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汉在这儿自白时,附近地中有不少黄村的百姓却是面露愧色。
性子懦弱一些的,张嘴欲言,却发不出声来,但也有性子果敢的汉子,此时直接开口吼道:“陛下,这事儿不怪俺们村长,背后乱说话的是俺,村长只是想要给俺背锅。俺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要罚的,就罚俺吧。”
“没错,俺也说了陛下的坏话,上次被村长遇上,俺还被村长打了屁股呢。陛下,罚俺吧。”
听着这此起彼伏的声音,于洋不禁了然。
很显然,他此前让黄村村民空出地来种植番薯的事情,还是让这些村民颇有微词,背后说些闲话自然也是在所难免的。
至于这黄老汉身为一村之长,为了保护村子里的百姓,所以选择跑出来扛这个罪。
不过……朕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好了,你们说的朕都明白了,既然有过,不能不罚。”
刘老汉闻言,脸色微变,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于洋拦住了。
“此前朕听见有人说,他在说朕的闲话时被刘村长抓了个正着,然后被打了屁股?朕觉得刘村长这个惩罚的法子很好,此间事了之后,还有这种行为的,自觉去找刘村长,朕会让他代朕惩罚尔等。
至于若是有女子说朕的闲话……有一句俗话说得好,好男不与女斗,朕便绕过你们这一次。
不过,诸位切忌再犯,此次朕不计较不代表朕永远不会计较,下一次若是再让朕知晓此事,那可就不知是打屁股这样简单!”
于洋说着,自己倒是没忍住,先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听着“打屁股”三个字从于洋口中说出,顿时激起这些朴素的村民一阵大笑。
哪怕是此时钱还忧心忡忡的刘老汉,此时脸上也泛起一抹笑容。
……
政事堂。
这些日子,范闲着实是有些忙的焦头烂额的感觉。
于洋先是提出一个致仕升官的法子,这看似对百官都有利的条令,真正制定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要让人心服口服还找不到空子钻,这就必须得范闲耗费大量的心神来细细琢磨。
或许有人会疑惑范闲为什么不将此事交给手下人来做,这自然是因为连范闲都觉得麻烦的事情,手下之人更是难以解决,所以为了不得罪人,手下人起草的方案都是能放宽条件,就放宽条件,巴不得每一个致仕的人,都能够享受晋升半格的待遇。
面对这种情况,范闲最后只能选择自行处理。
可此事还没过多久,于洋又因为蓝翔技校的事情和文武百官产生了间隙。
能进入到这朝堂之上,自然也不会有傻子存在,所以等他们回过味来以后,自然是各种上蹿下跳。
于洋可以把宫门一关,避不见客,但范闲却不能。
还有那活字印刷术、新式造纸术的推广,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得范闲来处理。
除此之外,还有原本就存在的国务,依旧得由范闲来把关。
摇了摇头,范闲发现自己不能深想,越是深想,越是头疼!最后干脆老神在在地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感受着微冷的秋风自耳边拂过,范闲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舒畅,相比于那些繁琐的政务,似乎这样的生活倒也另有一番趣味。
正当范闲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结果一个太监突如其来,将这种宁静打破:“范相,陛下有令,请您和六部尚书去京城外的黄村一趟。”
范闲听到这话,眼睛一抬,淡然道:“陛下又出宫了?黄村那里种的……番薯,开始收获了?”
于洋在黄村种番薯的事情,虽然没有广而告之,但也没有藏着掖着过,范闲身为一朝宰辅,若是不清楚,那才是怪了。
听见范闲发问,这名太监回答道:“回范相,根据黄村传来的消息,今天开始收获那个叫做番薯的东西,亩产量为二十余石。”
“多少?!”
此前还老神在在躺在藤椅上的范闲,此时突然展现出与他年纪不相匹配的敏捷,只是一个闪身,就出现在这个太监身前:“你刚刚说那番薯的亩产量是多少?”
