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政事堂。
自于洋离京之后,留守监国的范闲所在办公处,顿时比以往多了许多身影。
其实若是范闲有心,即便是去那金銮殿上处理政务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只要他不坐到那龙椅上去,其余诸事,本就是于洋交给他的权力。
不过最后范闲还是选择了继续待在政事堂中,不过这可就苦了其他的官员。
政事堂说来名头大,实际占地也不小,可若是将一众常驻官吏所需的位置抛开,其实并不算有多宽敞。
更何况如今于洋不在,范闲又躲在这政事堂中,所以其余大臣就只能隔三差五三五成群地出现在政事堂中,寻范闲议事。
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这环境自然是窘迫了些。
不过范闲却浑然不在意,见到今日又聚拢了这么多人,他淡然说道:“你们怎么又来了?前些日子,陛下不是已经让人将大胜的消息传回来了吗?
算算时间,派遣过去的官吏也快到地方了,到时候陛下就能回京,你们也用不着整天往我这政事堂跑。”
凉州城的一众官吏本就被方群那一伙叛军杀了不少,而另外留下来的,一多半也被于洋给杀了个干净,如今虽然有于洋照应着,凉州境内还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但他身为皇帝,总不能一直待在凉州吧?所以范闲一得到这个消息,自然是立刻重新安排人手,将可以暂代其职的官吏派去凉州,好将于洋换回来。
至于正式的官吏……涉及到一州主事者,这事儿还得于洋回京之后才能拍板,范闲可不会做这等逾越之事。
“派人?范公此前派的人手恐怕还不够!”
“哦?”
范闲闻言一愣:“这是又出了什么乱子?”
“范公你自己看看吧。”
接过对方递来的奏章一看,范闲心中一愣:“陛下怎么又关注起这苏州刺史来了?”
细细打量一番后,范闲心中怒意横生:“好一个苏州刺史!这等畜生,此前是怎么蒙混过关的?吏部往年的评比是如何做的?”
吏部尚书姜云此时有些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说道:“范公,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往年这朝中官员的任免,可主要是那位说了算。这各地呈上来的官员评论,虽然我们吏部也会收纳、查验,但这决定权可不在我们手里。
甚至就算是想要下查,也得经过那位的报批,咱们吏部说的可不算啊。”
姜云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此前这官吏任用,虽然决定权在赵珂,但这朝中另一股能和她抗衡的力量,就是范闲一方。
所以相比起追究被架空大半的吏部,这范闲所在的中书门下才是更要紧的部门,若是要追责,怎么也找不上吏部。
范闲心中也是明了,此时他也已经想起,这苏州刺史此前还恰好是亲近赵珂一党的人,也不知道于洋这外出一趟,怎么就把这条大鱼给看上了。
心念一动,范闲看向众人说道:“所以你们今日前来就是为这事儿?我知道你们的打算,但是涉及到一州大员的任免,这都需要陛下回京后亲自处理,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都得憋着。”
“这只是其中一件事,”礼部尚书严波此时站出来说道:“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如今竟然与商贾勾结,与民争利,这实在是于礼不合,恐会惹世人笑话。”
范闲闻言眉头一皱,“此前陛下与那沈家合作一事,不是已经商议过了?事急从权,更何况此战那沈家为了满足陛下要的要求,也是出了不少力,怎么,严尚书这是准备过河拆桥?”
严波脸色一红,怒声说道:“我不是说这件事情,陛下如今在那凉州城又和商贾为伍,据说还开了一家叫做‘凉山矿业’的铺子,然后用高于市场的价钱,将凉州的百姓全都招揽过去,致使当地粮田荒废,无人收获,这不是与民争利是什么?
而且范公不要忘了,如今秋收在即,那凉州城外可还有数万亩田地。从各地报上来的消息来看,今年全国各地的收成都不太好,若是这凉州城外的耕地再出了岔子,这麻烦可不小啊!”
范闲眉头一皱:“确有此事?”
“这是自然,”严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信件来,“这是凉州本地的商贾派人快马送来府上,想要让我这个礼部尚书帮帮忙。”
很显然,凉州的一众地主们,除了找上彭敏,让他去找于洋问清情况以外,还另外准备了后手。
趁着范闲看信的时候,严波接着说道:“原本此事不归我礼部管,但陛下与民争利一事,这却是于礼不合,所以今日我才来范公这儿问问,是否知晓此事。”
一边看着信件,范闲一边皱着眉头说道:“此事陛下还尚未知会于我,但我觉得陛下他肯定是另有深意。此前与沈家的合作,陛下不就已经向我们展现他的深谋远虑吗?”
嘴上这么说着,范闲心中却是有些思绪不定,当他将这些信件看完以后,也终于是了解情况。
“一日五十文,确实是要比普通百姓的日收高,这也难道那些百姓会拒绝这些地主的雇佣。”
说着,范闲话音一转:“可若是那些地主人手果真这般紧张,为何不和陛下出同样的价钱?反而是写信来找严尚书帮忙?莫非是严尚书收了他们的供奉?”
“无稽之谈!”
严波勃然大怒道:“朝中谁不知道我严波两袖清风,眼里最揉不得沙子,我岂是那收受贿赂之人?”
这话若是旁人说,范闲或许还不信,但若是严波,他确实没有怀疑的理由,两人既是同僚,也算好友,对方的品行如何,范闲最清楚不过,此前说那一番话,也只是为了激怒对方说出这段话来。
“严尚书的品行我自然清楚,相信那写信来的地主们也很清楚。”
见严波神色稍缓,范闲轻笑一声:“不得不说,这些地主的算盘打的很精,刻意找上名声远扬的严尚书来为他们‘伸冤’,如此一来,他们就有机会省下那一大笔开支,只出一笔快马费。”
严波不是蠢人,此时听闻范闲此言也是反应过来,不过他还是执意说道:“不管这些地主的目的为何,他们原本出的雇金又是否合理,但陛下此举却定是事实,无论如何,天子不与民争利,这是古法,岂能违背?”
范闲闻言,心中也是有些烦躁。
这些地主在信件中的描述或许存在夸大的情况,但事关于洋这位帝皇,只要那些人不是想找死,就不会太过夸张。
这也就说明,至少于洋建铺子招工一事,是确认无疑的。
而这一桩事,对范闲而言,其实远不如那苏州刺史一事,但偏偏这儿还有个严波。
身为礼部尚书的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种事情。
“既然如此,我就再给陛下写封信,请他告知一二。如若不然,也就只有等到陛下回京,或是严尚书你劳累,去凉州把陛下给请回来。”
虽然严波知道范闲是在推托,但毕竟现在正主不在,他想找人麻烦也找不到,所以只得点了点头说道:“也只好如此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严波,范闲看着一旁的兵部尚书王觉,心中一叹:“说吧,王尚书此行又为何事。”
王觉咧嘴一笑:“我倒是没什么大事,这接近年底,这兵饷是不是也该清算一二,准备下发?”
“等这赋税收上来再说,国库现在状况不明,你问我我也没法答复。”
“哎,那我就等着。”
王觉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一般:“瞧我这脑子,李少傅托我来问问,陛下说这凯旋之后便册封皇后一事,有眉目了吗?”
“不知道!”
范闲:陛下,您还是快点回来吧,老臣顶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