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逢变故,曹敏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当这两名将士动手之际,他还是下意识地喊道:“你们干什么?吾乃朝廷命官,你们有什么理由对我动手?放开!”
曹敏一边挣扎着,一边开口道:“我懂了,你们是祯吴迪的人对吧?真是好大的胆子!
哼,他不过是一介文官,无论是私养家将还是调动厢军,他都没那个资格,你们这等无视君上的行为,难道就不怕陛下知道以后,下令惩处吗?”
曹敏的声音有些聒噪,让霍敏下意思地掏了掏耳朵,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来,当着曹敏的面展开。
“这份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
见着霍敏拿出来的这一叠文书,曹敏顿时变得面如死灰,他当然知晓这些是什么东西,原本他还想着,若是此事之后,那位吕御史不认账,他还能拿着这些东西去找对方对质,可是没有想到,如今这东西竟然到了面前这士兵手中。
“你与吕波勾连,串通黄县各官员以及本地乡绅,准备连通百姓冲撞县衙之事,陛下已经知晓。
吕波如今正在刑部的大狱中等你,所以你也就不要再多费口舌了,至于其他官员,你们也是一样的,身为地方官员却勾结乡绅意欲反对自己的上官,你们就是这样做大汉的臣子吗?陛下有令,一律送往刑部处理。
至于你们这些乡绅,”
霍敏目光转向黄老财等人,淡然道:“念你们非朝廷官员,此次又是初犯,可以免除牢狱之灾。”
听闻此语,黄老财等人顿时面露庆幸之色。
霍敏却是接着说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于这具体如何免除责罚,你们可以自行与本地父母官商量,若是祯县令满意,你们自可免除灾祸,但若是他不满意,恐怕你们也得进大牢里住上一些时日。”
黄老财等人闻歌知雅意,于是连忙说道:“草民明白,这修路之事乃是有利于我等的大好事,我等自该出这笔钱。”
“没错,等我回去之后,立刻让人把钱给祯县令送来。”
……
霍敏见这些人如此识趣,也是没再多言,目光再度看向这曹敏等人,淡然道:“带走。”
“是!”
随着一道震耳的应和声响起,这些新军便是压着曹敏等人,消失在迷雾之中。
待这些将士离开之后,黄老财等人才松了口气。
彼此对视一眼,他们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虽然此前霍敏在的时候,他们答应出钱答应的痛快,但真当他们出钱的时候,这心还是会痛。
黄老财此时忍不住说道:“这曹敏做事也太不利落了,竟然还让人抓到了把柄,我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愚昧之人!”
此时也有淡定一些的乡绅说道:“不止呢,看今天这架势,陛下早就知道咱们这儿的事情,要我说啊,说不准这新来的祯县令背后,就是陛下在给他撑腰,我们竟然还傻乎乎的给人家当打手,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得了诸位,我先回家去了,你们要是还有什么不满的,自己接着作吧,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此人便是转身离去,准备让府上的人将修路的款项送至县衙,这后面的事儿,他是不准备掺和了。
随着这人离去,也是有不少乡绅随之离去,毕竟今日可谓是人赃并获,再加上对方连军队都出动了,若是他们再不识趣,出了什么岔子,那就是他们的问题的了。
看着不少人离开,几个与黄老财关系不错的乡绅,此时也是忍不住说道:“今早我出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整条街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可是渗着慌。”
黄老财闻言,心中一动,“对啊,那些老百姓呢?”
黄老财看着众人说道:“之前我就一直觉得有地方不对劲,虽然咱们确实是被抓了个正着,但是为什么这里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呢?昨日咱们不是找了一些地痞无赖,让他们带着人来这儿堵大门吗?可是这些人去哪儿了?”
见黄老财如此说,一旁的人以为他还是心有不甘,于是劝道:“别和人家斗了,咱们斗不过的。”
“不是斗不斗的问题!”
