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说的轻松,但祯吴迪在听见这个数字后,心底却又是一沉。
十万贯即是一万万铜钱,相当于十万两白银了,这么多钱,哪怕是让一个州府拿出来都不太容易,如今让他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县城中找那些富商地主征收,这任务未免也太难了些。
而且祯吴迪在御史台也混了一两年的时间,他自然最是清楚,像是这种朝廷向地主富商征收款子的事情,最容易被人找刺弹劾。
迟疑片刻,祯吴迪干脆选择实话实说:“陛下,这十万贯不是一个小数目,下官虽然有心想要答应,但奈何下官能力有限,恐怕征收不到这笔款子。”
见祯吴迪说得如此干脆,于洋倒是一怔,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没那么好办,所以原本他还准备了其他手段,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会表现得这么光棍。
不过这样也好,相比之下,祯吴迪如今的表现,倒是有些对于洋的胃口。
“祯爱卿不用担心,这笔款子朕会给你保底的。最后若是当地的乡绅地主不缴纳这笔款子,朕会另外找人将钱财借与黄县政……县府,到时候朕需要你做的,就是顶住压力,让朕的人将这条路给修出来!”
如今边关之事暂定,于洋又从国库中借出了一笔款子,暂时解决了新军装备的问题,加之新城的建设又被于洋暂时喊停,所以此时这三香酒、百香坊等产业的收入,于洋全都可以调用,若算起来,此时的于洋手底倒还是有些闲钱。
更何况这修路一事,最后还是会落回于洋手中,所以到时候具体要用多少钱,还有这资金的调集一事,最终还是于洋自己说了算。
只不过于洋想要做的这件事情,在旁人看来却是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是有些奢靡无度,所以于洋终究还是得找一个靠谱的人,来帮他顶住一份压力。
而等到这条水泥路修成之后,于洋才能让世间人明白,何谓要想富、先修路!
祯吴迪目前还不清楚这些,不过单就于洋给他的保证,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既然陛下心中已有定计,臣便不再多做置喙。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如陛下所言,在黄县抵御住压力,让这条水泥路修成。”
“很好,”
于洋点了点头:“你现在就可以回家收拾一下,这两天户部就会把调令给你,到时候你就可以走马上任了,至于这借钱和修路的具体事宜,到时候会有人与你对接。”
不过是一个县令的任命而已,这样的小调动,于洋自然用不着提前和户部打一声招呼。
至于这黄县之前的县令……只能让他自认倒霉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得怪他自己,谁让他在于洋都已经几次驾临黄村,并且在黄村有了那么大的动静之后,都未曾在于洋面前刷个脸熟呢?
“臣明白了。”
……
回到御史台中,祯吴迪默默地收拾东西,其实他是一个感性的人,此时即将离开自己已经待了两年的地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舍。
“祯兄,”
正当他默默感春伤秋之际,一旁突然响起一道不合时宜地声音,循声望去,只见往日同僚吕超此时正一脸讨好地看着自己,“弟往日就知道祯兄乃是人中龙凤,如今遇到陛下之后,终于可以扶摇直上。
弟看祯兄在收拾东西,不知道陛下给祯御史安排了什么好差事?日后若是有机会,还请祯兄照拂一二,此前若有得罪之处,也是万般无奈,还请祯兄见谅。”
说着,吕超从怀中掏出一张两千两的银票,递到祯吴迪手中。
此时上前来讨好祯吴迪之人,平日里可没少找祯吴迪的茬,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心里对化解两人怨恨也是更为迫切。
而御史台的其他人此时也将目光聚集到祯吴迪这里,估摸着只要祯吴迪松了口,他们便会一拥而上,纷纷向祯吴迪表达善意。
不说以后结个善缘,至少也要最大程度上化解往日的间隙。
祯吴迪瞥了对方一眼,原本他是不想搭理对方的,不过看在银票的份上……他先是将银票收入囊中,随后淡然说道:“陛下安排我出京就职。”
“果然如此!”
吕超见祯吴迪收了银票,心中一定,随后笑着说道:“不知祯兄是去哪儿任职?日后若是有机会,咱们也可以相互照顾。”
祯吴迪此时默不作声,他只是静静地将目光转向御史台的其他人。
如今于洋给他安排的任务既然是筹集款项修路,恰好他又遇上这么好的机会,有人将钱送上门来,他自然是得先收上一波。
见着祯吴迪的目光,其他人也是了然,一时间不少人聚集了过来,面带笑容而又隐晦地将一张张银票塞进祯吴迪的怀中。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般见风使舵,也有一些御史台的老人,此时正一脸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另有一些比祯吴迪资历还浅的御史,因为囊中羞涩,所以此时也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不多时,当祯吴迪将所有银票收刮干净后,他才将自己桌面上的一些心爱之物或是贵重物品拿在手上,走到御史台门口,回头对着众人说道:“陛下让我去的是京郊黄县。”
话音一落,他便转身离去,不留一点痕迹。
“黄县好啊,黄……”
吕超先是习惯性地应和两声,随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黄县?那岂不是说,这祯吴迪最多也就是担任一县县令?这算哪门子高升?!
疑虑骤起,吕超随后却又想到自己刚刚送出去的五千两银票,心中一痛。
“乱臣贼子!还我的银票!”
而吕超悲痛之际,其他同样送出银票之人,也是一副上当了的表情,随后众人对视一眼,狠下心来,“贼子,站住!”
一时间,这一群御史竟是浩浩荡荡地冲出御史台,直奔祯吴迪而去。
至于没有送出银票的那一批人,此时嘴里还一本正经地说着“荒谬”二字,只不过他们那副忍俊不禁的表情,却是暴露了他们的真实心思。
祯吴迪刚走出御史台,原本还想着先看看这些家伙究竟给自己送了多少银票,结果却听见身后传来的一片谩骂声。
“无耻小儿,站住!”
“快来抓贼,有贼人偷了我等的银票!”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
听见这声响,祯吴迪回头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
虽然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有意让这些人生气,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在自己的行为几乎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行贿的情况下,竟然还会这样明目张胆,甚至还敢追出御史台来,给自己冠以偷盗的罪名。
没再多想,眼看这些人已经快进追到自己,祯吴迪直接撒腿就跑,而且他也很聪明,没有朝宫外跑去,而是直接朝着御书房所在的位置赶。
后面这些人不知道于洋的打算,但他可是清楚,自己此时对于洋还有大用呢!而且相信于洋在看到他怀中的银票后,也会感到十分高兴!
就这样,一群人追,一个人逃,不多时这一群人就出现在御书房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