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这番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范闲等人都愣住了,经过一番思索之后,他们也没弄明白,于洋这项提议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钱觅作为户部尚书,对钱财之事向来敏感,此时他听闻于洋所言后,立刻开口道:“臣愚笨,陛下可否详细说说这借钱之事?”
钱觅刻意在“借钱”二字上加重了音量,就是为了防止于洋顾左右而言其他。
范闲此时却是有些不悦,钱觅的心思他看的清楚,若是往日说不定他也会选择理解,但于洋如今所需钱财又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钱觅此举,却是有些过了。
对此于洋却是毫不在意,他淡然说道:“很简单,百香坊、三香酒这两处产业,想来诸卿都已经清楚,朕就以这些产业为注,向国库借用一批军费,好让新军换上朕所造的火铳。”
随着于洋开口,范闲原本想要开口呵斥钱觅的心,却是忽地退去。
百香坊、三香酒这两样东西,如今在大汉朝有多受人追捧范闲是清楚的,而且前些日子钱觅曾和他提起过这两处产业的盈利,哪怕范闲作为一国之相,对此也很是心动。
但由于于洋已经拿出活字印刷术和新式造纸术这两种利国利民的工艺,所以哪怕是范闲心动,但也一直没有将其转化为实际的行动,毕竟人不能贪得无厌。
但是现在,于洋似乎有自己将这两块香饽饽拱手让出的迹象,他自然是选择默不作声。
连范闲都对这两处产业有所想法,钱觅自然更是如此,所以在听到于洋所言之后,他心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但是面上,却是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
“陛下,这国库中的钱财,岂能供人抵押兑换?”
于洋对此也很淡然:“若是钱爱卿不认可朕这个建议,那大可作罢。”
“陛下莫急,臣的意思是,此事还需有个章程。
既然是抵押,那自然得规定好还款日期,以及延期之后的解决方案,否则若是国库的钱财出了什么问题,最后遭殃的还是百姓。”
于洋点了点头:“钱爱卿说的在理,朕的想法很简单,从现在开始,包括此前训练新军的一切花费,皆算做朕从国库中借的。
毕竟是国家财产,所以哪怕是朕借用,这利息自然是不能少的,朕调查过,民间钱庄借贷,通常是一年三成利,朕就依照这个标准来算。
以三年为期,三年后,朕若是不能连本带利的将钱还上,三香酒以及百香坊,朕送交国库。”
不得不说,若是以一份借贷协议来说,于洋给的条件可谓是相当不错,一年三成利,三年时间相当于翻了一番,这个数值可不小。
但钱觅在听完之后,却是摇了摇头:“臣以为陛下所提的方案尚有欠缺。”
“缺在何处?”
“第一,既然是借贷,自当言明借款数额。
此前训练新军的花费固然可以算出来,但在这之后的花费,尚无定数,若是日后遇上什么变故,导致这军费一味增加,恐怕这借贷一事便没了公平。
至于这第二点,国库毕竟不同于民间钱庄,其中的一分一毫,都有极大地用处,若是陛下按照民间借贷之法来计算,岂不是有失偏颇?
还有第三点,百香坊和三香酒这两处产业,虽然现在形势不错,但谁也料不准三年的时间,会不会有其他的东西能够取代甚至是超过这两样东西,到了那时,这两处产业恐怕也就没了价值。”
说完,钱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于洋,“陛下,臣只是提一些建议,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陛下原谅。”
于洋此时有些发愣,此前他以为自己提出的诱饵已经够诱人的了,没想到竟然还被钱觅找出来这么多不足之处,而且偏偏听上去还那么有道理。
不过……于洋却不是很在乎这些,他在意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既然如此,依钱爱卿所言,这场抵押借贷,应该如何进行?”
钱觅早已经心有定计,此时侃侃而谈道:“陛下,其实解决之法也简单,新军此前的花费是陛下早已经与臣等商量好了的,所以这部分花销理应从户部出,无需陛下费心。
但若是新军想要配备火铳,这却是另外的花费,所以可以按照陛下所言,将之纳入借贷的范围计算。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陛下可以给出个章程,说明新军所需火铳的数量,以及弹药的损耗,如此一来,户部再以这个数目直接与陛下达成借贷协议即可。
不过由于国库中的钱关系到全国百姓,所以这还款时间不能太长,依臣看,最长也不能超过一年,毕竟此前监正关于一年后将再起战乱的推演,陛下也表示认可,所以国库必须在这之前,能够充盈起来。
除此之外,陛下既然是准备用百香坊和三香酒来作抵押,那还请陛下行个方便,让户部派几名官员下去,旁观三香酒和百香坊的运营,如此一来,也能确保这两处产业,不会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消失无踪。
当然,最好的方法,就是先让朝廷在这两家产业中占上一股,如此一来,也好过日后出现什么争端。”
随着钱觅话音落下,范闲等人也是在心中暗呼大开眼界。
此前虽然他们早已经在心中给钱觅安了一个貔貅的称呼,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钱觅在面对于洋的时候,竟然也是如此,甚至尤有胜之。
他们哪里知晓,其实钱觅早已经在心中谋划过将百香坊和三香酒掌握在朝廷手里的情景,所以此时面对于洋给出的契机,他自然是脑力飞速转动,想要尽可能的将三香酒和百香坊这两处产业夺过来。
不过此前钱觅虽然说的大胆,但他终究还是记得于洋的身份,所以在最初的时候,就提前将新军此前的一众花费,包括此后的正常伙食供给给排除在外,也算是给于洋了一些便利。
不过其他的部分,却是有些严苛至极,毕竟他得保证,这到嘴的鸭子不会飞了。
而于洋听了这些话,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复杂,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任凭钱觅再怎么机关算尽,只要他触及不到于洋的真实目的,那这一切于洋都不会在乎。
“钱爱卿给出的法子,未免太过苛刻了一些,而且朕若是将两家产业的分子提前交给朝廷,这一场借贷,岂不是成了一场交易?”
钱觅一笑:“陛下,这本来就是交易。不过臣还是觉得,这火铳对于新军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陛下不如还是按照其他军营的规格来培养新军,如此一来,这两家产业自然就还是归陛下所有。”
钱觅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有些忐忑,虽然于洋对这种火铳表现出了极大地渴望,但他还真不确定,于洋是否会答应自己的条件。
不过这谈判一事本就讲究一个漫天要价,落地还钱,钱觅此时就算心里忐忑,但为了能够将利益最大化,面上还是保持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而一旁的于洋此时却是面露纠结之色,目光时不时投向一旁的火铳,一副渴望而又犹豫的模样。
如此片刻,于洋方才开口道:“朕可以答应钱爱卿的要求,不过日后新军若是在外作战有何斩获,当归朕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