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停蹙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两个人都走出老远了,她也没现出什么恍然大悟的脸色来。
“可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阿停摇摇头,指给她看那个切口:“这应当是大环刀上悬的环,被人砍断了,从刀上脱落下来。”
“大环刀?”
“是一类单刀。和其它的刀形制差不多,只是刀背处开了凿口,挂了圆环。打斗起来,圆环叮当,会响成一片。”
“这样的刀有什么用处?若是偷袭打斗,岂不是提醒敌人自己的动作?”
阿停不由笑了,觉得舒德音虽然不知江湖中事,但分析起来,也算一语中的。
“不错,大环刀看着精致好看,其实并不实用。一般是武馆里师傅教习弟子用的,听音辨形,看刀锋知来处,对习武之人极有用。此外,好用这种大环刀的,还有镖局中人。他们行走押镖,真到了生死相搏的关头,也是他们防卫人,并不需要偷袭。这大环刀叮当作响,一来壮大己方声势,二来若是夜晚打斗,也便于彼此辨认。”
问题来了,阿发不过一个帮闲的混子,哪来的这玩意儿?若只是捡来的,何必收在荷包里小心收着?
回了临时落脚的小院,许韧对着那个圆环端详了许久:“我们假设一下……”
舒德音认认真真看着他,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倒惹得许韧严肃认真不起来了。
“咳,我们假设一下,这个圆环和阿发的死有关;倒推回去,也就是和阿发的发现有关,那么这个圆环就是毛头被拐的线索。那么,这个圆环能透露什么信息呢?竟能让阿发在里面发现蹊跷?”
这个假设其实并不是百分之百成立的,可现在他们手里也只有这个圆环罢了。只能顺着这个路子往前走。
舒德音眨眨眼:“哥哥,我们首先可以排除一下,看这个圆环是否和姚家有关。”
这个却是可以做到的,他们虽然是外地人,但已经洗脑了一个姚九,许多事情别提有多便利了。
“好,明日我想法子试探一番姚九,看他能不能认出这东西。你……”
许韧看着舒德音,犹在斟酌,舒德音已经把她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我还是想找找阿发在雷州的同伴。”
儿童的拐卖啊!早一日破了,说不得就少一户人家悲痛。这一点点线头,她还是想抓紧了。
许韧也知道自己是做不得她的主,虽然一整天都为她悬着心,但也只能纵着她去。
“不要过于强求了,你也知道锦衣卫接手了这个案子,说不定他们就在收网了呢?”
舒德音撇撇嘴,对锦衣卫没多少信心的样子。实在是锦衣卫里有个蔡靖败坏了形象,舒德音对这群洪元帝的“爪牙”实在不敢恭维。
姚九是当真听了许韧的指点,好生在自己家里展开了“调查”。
“仙女姐姐”一行人究竟是如何同姚家扯上干系的,他哪怕打听得清清楚楚,还是觉得云山雾罩的:门子不许仙女姐姐进藏书楼,这个他也明白,虽然不合理,可家规如此。
但姚六爷虽然有“礼贤下士”的爱才之名,也不至于备下重礼去给仙女姐姐道歉,好生请到家里来吃酒赔罪啊!姚家什么时候有这样低的姿态了?
请到了家里,为何要骗人家,说藏书楼每次只能留一个人参观呢?他从来没有听过啊!这是故意要把兄弟两个分开吗?将一个关在藏书楼,一个留在花厅,却是打什么主意呢?
藏书楼的那个放了火且不去说他,留在花厅的那个,路都不能走了,只能被兄长抱在怀里,发生了什么?为何六叔也受了伤呢?
姚九从来没有对姚六爷的花厅产生过怀疑,为了弄清楚这事,也偷偷潜了进去查探:六叔最心爱的古琴竟然砸裂了,弦断了好几根。这里发生过打斗吗?
在花厅里仔细寻了一圈,就没有发现别的线索了。再要走的时候,又站住了。
从他站的角度,可以透过后窗,看到已经面目全非的藏书楼。那么,相应的,从藏书楼里看出来,定然也能看明白这花厅里发生的事情。
姚九眼前出现了一副画面:仙女姐姐的兄长本来在藏书楼里看书,无意中走到凭栏处,看到这花厅里,弟弟正与姚六爷打斗。他忧心弟弟,急着下楼,却发现大门被从外面锁死了。他被逼得无法,只能放火烧楼……
不得不说,姚九这个场景重现能力是相当不错的。他慢慢走到后窗边,眼睛就睁大了:为何这窗后面,怪石嶙峋的,竟是个陷阱?
他已经确定了,姚六爷约仙女姐姐的兄弟来,绝对是不安好心。那么,六叔能对仙女姐姐的弟弟做什么呢?
本来打死他,他也不可能想到自家六叔有那恶心的癖好。他是如何想到的呢?自然是许韧不经意提醒的他。
“不过见一面便如此殷勤么?难道竟是……”他看了看姚九的脸色,欲言又止。
“竟是什么?”
许韧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我是想,你那意中人能叫你一见倾心,莫非你六叔……”
姚九僵住了,半响,他摇摇头:“不可能的,我六叔和六婶感情甚笃。我六叔身边也只得我六婶一个,从来不拈花惹草的。他不是个重欲的人。”
许韧点点头:“那便是我想岔了。瞧我,也是个俗人。总不自觉往情情爱爱上想去了。说不得他是见你意中人的兄弟气质高洁,”得,不要脸地给自己脸上贴金中,“看她那侄子冰雪聪明。你说你六叔没儿子?是不是喜欢小孩子呢?”
姚九在那一刻,如遭重击:小孩子!他见过仙女姐姐的侄儿,当真活泼可爱,长得金童一般。
他脑子像是被突然凿开了一个大洞,他想起了小时候姚六爷带他玩,可他爹严厉地阻止了,再不许他和六叔亲近;
他想起了姚六爷身边一波接着一波换的小厮,永远都是七八岁的年纪选进来,个个唇红齿白的,说要好生培养得用。但都过不久又放出去了,说是不堪培养;
他想起了姚六爷夫妻对外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样的神仙眷侣,可姚六爷常年在外头与友人交际,并不常在家里,真正陪伴六婶的时间少得可怜,至今也无一男半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