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有一个自称祯吴迪的人,在县衙守卫的带领下前来拜见。”
曹敏听着下人的通禀,嘴角闪过一抹冷笑:“诸卿,这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咱们新一任的县令大人,这么快就来拜山门了。”
听曹敏这么一说,此前还有些不知道这祯吴迪是何人的人,也瞬间明白对方的身份,一时间不少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莫测起来。
暗地里谋划如何害人是一回事,但若是正主当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见这大厅中的各位老爷纹丝不动,小人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口道:“老爷,那人还在门口等着呢?这是见还是不见?”
“见,当然要见!”
曹敏淡然道:“这京官外调,我等怎么能将他拒之门外呢?去请他进来吧。”
随着下人离去,曹敏看向其余人等,轻笑着说道:“诸位,如今这正主找上门来,索性咱们就干脆一些。”
县丞闻言,开口问道:“怎么个干脆法?”
“装病闭门,撂挑子不干,这种事情,你们可比我清楚。”
说着,曹敏看着门口来人顿时斜靠在桌前,声音一弱:“这偶然卸任,倒是让我一时心思难断,加之昨夜醉酒,偶感风寒,这些日子恐怕得在府上将养着。”
祯吴迪此时也是有些纳闷,不是说此处在为上任县令送行吗?怎么既无美酒,也无菜肴,倒是一群人整整齐齐地在大厅里站着?而且看那上首之人的模样,怎么突然就变得这般萎靡?
正当祯吴迪纳闷时,一旁的县丞见到祯吴迪到来,也是就着一旁的桌椅坐下,然后学着曹敏的那副样子,有气无力地哼唧着。
“这位大人应该就是新上任的祯大人吧?实在是抱歉,因为昨夜吃了顿酒席,没有回家以致着了风寒,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见着这人这般模样,祯吴迪眉头顿时拧了起来,而这大厅中还有不少人,此时也是有气无力地哼唧着,好似被这里有某种传染病在弥漫一样。
祯吴迪虽未出京为官过,但众人这副装病的伎俩,他却并不陌生,思绪一转,虽然不清楚这些人为何如此,但他却对这些人的目的,一清二楚。
环顾一圈,祯吴迪先是将目光落在上首之人身上,然后开口问道:“这位想来就是曹敏大人了?”
“大人不敢当,”
曹敏摇了摇头,随后有气无力地说道:“如今祯大人才是这黄县县令,我哪里敢在祯大人面前,称呼什么大人。咳咳,不过祯大人应该也看见了,我确实是偶感风寒,现在这头疼脑热的,不便与大人多谈。
来人,扶我回房躺着,另外给我找几个大夫回来,开几副方子。
咳咳,祯大人,你若是有事要讲,我就先将这大厅借与你,若是你没事要说,那就还请离开。”
说完,曹敏便在一旁下人的搀扶下,朝着内室走去,独留祯吴迪在原地,尴尬自处。
而在曹敏离开之后,县丞也是看向祯吴迪,开口说道:“咳咳,祯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其实我昨天就感觉自己身体似乎出了点问题,所以已经向前任县令请了假,结果没想到这假期刚通过,您就来了。
咳咳,不行了,我也得回家去将养两天,祯大人若是有事,还请等我修养好了之后,再交与我来处理。”
……
当县丞离开之后,黄县县衙的另外两位副手也是跟着离开,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倒是没有他们这种底气,此时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不过他们那时不时的咳嗽声,还是在表明着他们的态度。
环顾一圈,祯吴迪冷声说道:“若是还有身体有恙者,大可以都回家去歇着,本官也不是那种苛刻无情之人!”
见祯吴迪如此说,顿时有不少人都朝着屋外走去,不多时,在这曹府大厅之中,除了祯吴迪三人之外,就只剩下两个人。
虽然心情不爽,但祯吴迪还是露出笑容来说道:“很好,看来你俩倒不似其他人那般身体羸弱。”
听闻祯吴迪此言,这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强忍着笑意说道:“这位大人,我俩是府里的下人,和那些大人不是一起的。”
祯吴迪:(╯‵□′)╯︵┻━┻
“很好!”
