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遇袭,而且贼人手中还出现了禁军才能掌握的弩箭,一时间整个京都都人心惶惶。
而几日未曾上朝的于洋,今日也突然召开朝会。
文武百官聚集在金銮殿中,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这次可是把咱们这位陛下惹毛了。”
“嘿,这话说得,换谁心里不发毛?听说那伙人手中还有禁军的制式弩。
嘿嘿,这次有人可是要倒霉咯。”
而在议论纷纷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却表现得格格不入,他不与人交谈,只是兀自摆出慷慨就义的表情,仿佛下一刻就要英勇赴死。
这人这般表现自然是吸引了旁人的注意,一人看向他问道:“许御史,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人傲然而立,淡然说道:“死谏!”
听闻此人所言,周围的人皆是一脸懵逼,这种时候,你跑出来闹什么幺蛾子?
正当周围人发愣的时候,于洋突然出现在朝堂之上,随后端坐龙椅,俯瞰下方。
也不等众人跪倒,于洋直接开口说道:“今日之事,想来你们都清楚,朕在这京都之中,竟然遭人刺杀,这是何等的笑话?
若是再过些日子,这些人岂不是还要潜入皇宫之中?”
眼见于洋发怒,众位大臣皆是默不作声。
如今的于洋虽然刚刚把赵珂扳倒,气势正浓,但毕竟才二十岁不到的年纪,这些大臣心中多少有些许轻视。
但这遇刺之事又非同寻常,他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自找不痛快。
不过很显然,有些人并不是这样想的。
此前那名傲然而立的许御史此时上前一步,朗声说道:“陛下,臣有话说。”
此时于洋正在气头上,见到一个陌生面孔站出来,顿时没好气地说道:“你谁?”
听闻于洋此语,大殿中不少的大臣皆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来。
而那名许御史此时更是脸涨得通红,“陛下说话怎可如此刻薄,君不知臣,莫非是要让臣死吗?”
于洋听见这话,不由地皱了下眉头:“朕在问你的名字!”
“臣,臣许昌,乃是负责监察的御史。”
报出自己的身份来,许昌似乎有了底气,身子也镇定许多:“身为御史,有监察天下之权,今日臣便学古人,以命死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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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洋听见这话顿时愣住了,“死谏”这一个词的含量于洋还是清楚的,所以此时他也没有急着发火,而是开口问道:“所谏何事?”
“敢问陛下,今日是否在宫外遇袭?”
眉头一皱,于洋感觉对方的脑子有点问题,冷声说道:“此前朕所言,难道你没听清吗?”
许昌此时已经找到作为御史的意义,所以他面对于洋的喝问,镇定异常。
“那陛下可知,今日为何会遇袭?”
“为何?”
于洋不由地多看了对方两眼,难道王宽这才拷问出来的消息,这个小小的御史都已经知道了?还是说他有什么别的门路?
不过当许昌再次开口后,于洋却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此乃有人对陛下不满!”
许昌看着于洋,目光灼灼地说道:“陛下为君上,当以社稷为重,百姓为先,怎可贪图玩乐,微服出宫?陛下可知,您每次出宫所需调动的护卫几何,所需花费又是多少?
今年国内收成不好,陛下可知这些钱财若是用去救助灾民,会有多少灾民得到救助?
所以臣今日情愿死谏,希望陛下昭告天下,下罪己诏,日后少出皇宫,勤于政事,如此一来,方才无反贼之乱!”
许昌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落下,这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
除了极个别与许昌同样成分的官员面露遗憾之色,觉得自己慢了一步,其余官员看向许昌的目光全都带着几分惊异。
许昌察觉到这些目光之后,自然是极为自得地收下。
但他却没有发现的是,这些目光当中还潜藏着几分怜悯和讥讽。
“许昌!”
于洋看着此人,厉声说道:“莫非你的意思是,今日朕之所以遇刺,全是朕之故?”
“当然!”
许昌正色道:“史籍早有记载,昔日曾有圣君,施仁政,用良臣,广开言路,福泽天下,之后更是万民来朝,拥戴不已。
试问陛下,若是陛下无过,那些百姓为何会来刺杀陛下?
