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被向子师这一段话说的有些懵,甚至有些愤怒。
拿京城和凉州做比?他的意思莫非是自己让他放粮的举动,会引起京城叛乱吗?!
可等于洋反应过来后,却又觉得有些好笑。
“向爱卿所言虽然句句在理,可是你身为京兆府尹,难道不知道如今的京城中,发生何事吗?”
向子师闻言一愣,随后老实回答道:“回陛下,臣寅时便在宫外守候,所以今日京城中会发生何事,尚不知晓。”
于洋一怔,随后也是立刻反应过来。
他虽然是五更才到朝堂,但这些大臣会在寅时,也就是早上三点到五点钟的时候就出现在皇宫外,等皇宫开门,所以这向子师不知道消息,倒也正常。
偏头看向王宽,于洋低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王宽也是低声说道:“回陛下,已经辰时了。”
辰时,也就是已经过了早上七点。
于洋算了算时间,朗声说道:“既然向爱卿提起,那朕也确实应该解释一二,不过口说无凭,现在向爱卿可以出宫去看看,如今这京城中,可还有多少灾民。”
于洋没有把话说死,毕竟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所有的灾民都是那种求上进的性子,万一遇上几个需要精神扶贫的,面对招工也置之不理的灾民,那不就尴尬了?
不过纵使于洋这样说,朝堂上还是议论纷纷,向子师也是直接开口道:“陛下,按照您的意思,莫非如今这京城中的灾民都已经被安置好了?”
“或许不全,但较之昨日,定会全然不同。”
“好!”
向子师听到这话不禁有些恼了,甚至他心中还不禁在思考,于洋究竟是想用什么手段来将那些灾民安置?
遣返回乡?如此大规模的人员调动,他作为京兆府府尹不可能提前收不到消息。
那……难道是就地解决?
心中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向子师额角渗出冷汗来,随后他连忙开口说道:“陛下,竟然您这么说,那臣现在就出宫去看看。”
“去吧。”
得到于洋应允,向子师连忙朝着宫外走去。
原本他走出大殿时,天才蒙蒙亮,而当他离开宫门时,天色已然大亮。
出宫之后,向子师并没有急着回京兆府,而是先在京城大街上逛了一圈,此时这京城内果然如于洋所言,此前那些如同垃圾一般堆砌在各个墙角的灾民已然不见踪影。
见到这般情景,向子师心中一沉。
此时虽然天色已亮,但据他进宫也才不过两个时辰而已。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数万人消失不见,哪怕是有官兵催促,也断然不可能!
正是因为心中清楚这一点,所以此时向子师心中的冷意越来越盛。
随后他也不再迟疑,转身朝着京兆府而去,他想要看看这位皇帝究竟在这京城中做了什么!
不过还没等他走到目的地,他却突然发现另一件怪异的事情,此时天色已亮,周围不少铺子却依旧关着门,偶有一些开着的店铺,大多却是店铺掌柜在门口看守,而那些店铺伙计却也不见了踪影。
向子师发现这一点后,心中一紧:难道是把目击者也灭口了?若非如此,为何这街道上为何看上去这般荒凉?
连忙来到一家熟悉的店铺前,向子师看着掌柜问道:“张掌柜,为何今日这城中没什么人影?你店中的伙计呢?”
“哎,别提了,”
张掌柜见到向子师前来,不禁大倒苦水说道:“还不是因为陛下。”
难道真的……
向子师目光一凝:“陛下做了什么?”
“哎,今天一大清早就有一个什么京城矿业,走街串巷地招工,一人一天五十个大钱,还是日结。并且他们还说这是陛下置办的行当,绝对不会骗人,我店里伙计听到这消息,也跑去看热闹了。
而且他走的时候还跟我说呢,让我学学陛下,以后把年结给他换成月结,不然他就辞工!向大人您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招工?”
向子师一愣,心头的思绪也是一断,他愣愣地说道:“所以现在城里面看起来人这么少,就是因为大家都去看京城矿业招工?”
