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有阿发的事，或许还能说万吴氏的遇害是个意外。如今再看，极有可能这阿发是真的查到了什么。只是叫对方发现了。怕走漏了风声，便要将阿发和万吴氏灭口。”
只是万吴氏并不知道什么，也只是个市井妇人，对方杀了也便杀了，并不怕什么；
倒是阿发，因着家里也是些混不吝的无赖，又交了许多三教九流的朋友，贸贸然变成一具尸体，很容易出岔子。
“此刻，阿发要么是尸首不知所踪，要么，是关在哪里，横竖都是不见天日。”
舒德音再没有想到，黎州一行，当真是牵出萝卜带出泥。越往下深挖，越觉得这浑水深不见底。
“哥哥，你注意到没有，这里头有个极关键的地方，”舒德音将手在茶水里蘸了蘸，用水迹在桌上写了两个字，“雷州。黎州追查孩童拐卖案子的花捕头是死在雷州的；阿发说有线索，也是自雷州而返。”
是了，这样的巧合就不算巧合了，这算是线索：花捕头在雷州到底查到了什么呢？而阿发在雷州又发现了什么呢？
“你从前说此事应当由锦衣卫接手了，怎么锦衣卫并没有什么动静呢？”
是了，越说这里头的线头就越复杂，铁七这样的已经脑子转不过来了。他桌子一拍：“我去把姚家那个畜生抓来，我就不信他不松口！”
铁十二下意识离他远了点儿，从物理距离上表明自己和铁七并不熟。
舒德音和许韧都没看铁七，好似担心自个儿的眼神会暴露出对他的鄙视和怜悯。
许韧拿出纸笔来，把目前有的线索都整理了一遍，在雷州两个字上画了个圈：“雷州恐怕是孩童拐卖一案的关键所在，但此刻不是我们重中之重。我们人手有限，若是一再分散了，恐有变故。”
他这样说，其实是看着舒德音的。
舒德音心中一凛，点点头：“你说的对。雷州不能去，至多也只能在黎州这里寻寻蛛丝马迹罢了。”
她不能因为意气用事，在此刻转移了焦点，一味去追查万吴氏的命案，甚至被带偏了路子。哪怕这个案子真与姚家有关，他们如今能分散出来的精力是有限的。
许韧赞许看她一眼，道：“包过暂时还不能撤回来，一来姚家那头风吹草动的，没个人盯着是不成的；二来他还要分心留意万家。万大成是有几分骨气的。我怕他察觉了万吴氏死因的蹊跷，会贸然行事，无端送命就不好了。
“小树林那头，铁七和十二两位师傅也抽不开身……”
铁七大大叹口气，小树林那边的追查进度，实在过于致郁，他堂堂的铁汉子，都能每天头皮发麻无数回。
“我虽然在姚九那头放了根线，但到底有多大的作用，现在还不好说。我是想再盯一盯知州，他只手遮天这些年，自己鱼肉百姓的，替姚家开路或收拾残局的，想必不知凡几。”
这些都是正经，舒德音想了想，对阿司道：“明日起，你便跟着许先生，护着他安全。”
许韧待要说什么，舒德音眼风扫过去，他便不好说了，只得摸摸鼻子接受了她的好意。
“如此，就辛苦阿司姐姐了。”
舒德音自然不能独个儿在小院里闲着，她借着身子好转的名头，对外说要去黎州郊外的霞峰寺住上几日。马车去了霞峰寺，她和阿停便来了个金蝉脱壳，重新绕回黎州来。
她们去干什么呢？自然还是阿发的死因。
阿发那日到底被谁叫了去，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考了。但舒德音和许韧议论了半天，觉得其实有个切入点还是可以试试的：阿发总不能是独个儿在雷州闯荡，他和谁一起的？
阿发家里不太关心这事，不然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铁十二忽悠了？可圆圆知道啊！阿发临去雷州前，可花了大力气哄圆圆，好叫她别把自己忘了。
圆圆眼看着来打听阿发的人一波接一波，心里也有些警惕。可得了个银角子，就把知道的都掏得干干净净。
“从前都是和他那帮酒肉兄弟一块儿出去闯的，这回说是听说了雷州有什么香药生意，日进斗金的。他就被哄骗住了，巴巴跟人家走了。这次回来了，我还以为他衣锦还乡呢！结果还是那个熊样，本钱都没了，更别说挣大钱了。”
“他说了是和谁一起去雷州的吗？”
“那我怎么清楚，他在我这里，也就图个快活。我平白无故地打听那许多，万一触了霉头，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舒德音想了想，又问：“那他可提起了在雷州的事情？无论大事小情都可。”
圆圆噗嗤一笑，冲舒德音抛个媚眼儿：“瞧公子说的，阿发好不容易来我这里一回，要是来了尽和我聊天说话儿，这不是……他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
舒德音脸皮虽然厚，也被她的眼风弄得囧了囧。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她便告辞要走。
圆圆好像还有些舍不得她，期期艾艾地：“公子不在这里松泛松泛？”
舒德音虽然易容成普通面向的男子，但一看这衣着也是不俗。圆圆寻常往来的都是贩夫走卒，故而有此一问，甚至觉得便是不收舒德音的银子，自个儿也不亏什么。
舒德音在红袖招见识多了，姐妹们都知道她并非真哥儿，倒还有分寸。这样来自荐枕席的，也是新鲜。
她摆了摆手，不敢多说，只管往外走。
“哎呀！”
那圆圆突然出声，引得舒德音回头看去。她一拍大腿：“公子，你等等。”
说着，匆匆回了屋里，转眼间拿出个荷包来：“阿发落下了这个，公子你瞧瞧，可有什么用处？要是有用，你……你出几文钱拿去呗。”
荷包里是个圆形的指环样的东西，圆环应是连在哪里的，接口被砍断了。舒德音接过来，看不出所以然来，便递给了阿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