黄老财开口道:“你们莫要忘了,昨日咱们找的那些地痞流氓,可是给他们每个人许了工钱的,今天怎么一个都没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听黄老财这般说,几人也是觉得是有些不对劲。
见众人疑惑的眼神,黄老财接着说道:“这样,大家都去我家,然后我再派我府上的管家出来打探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咱们就算是输,也要输个明明白白!”
“成!就这么办!”
……
黄府管家是个俊俏的年轻人,此时他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嘴里大声喊道:“老爷,老爷,打听到了,打听到了。”
听着管家的汇报,黄老财等人皆是目光一凝,随后一齐看向对方。
黄府管家猛地被这么多人看着,身子下意识地一抖,随后才颤颤巍巍地说道:“老爷,这么多人,不合适吧?”
黄老财脸色一僵,随后老脸一红:“别瞎叨叨,说正事!”
“哦哦,”
黄管家这才反应过来,开口道:“老爷,老奴已经打听清楚了,如今咱们县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去县外修路去了!”
黄老财眉头一皱:“我当然知道今天那祯县令要调遣民夫修路,但总不能把所有人都调去吧?闹这么大的动静,他就不怕朝廷怪罪吗?”
一旁的乡绅闻言摇了摇头说道:“那可不一定,万一真的是陛下在这个祯县令背后替他撑腰,就算他一次调集这么多人,说不定最后也没事。”
“此言差矣,”
一位入过学的乡绅此时开口到:“若那祯县令真的只是为了修这样一条路,就将咱们县所有人都调走,哪怕是陛下在他背后撑腰,恐怕也不行。
那朝上衮衮诸公,也不会放任陛下作出这等荒谬之事。”
说着,他目光转向黄府管家,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赞赏之色:“我想这里面应该另有隐情,还请细细说来。”
“不错,”
黄府管家点了点头:“那祯县令此次并不是征徭役,而是在招工!”
“招工?”
听见这个词汇,众乡绅心中一动。
虽然他们平日里都待在府上,但这京城之事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所以他们自然也是知道,此前那京城矿业招工一事。
“如何招工?”
黄府管家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每人每天五十个大钱,不包吃喝,现结。”
其实他对此也有些许心动,毕竟去那里做工虽然工钱比不得在黄府,但至少在那里他用不着卖……
“原来如此!”
读过书的乡绅站了起来,看着众人说道:“原本在这般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寻常百姓就只能待在家中,想办法熬过这个冬天,这也是为何我们之前能够出钱,让这些百姓来替我们闹事。
可是现在,那祯县令拿着我们的钱,打着修路的旗号,招工这些百姓,如此一来,他们自然就不会再听从我们的安排,毕竟我们能够给他们的甜头只有一次,但若是去修路,说不定就能赚上整个冬季。”
说着,这名乡绅甚至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根据我的推测,那祯县令背后有没有陛下撑腰尚未可知,但他一定是早就在计算那位吕御史。
他先是给我们摆出一副他要鱼肉乡里的模样,然后以此来让我们和那位吕御史上钩,然后他再提前做好准备,等到我们准备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他反而借此机会由猎物变成了猎手,进而将远在京城的吕御史一举拿下!
此计策一环扣一环,实在是妙不可言!黄老哥,这等人物,我们招惹不得,这钱还是乖乖地送过去吧,我反正是不准备再跟这个祯御史对着干了。”
说完,这名乡绅朝众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另有一名乡绅开口道:“老黄,这家伙又犯病了?”
黄老财摇了摇头,“我看他这次说的很有道理,说不定就是真的。”
“这家伙哪次的推测不是听上去很有道理,可最后却又狗屁不通?”
说着,这人苦笑一声:“但是没法子,不敢赌啊!得,我也该回去了,这钱该送还是得送,先走了!”
随着这人起身,其余乡绅也是纷纷离去。
黄老财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人把银子给祯县令说出去吧?”
说着,黄老财看向管家,“今天老爷心情不好,晚些时候再好好收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