小太监被范闲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后方才畏畏缩缩地开口道:“二、二十余石。”
得到确认之后,范闲眼冒精光,一身疲惫荡然无存:“来人,备轿,去黄村!”
……
“陛下,已经附近三亩地的番薯已经清点妥当,共得番薯五十九石。”
听到这个数字,于洋眉头一皱:“怎么差距这么大?”
此前于洋虽然说过,亩产只要超过二十石就已足够,但这只是他为了宽袁中兴等人的心,实际上按照最初的计算实际有七十余石才对。
听见于洋问话,袁中兴等人莫不作甚,反倒是一个年轻人突然开口道:“陛下,这账不能这么算。”
见此人开口,于洋勉强勾起一抹笑意:“你就是袁老的高徒吧?说说你的看法。”
“此前陛下与家师只是因为运气比较好,所以挖出来的那些番薯全都完好无损。
但因为播种时间滞后,这些番薯还是受到了寒冷天气的影响,虽然我已经及时采用家师所研究出来的暖渠法,将土地解冻,但暖渠法的作用并不是无限的。
这些番薯中,还是有两成左右因天气损坏,另外因为暖渠法本身尚且存在缺陷,所以还有一成的番薯幼苗被水泡坏,故而实际产量较之陛下最初所算之数,应该要低上三成才对。
不过陛下也不用多想,这些损失只不过是因为天气原因才会出现,若是换作春夏之际播种,这三成的损失自然会消失,并且在播种技艺改良后,这个产量甚至还能上升。”
袁中兴在听自己学生这一番话时,可谓是提心吊胆。
尤其是他最初的那些话,甚至让他忍不住对他这个爱徒捏了一把汗。
不过好在,最后他给出的结论,还不算太糟。
于洋听完,微微颔首,对方说的在理,但无论如何,自己还是要担些责任。
“你说的话有理,如此看来,朕当初倒是想得轻巧了,若是能够耐住性子,等到明年开春就好了。”
“非也!”
听着青年反驳自己,于洋微笑着说道:“何解?”
“这番薯毕竟是陌生之物,虽然现在从产量来看,是一样利国利民的宝贝,但因果相倒却是谬论,因为在这之前,没有人能够确认这番薯到底能不能种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在播种的季节来尝试培养这种作物,倒不如选在如今这个季节,如此一来,即便是出了差错,也不会对来年的正常播种造成太大的影响。
所以草民觉得,陛下此举,反倒是明智之举。”
于洋被青年说的一愣一愣的,随后扭头看向袁中兴问道:“朕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这弟子不善言辞?”
袁中兴听闻此言却是苦笑连连,平时他这徒弟也不这样啊。
恰在此时,青年听到这话后,将目光转向袁中兴,目光闪烁。
袁中兴见状,无奈地说道:“有话就说吧,别憋着。”
“谢过恩师。”
说着,青年扭头看向于洋:“禀陛下,家师所言无误,草民确实不善言辞,昔日草民经常口出狂言,以致得罪了不少人,甚至丢了官身。
为此,草民曾在恩师的指导下修习过佛教的闭口禅,至今已有三年之久,如今草民勉强可以做到言所能言之事,而不得罪于人。
故而在陛下看来,草民似乎能言善辩,可实际上此前草民所言,句句发自内心,若无陛下之明,这番薯或许还在那蛮……洋人手中,宝珠蒙尘。”
见这青年说话如同炮台喷射一般,于洋不禁愣住了,这是修的闭口禅?确定不是修的祖安之术?
不过那临时改口的一个“蛮”字,倒是让于洋明白这人原本恐怕真是那口无遮拦之人。
毕竟他口中的“蛮”,在现场就有一个呢。
这也就是他语速够快,威廉没有注意到,如若不然,他俩这些时日种番薯的交情,恐怕就会因为这一个“蛮”字,荡然无存了。
恰在此时,王宽走了过来,低声说道:“陛下,范相他们到了。”
“来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