“对啊,”
张掌柜补充道:“要不是那些招人的提前说了灾民优先,恐怕那些伙计就不只是去看看了。”
“原来这就是陛下所说的解决之法……”
向子师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决定先去那京城矿业看看,眼见方才为实。
……
在向子师离开后,于洋也是先听着其他官员彼此争论一些很麻烦的事情,直到最后属实有些烦了,方才开口说道:“向爱卿已经出去有一会儿了,那朕就先来说说另一件事情。”
看向众臣,于洋开口道:“此前赵珂为太后时,曾做主为朕选了一女子,以作皇后人选,卿等应该清楚此事。如今赵珂已经伏法,朕也准备通知卿等,那女子非朕所喜,所以朕要另定皇后人选。”
于洋此话说出,礼部尚书严波面露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他很想开口说一句,这皇家婚事不能这般儿戏,但一来此前那女子也确实还没被正式册封,二则选定那名女子的赵珂,如今可是有谋逆的罪名,所以他最终还是没能站出来。
不过如今儒学盛行,他这个礼部尚书不开口,不代表别人也没有意见。
只见一名御史上前一步,看向于洋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可。”
于洋闻言,眼睛一眯,“朕的婚事,难不成你也要来插手?还是说,你和那罪妇赵珂也有所瓜葛?”
这御史既然敢站出来,自然不会被于洋这三两句话吓住,只见他面色严肃地说道:“陛下,面对臣子的异议,难道您就是这般对待的吗?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的道理,想来陛下应该清楚,陛下如此闭塞言路,岂不是要让臣等寒心?”
于洋沉着脸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陛下,人无信不立,国无信不立!此前赵姑娘虽未被陛下册封,但陛下选定她当皇后的消息,仍旧是传了出去,许多百姓都已知晓。
如果陛下如今这般不明不白的换了皇后人选,百姓恐有非议,到了那时,说不定在有心人的诱导下,陛下另选之妻还会被诽谤成祸国殃民之人,还请陛下三思!”
于洋初时还很愤怒,但听着听着突然愣了一下:怎么感觉这名御史所言,并不是想要反对?
“那依你的意思,朕应该如何做?”
“陛下应当下一道圣旨,历数赵珂之过,并言明那赵琦乃是赵珂强行指派之人,并非陛下所爱,如此一来,谣言可止。”
这御史说的认真,于洋却是呆住了。
不仅是于洋,此时朝堂之上有不少人都为之侧目,暗道此前为何没有注意到此人。
此时于洋也是目光扫向一旁的王宽,王宽会意道:“陛下,这位是祯吴迪。”
真无敌?
于洋嘴角一抽,随后笑着说道:“祯爱卿所言有理,范卿,一会儿记得帮朕按照祯爱卿的意思拟一道旨意,以免让人非议。”
“是!”
范闲此时脸色也有些怪异,此前他竟也未曾发现,这朝中竟然还有如此之人。
祯吴迪此举,看似反驳于洋,实则是在向于洋拍马屁,而且拍的清新脱俗!
此前赵珂虽是和谋反扯上了关系,但论其身份毕竟是太后,就算被废除,可实际身份还是摆在那里,所以哪怕是于洋,也不好随便处置对方,只能将其幽禁在冷宫之中。
可现在祯吴迪提的建议,却是让于洋能够借着说明皇后一事,将赵珂的罪行披露,可谓是一箭双雕,绝佳的计策!
但是能够提出这样一条建议的人,此前却是一藉藉无名之人,哪怕是范闲都未曾注意到,这就有些可怕了。
一道旨意落下,于洋转而说道:“除此之外,朕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告知诸卿。‘北方有佳人’这首诗想必诸卿都清楚,朕也不瞒着诸卿,这首诗正是朕送给朕心爱之人,也是李子杰、李少傅的妹妹,李子萱,她也是朕皇后的不二人选!”
说这话的时候,于洋没有感到半点的不好意思。
相反,此时的他面色严肃,一双虎目正盯着下方的文武百官。
他就是要用这种姿态来告诉这些人,这皇后的人选,没有任何修改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