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入脑中的信息实在太多了,他头痛欲裂,抱住了脑袋怀疑人生。
许韧在一旁看着,也有些唏嘘。其实人做过的事情,哪有什么瞒天过海的?蛛丝马迹都落在旁人的眼中,只不过有些人不去理顺看明罢了。
“姚世兄,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姚九募地抬起头,眼珠子里都是血丝:他产生了动摇。他不应当去查探的,他不应当去深挖的……
许韧幽幽叹口气:“姚世兄,无论你发现什么,都不要过于强求了。说到底,你那意中人不过萍水相逢,可姚家……是非对错,哪有血脉亲情来得重要?”
姚九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他。不是的,不是的,他虽然向来混账,可也知道对便是对,错便是错。若将错的当成对的,自欺欺人,最后一定是难以承受的后果。
可真的么?他在内心问自己。六叔到底做了什么,真的要去查明白吗?如果当真是那样不堪,他能承受吗?姚家能承受吗?
他这里天人交战地,许韧又是一叹:“你家中未必全不知情,能与知州联起手来帮着你六叔,只怕……”
姚九心中一凛,瞬间觉得每一个骨头缝都凉透了:家里一直知道!一直都知道!他爹要不是知道,怎么会不许他亲近六叔?一批批的童子流水样地替换,家里难道就没有半点疑心?
“游兄,我……”
家不再是家了,家原来不只是守望相助的地方,还是互相包庇纵容恶行的地方。
许韧拍拍他的背:“虽然不知道你查出来什么,但你别太往心里去了。人嘛,只要不是真正的伤天害理,难得糊涂……”
姚九已经听不清许韧说了些什么了,他满脑子都是“伤天害理”这四个字。伤天害理!他是亲侄儿啊!都险些落到姚六爷手里,还有什么是姚六爷干不出来的?
他不想清醒,可良心也不许他装糊涂啊!
姚九的心绪实在不平,许韧安抚了好久,才算是把“不能轻举妄动”的概念死死钉入姚九的脑海里——他实在是怕姚九脑子抽了,要回去和他爹还有姚六爷对峙。自己这边换了据点,倒不怕什么,可姚九就危险了。
“看他那样,我也就没把圆环拿出来叫他辨认了。”
这也好理解,要真把姚九刺激过了,这步棋废了不说,姚九这个人也得跟着废了。
“无妨的,我这边却是有点进展了。”
许韧目光暖暖看她:“妹妹真是厉害!”
舒德音:“……阿发在黎州地界的帮闲里头,大小也算是个人物。我和阿停今日就在找他的酒肉朋友,还真打听出来和他一道去雷州发财的人。”
原来是有个武居的,说不上是混子,算是家道中落的小商贩出身。这人有亲戚在雷州做香药买卖,说起来赚钱如流水。武居想去投靠这个亲戚,可他光身一人,没有本钱也没有本事。
一来二去的,就结识了阿发,把阿发忽悠着,一道投奔他亲戚去了。
“说是去了才知道,香药生意是有人专门炒热的,为的不是把营生做起来,反而是糊弄了想发财的商人们。武居也是觉得被自家的亲戚骗了。他本来野心也不大,就打算还是回黎州来。”
说到这里,舒德音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喝了杯水,故意制造悬念的样子,真是叫许韧牙痒痒的。
“阿发也觉得雷州虽好,到底不是地头蛇,本来答应回来的。可不知怎么的,出去了一趟,又改了主意。打发武居一个人回来,他说自己还想在雷州闯荡一番。自那以后,武居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武居的话可靠吗?”
舒德音抿抿嘴:“我已经打听过了,他回来后还生气呢,说自己有赚钱的好门路带着阿发一块干。可阿发呢,硬是撇下他自个儿在雷州发财,怨念很大。”
许韧听了这么久,硬是没听出来她的收获在哪里。这小姑娘是存心来考验他的智商和推理能力的吗?
“你猜,阿发改变主意那天,是什么时候?”
许韧手指动了动,舒德音已经公布了答案:“正是花捕头被暗害的那日!”
这下子,一切都说得通了:阿发有九成是发现了孩童被拐卖的什么隐秘,接着被人灭了口。
查到这一步,还是着落在两处:一是雷州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暂时不能去查;二,就是那个圆环究竟是不是孩童被拐以及花捕头遇害的线索。如果是,又指向哪里。
舒德音还是头一回真正面对这样棘手的问题:疑问连着疑问,线头挨着线头,看似紧密相关,又有可能南辕北辙。
“哥哥,知州那里可有什么线索呢?”
“知州这些时日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开始不是还指望着姚家出面将我们抓回去,或是直接灭口了吗?都这些天了,姚家连咱们的影子都找不到。知州大抵也知道,只要我们脱险,第一时间就是往京城递消息。他已经快要煎熬死了。”
舒德音的眼睛都弯起来了,知州枉为一方父母,受些煎熬算什么?一身的官服只披成了狼皮,便将他打回原形,将欠百姓的帐都算清了才好呢!
“你说,他和姚家会狗咬狗吗?”
许韧也笑了,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两个人动坏脑筋也经常动到一块儿去,真是天生一对啊!
“利益往来罢了,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肯定要互相插刀的。咱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逼到那个狗咬狗的地步。”
索性京城的人还没来,这头的网撒开了这么大,都要去慢慢编织收拢。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倒显得舒德音闲了下来。
她不耐烦在家里等着,每日里换了男装,和阿停出去。倒是去了哪里呢?黎州城的武馆和镖局,反正你只要打着生意上门的旗号,对方都欢迎得很。
这样其实无异于大海捞针,可闲着也是闲着,万一有奇迹发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