣的位置。“我们,人妖殊途。不论你害不害我,只要你害人,你就该死!”
姜衣听着这一番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结冰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摸索着爬向韩飞鸢的方向。“飞鸢……是他们逼你的对不对?你告诉我,使他们逼你的,我们还能跟以前一样,还是好姐妹,对不对?”
韩飞鸢深吸了一口气,仰天冷笑一声:“哼,逼我?这世间,你以为能有多少人有资格来逼我?姐妹?姜衣,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杀你!我当初为什么收留你跟着我?你不知道吗?“我要的是一个跟班,一个惟命是从的随从而已。你呢?你毫无顾忌,肆无忌惮每一顿吃的比我还多!你真的以为我常常会走丢在集市当中吗?收起你的伪善吧!我那是在拜托你,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每天假装跟你笑有多累吗?
“你知道你对着我满门的鲜血,一派天真的说喜庆的时候我有多恨你吗?你知道我一路上要提防着你招妖惹鬼的有多累吗?
“是,本小姐是对你动过真感情,甚至在你留下你那八字箴言出走之后还一度觉得很伤心。但是,再伤心难过又如何,我只不过想把遇到你的那一段错误永久的封印在记忆力。
“然而你怎么又出现了?姜衣,我今天不杀你,就如你所说的,你从未害过我。我今日撕破脸,你也应该知道是为什么。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姜衣喃喃的重复着这锥心的四个字,每一个都好像一刀刀戳在她的心里。这就是她的朋友?她诚心而待,掏心掏肺的朋友?
事已至此,姜衣不知道是该感叹自己遇人不淑,还是该骂自己做人太傻。她本以为,这些利用虚伪,阴险狡诈只属于贪得无厌的凡人。
然而,韩飞鸢……为何你也要来这样伤我?为何你也心存了这样肮脏龌龊的心思?
姜衣紧咬着牙,忍下在眼眶里不停打转的泪水。人间的七情六欲,好难……她不想学了,不想成仙了,她想回昆仑……
既然你要无情,我又何必再对你存义?韩飞鸢,等着瞧吧,今后你我再无半点情分。石头的心向来是很坚硬的,坚硬到了几乎没有生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