祯吴迪笑容一僵,随后冷眼了四周一圈,随后朝着屋外走去。
……
黄县县衙。
此时虽然祯吴迪已经换上官服,但由于这县衙之中甚是冷清,有品阶的大小官员无一人在此,所以祯吴迪这县令做的,倒是有些没滋没味。
陈瑾此时则是淡然开口道:“很显然,这些人早已经勾结好了,不准备买你这个县令的帐。
情况咱家也查了,昨天有一则从京城传来的消息,说你之所以回来黄县当这个县令是,是因为在京城里得罪了人,然后被贬到了这里。这也是为何他们敢这般对你的原因,怎么样,要不要咱家将消息传回去,让陛下给你做个主?”
“多谢陈公公,但此时还用不着劳烦陛下。”
祯吴迪面色冷冽:“之前在御史台的时候,我就受够了这类人这副阳奉阴违的模样,现在既然他们以为我是被贬过来的,那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好了,反正陛下让我做的事情,也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只是可怜那些百姓,这些日子若是遇上什么麻烦事,恐怕会有些耽搁。”
听闻祯吴迪此语,一旁的李泽却是开口道:“其实祯大人前面说的没错,这县里真正办事的人,如今都还在留在县衙之中。”
祯吴迪一怔,随后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刚刚小的已经看过,如今没在县衙当中的其实都是诸如县丞之类的官员,可实际上这县里的大小事宜,通常都是由吏员来解决,除非是遇到什么大事,才会由县丞等人来商议,然后由县令来给出定论。
如今那些官员虽然因为误会祯大人此来的缘由,选择躲在家中,并且因为县衙中大小官员的任免,都不是县令所能决定的,所以他们能够有恃无恐。
但那些吏员因为没有权势,却一定会继续留在县衙中,而且小的可以断定,他们必定不会因为祯大人的上任缘由,而对祯大人有丝毫的不恭敬。
因为祯大人虽然决定不了那些官员的去留,但像是这种吏员,祯大人只要在位一天,就可以一言定其生死,所以若是祯大人想要用人,这些吏员将会是比那些官员更好的选择。”
说着,李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没有,”
祯吴迪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说的很好!我虽然做过这么些年的官,但对这县衙的具体构成却根本就不了解,如今你说的这一番话,倒是让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李泽,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其他的见解?”
李泽闻言想了想,补充说道:“小的也就知道这些,只不过若是祯大人想要联系那些地主乡绅,让他们为修路捐款的话,这些吏员恐怕就不能给祯大人提供助力了。”
听闻此语,祯吴迪笑容不减:“他们能够帮我解决这县里的琐事,已经足以!至于向富商地主集资之事……”
祯吴迪目光转向陈瑾:“有陈公公提供的消息,我也用不着那些官员来为我带路!”
说着,祯吴迪目光转向此前给自己带路的守卫,招了招手,将对方喊了过来,轻笑着说道:“如果本官记得没错,你是叫铁柱对吧?”
“没错。”
铁柱听祯吴迪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清晰可见。
这之前莫说是县令,只要是这县衙中的官员,哪怕是最小的芝麻官,也没一人将他放在眼里,所以此时听见祯吴迪这个县令竟然将自己的名字准确叫出,自然是欣喜异常。
“大人说的没错,小人确实是叫铁柱。”
“很好,现在本官要交代给你个差事,把如今还在县衙的其他吏员全都叫来,本官有事情要向他们宣布。”
“是!”
头一次接受县令亲自传达的命令,铁柱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比往日长上那么一截,此时脚下生风,口中大喊道:“大家伙儿都到大堂集合啊,县令大人有事情交代。大家快点来,县令大人有事情交代。”
祯吴迪看着铁柱这副模样,忽然就体会到了此前李泽所描述的那种情况。
而铁柱打着祯吴迪的名号,这县衙中的大小吏员也是急忙来到了祯吴迪近前。
更换县令的事情他们自然早已知晓,但以往像是这种事情,根本就用不着他们到场。
无论是新上任的县令,亦或者是即将致仕或者调任的县令,他们眼中往往都看不到他们这些吏员,这也是为何此前他们没有去迎接祯吴迪,因为在他们心中并不会认为,这一次新上任的县令,需要他们的迎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