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记酒坊,凉州城中一个不起眼的小酒坊,此时酒坊中的掌柜儿正百无聊赖地依靠在桌子前,看着来往的路人。
凉山矿业招工的事情他很清楚,甚至也为此心动过,但这酒坊毕竟是家传,让他丢弃家业去做那劳什子苦力,怎么也抹不下面子来。
不过随着进入凉山矿业的工人增多,他竟是发现自己酒坊的生意逐渐好了起来。
思来想去才是明白,那些进入凉山矿业之人,如今有了余钱,一些馋酒之人,买起酒来反倒是随意的多。
只不过这些人买酒通常是在两个时间点,要么是在傍晚,凉山矿业下工之后,要么是在清晨,买上一壶酒随身带着,此时这大白天的,反倒是鲜少有人到来。
但就在这时,张掌柜看见远方有一行人正浩浩荡荡地朝着自家铺子走来,顿时来了精神。
“掌柜的,不知你这儿可有好酒?”
张掌柜听着声音觉得熟悉,仔细打量一眼,却发现这人竟是苏家有名的好酒之人苏酒,心中一动,“难不成是苏家想要重现找个酒坊合作?”
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极小,但他还是忙不迭地回答道:“自然是有的,诸位还请稍等。”
小本生意,张掌柜自然没那个闲钱再去招工,一应事宜也只能他一人操持。
见张掌柜的动作,苏酒开口道:“掌柜的,不用这么麻烦,每一样酒只需一钱即可。”
“一钱?”
张掌柜闻言一愣,“这点酒能喝出个什么名堂来?”
“这你自不用管,每样一钱足矣。”
苏酒说着,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来,那张掌柜见到白银,眼前一亮,随后也就不再多言,乖乖地去将酒水取来。
苏酒见到对方的举动,心中苦笑,他也知道一钱酒实在是太少,但他今天要喝的可不止这一家,后面还有好几十家等着他去呢!
再加上每一家酒水肯定都不止一种,所以全部加起来,那可是个恐怖的数字,所以他自然是能少喝,就少喝。
不多时,张掌柜就将酒坊中的全部酒水取来,一共五种,每种一钱。
要知道,一钱相当于五克,此时铺在五个杯子底部,看起来很是磕碜。
不过苏酒却不在意,他当着一众人等的面,将其中一个杯子端起,也不直接喝,而是细细打量一番,随后摇了摇头说道:“掌柜的,你们这杯子不行,换我的吧。”
说着,跟着他的人里面就有人拿出五个琉璃盏,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张掌柜见状一愣,“用这东西来装酒?”
“有何不可?”
张掌柜默然,他没想到,现在这些有钱人竟然都已经玩出花来了,连喝酒都能用上这么高档的器皿,不过他也没有拒绝。毕竟那一两银子,足够将他这里的酒水挨个买上一斤,所以这点要求,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自无不可。”
不多时,张掌柜就将新装的五杯酒端了出来,不得不说,用这琉璃盏装着酒水,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苏酒此时再次将酒杯端起,他先是细细端详一阵,同时嘴里呢喃道:“颜色驳杂,有肉眼可见杂质。”
说着,他将杯子端到鼻尖轻轻嗅上一口,“香气较淡,隐隐有涩味。”
然后浅沾酒水,砸吧着嘴说道:“味淡,偏涩。”
最后苏酒将这剩下的酒水一口饮下,闭眼品味片刻后说道:“度数约为八度,烈度不够。”
轻轻摇了摇头,苏酒方才伸手抓向第二杯酒水,可是一旁的张掌柜此时却拦住了他,“苏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酒轻笑一声,“品酒啊,不然还能做什么?”
张掌柜闻言,看向他的目光全是质疑,你这是在品酒?你这是在砸我场子吧?
见张掌柜这般模样,苏酒不在意的说到:“我哪句话若有不对,你可以指出来。”
张掌柜默然,自家酒水他当然知道好坏,刚刚苏酒喝下的那一款酒本就味淡,而且有一股淡淡的涩味,虽然是因为这种酒最便宜的缘故,但这也确实是事实。
沉默片刻,正当苏酒准备继续品尝时,张掌柜突然拦住了他,开口说道:“既然苏先生是来品酒的,那我也不能藏私,麻烦先生等一下。”
苏酒闻言一乐,对张掌柜的要求自无不可。
他本就是爱酒之人,今日被苏诀派出来,公费在各个酒坊喝酒,这对他来说,是一件既痛苦又快乐的事情。
快乐之处自然在于他能免费喝上许多的酒,但由于这些酒水品质参差不齐,有些酒的质量属实低劣,这对喝惯好酒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有更好的酒出现让苏酒品尝,那他自然是乐于见成的。
虽然他心里清楚,外面这些店铺中的酒,想要媲美三香酒,几乎不可能就是。
不多时,张掌柜又端着一杯酒出来,这一次他足足满上一杯,并未像之前那样,只倒一钱。
从对方手中接过酒水,苏酒依旧是如同之前一般,先观酒貌:“有悬浮杂质,但较之前那一杯已经好上许多,应该不会影响口感,可以评良。”
照例闻上一口,苏酒眼睛微亮,“酒味浓郁,涩味极淡,可以评良。”
浅饮,苏酒随后一饮半杯,默默回味一番后却又摇了摇头:“虽这杯酒的品质比之前那杯酒好上许多,但依旧太淡。虽然我不清楚你用了什么方法增加了酒的香气,但酒本身的烈度不是你随便就能提高的,所以这一喝,就漏了馅。”
说完,苏酒回头看向身后一人说道:“这杯酒度数在十度左右,尚可。”
听闻苏酒此言,他身后那人立刻挥笔记下,而此前苏酒所评价酒水的那些话,也已经记录在案。
倒是那张掌柜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问道:“苏先生,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就是这个度数,到底是什么?”
“就是酒的烈度,”苏酒淡然回答道:“有的酒入口似白水,下肚如利刃,有的酒却一连喝上十八碗也不会醉人,这就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度数存在差异。”
一连将其他四杯酒水品评完,苏酒方才摇了摇头说道:“虽然张掌柜之前端出来的那杯酒还算不错,但还是差了一些,特别是在这烈度方面,若是想与三香酒做比……”
再度摇了摇头,苏酒方才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去,他们还要去下一家。
至于这张掌柜此时却暗自思索起来,“三香酒?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倒是该去打探一下。”
此时这样的场景还发生在城中的各个店铺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辗转各个卖酒店铺的除了苏诀等人派出去的群演以外,还夹杂了不少好事者。
尤其是一些好酒之人,在听说大街小巷中有人在为各种酒水点评后,纷纷走上街口,开始观赏着这新奇的一幕。
那种新奇的品酒方式,这些人渍渍称奇。
渐渐地,众多品酒员们多次提起的度数和三香酒也是被渐渐地传扬出去,愈演愈烈。
如此几日过后,这三香酒的名头竟然真如于洋所料一般,越来越大,可无论旁人如何打探,却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就算是有几名商贾,此前于洋在苏宅中听于洋提起过这三香酒,但出于对皇室的敬畏,在没有得到于洋许可之前,他们也不可能随便将消息泄露出去。
最多在被一些问的烦的时候,隐晦地提起“天家”一词,再无多言。
随着这样的消息传出,虽然明面上少了许多对三香酒的探寻者,可在旁人看不到的暗处,却有更多的人开始打探这种和天家有关系的酒。
毕竟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一旦和天家沾上关系,那可都不是凡品,这也更能激起常人的一种犯禁的心理,愈发使人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