敢问陛下,若是陛下无过,这天下又怎么会有反叛之贼?”
“许昌,你找死!”
“陛下!”
许昌此时毫不畏惧,和于洋争锋相对道:“还请陛下慎言,昌所言皆是为民请命,还请陛下正视之!
自然,陛下也可学那前朝暴君,昌这大好头颅,任尔取之!”
“为民请命?暴君?”
听见这些词汇,于洋一时间被气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袋一转看向一旁的王宽,厉声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
听见于洋的呵斥,王宽这才回过神来,大声喊道:“来人,把这满口胡话的人带下去!”
“哈哈哈哈,如此做派,岂是明君?莫说是先帝,就连太后你也不曾及也!”
许昌此话响起,周围不少大臣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如同看似一个死人,但还有不少人的目光却是悄然转向于洋那张铁青的脸。
虽然这许昌的言论有些荒谬,也确实是在自己找死,但于洋若只是如此以力镇压,却多少会被人看轻。
不过好在,此时的王宽突然福灵心至,朗声说道:“禀陛下,此前那些行刺之人,奴才已经摸清他们的来历。”
见王宽终于开窍,于洋冷然道:“说!”
“今日行刺之人,实乃凉州反贼派遣而来,至于他们所使用的的弓弩,还有今日守卫的行踪泄露,皆是禁军当中一位叫做钟强的统领所为。”
许昌听到这儿,忍不住开口道:“这又如何?若是陛下行仁政,用良臣,天下百姓自当拥戴,又怎么会有这等犯上作乱之人!”
被许昌突然打断,王宽眼中也是冒出一阵火气,他看着许昌冷冷地说道:“至于这钟强,正是许御史此前曾提起的赵珂麾下。
许御史此前言语中隐有维护罪妇赵珂之意,不知这是否说明,许御史也是同这些人一党?欲对陛下不利?”
听闻此言,许昌脸色一白,一张如簧巧舌此时竟是笨拙至极,一言难发。
见许昌没了言语,于洋也没去搭理他,他现在还没兴趣去搭理一个跳梁小丑。
扭头看向下方大臣,于洋朗声道:“诸位爱卿,如今这反贼已是猖獗到了极点,竟敢潜入京师作乱,朕断不能容他!”
说着,于洋目光转向范闲说道:“范卿,朕欲御驾亲征,留你代朕监国,可能胜任?”
范闲闻言跪倒在地,高声说道:“陛下有命,莫敢不从!”
“好!”
目光转向蒙奇,于洋接着问道:“蒙都指挥使,朕着你调遣一万禁军,随朕平乱,可能胜任大将军一职?”
“回陛下,末将领命!”
“好!王尚书,着你调遣的一万厢军,兵部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回陛下,早已妥当,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即可兵发凉州。”
“好!钱尚书,大军所需钱粮,户部可有困难?”
“回陛下,户部上下愿意性命担保,参与此战的将士必定不会因为户部饿一天肚子!”
“好!”
大喝一声,于洋环顾金銮殿众臣,最后问道:“诸位爱卿,你们都是朕的肱股之臣,朝廷之栋梁。
朕出征这些日子,朝中各项事宜就拜托你们了!”
听闻于洋此言,范闲最先跪倒在地,朗声说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阵阵山呼声响起,此时在这金銮殿中只有那御史许昌,脸色苍白。
听着一众大臣的应和,他这才突然发现,似乎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今天的动作,只有他自己一人被蒙在鼓里。
如此想着,他竟是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们都是骗子,骗子!都在骗我,骗我……”
见这人又跳了出来,于洋眼中闪过一抹杀气:“拖出去,杀了!”
若是此前,哪怕是许昌表现得再蠢,于洋若是这般下令,恐怕都会有人跳出来,让于洋将其放至秋后问斩。
但是现在……没有人想要做第二个许昌,哪怕是此前羡慕过许昌的几位官员。
死谏的前提是能青史留名,可像是许昌这种,自然也会留名,但却只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供人唾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