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分忧
牧野少年2023-03-22 23:273,797

许绍谦这个表白,直愣愣傻不愣登的,但一字一句贵在真诚啊!

许绍谦慢慢想起了舒德音的话,此时抓住了皇上的信任,就是抓住了侯府的一线生机:

“许家四代同堂,除去臣父和臣三弟许绍谨,一家老幼都在京城。臣不信父亲会置一家老小于不顾;且,许家和西岐不死不休数十年,西岐举国上下对许家人人得而诛之。打死臣也想不到任何一个父亲投奔西岐的原因。求陛下明鉴。”

章韬就有了两份满意。都这会儿了,就别玩那些心眼了,有一说一把心挖出来捧给皇上看吧。

洪元帝还是耐烦看这些的。其实他之所以有把握绕过老大人亲自处置,有七成也是因着他不信定远侯会反。

从接到密折的第一刻起,就有锦衣卫盯牢了许家。大年夜后许家的系列动作也自然落到了洪元帝的眼中。

他看着许家上蹿下跳打听西北消息,肯定多信了两分许家的无辜。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洪元帝打心眼里不希望许家反。

正如舒德音所言,京中刚连根拔起了一个舒家,无论是急需掌权的洪元帝,还是观望站位的朝臣,亦或是等待腾飞的帝国,都经不起又一次挟带雷霆之势的抄家灭族。

洪元帝沉声道:“顺城之事起至今已十日有余,定远侯未曾给朕捎来只言片语。朕忧心忠臣忧心边境,你可能为朕分忧?”

许绍谦的神经绷到极点:“臣祖父说过,许家的血脉,是跟着太祖才留下来的;许家的荣光,是得了天家器重才得来的;陛下有命,臣敢不效死!”

王宽慢腾腾道:“许世子可愿意代朝廷走一趟西北?”

许绍谦一愣,叫他去西北?这是为何?去做什么?

皇上和朝廷是信许家忠心的吧?不然怎么敢叫他去西北呢?这不是放虎归山吗?(老大人们:⋯⋯请问你算哪个牌面上的虎?)

还是说,这就是个试探?若是他顺势应了去天高皇帝远的西北,会不会就说明许家有猫腻?

好些年了,自从定远侯不再提刀盯着他读书,他的脑子再没有动得这么快过。

想得挺多,被章韬咳嗽提醒时,他本能抓着脑中正闪过的一丝念头,脱口而出:“臣府里的侍卫染了时疫⋯⋯”

连始终面无表情的洪元帝都抬了抬眼皮子。

许绍谦好想当着天下最有权势的几个人打自己一嘴巴,可是不行,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臣⋯⋯但凭吩咐。只是,时运不济,府里的侍卫竟都染了时疫,定远侯此刻全无防卫。在臣离京期间,恳请陛下体恤,借调些人手做府中护卫。臣自知逾矩,请陛下责罚。”

章韬心下一松,竟猛烈咳嗽起来。许绍谦这一步倒不算坏,不过历练还是少了,御前奏对实在生疏啊。

赵铭也是满脸嫌弃,躺在祖宗功劳簿上过活的人,本事可以不长,礼仪气度总要装得像样些嘛!

洪元帝的手指敲了敲,总算有了点表情,似笑非笑:“朝廷的官兵去替你看家,没这个规矩。”

许绍谦脑子嗡嗡嗡直叫,又听洪元帝接着说道:“朕叫太医院送几服药去,把你家的侍卫治好了,也就罢了。你安心去西北,见着老爷子,告诉他,朕如今酒量大了,不怕他敬酒了。”

许绍谦只觉箍在脑门子上的绳索一松,心思都澄明起来。他微微抬头,见身边的老大人应景地笑着,下意识跟着咧了咧嘴。

次日就要赶着动身,许绍谦回家时,一家老少都等在正堂。

许绍谦心潮起伏,刻意压平了声音把事情说了,笑道:“许家世代忠良,陛下心中有数。我此去,正是朝廷对许家的恩典。你们不必忧虑,看守好门户,从前如何过日子,以后也如何过就是了。问心无愧、坦坦荡荡地等我和父亲回来。”无论真相是什么,定远侯是必要回京面圣的。

一向笑眯眯的三夫人再笑不出来了,她揽着一对双胞胎,脸上几道极浅的泪痕:“三爷他⋯⋯无论如何,请大伯⋯⋯保住三爷,”她突然泪如泉涌,“二爷就是在西北没的,不能再⋯⋯大伯!您也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了。”

那头二太太一听,顿时受不住了,软倒在许玥怀里。

她到死都忘不了,当她听到二爷没了的消息,不是天塌了,而是天奔着地而来,地冲着天而去,中间一个无依无靠的她。因为抵不住那铺天盖地的压力,便努力蜷缩,蜷缩,蜷缩得比尘埃都小,却避不过那漫天的打击和沉重。

孩子们各有各的惶然,双胞胎已是吓得哭出声来。

许绍谦仰了仰头,喝道:“哭什么!有陛下信任,有父亲和三弟在西北撑着,只要咱们不自乱阵脚,许家且倒不了!”

世子夫人也强敛了焦虑:“二弟妹、三弟妹,世子一走,咱们就是府里的主心骨了。你们先乱了,叫孩子们怎么办?咱们身入将门,心就要刚硬起来了!”

二太太脸埋到许玥肩头,不敢再放悲声。

许瑷咬着唇,给三夫人递了帕子,又把双胞胎弟弟抱到身前,轻声拍哄着。

舒德音见了这一幕,募地将脸拧到一边,两行热泪噗噗而下——那时在大理寺,她病得糊涂了,却记得娘和姐姐轮流抱着她,祖母枯瘦的手掌轻柔地抚过她的脸;她烧得骨头都疼,小堂弟就嘟着干裂的嘴巴,整夜整夜为她呼呼止疼,谁劝都不肯去睡。

等大家心情都平复一些了,许绍谦就带着一群人,去给祖宗上香。连根本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的双胞胎,都一板一眼虔诚地叩拜。

青烟缭绕间,许绍谦抬头望向一个个牌位,每一个都代表着缔造了侯府根基和荣光的亲人。

他心中微动:他的祖父老定远侯,在尸山血海里趟出一条路;他的祖母老定远侯夫人,以妇人之身,跟着南征北战几经生死;他的二弟许绍诚,少年投军,马革裹尸还。

他想,有一天他的名字也被写上牌位,和他们摆在一起时,前来祭奠的人,会如何评说他?

许厚璞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许厚璞对着许绍诚的牌位磕过无数的头,但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悲从中来的同时,豪情万丈。

他退到二太太的身边,扶住了母亲。我在父亲的灵前起誓,再不让你惊,让你苦,让你彷徨哀恸,让你独行无依。

父亲,你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许玥轻轻挪了一步,挨着弟弟。许厚璞默契地伸出手去,揽住了她的肩,别怕,别怕。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舒德音微微抬起头,心就跳空了一拍,只有一拍。

她不自觉退后一步,有些茫然地张望了一眼,望什么呢,她不知道。

或许她知道的,但并没有一个人来拥住她,她也就不去知道了。

下一代里,许厚璋必要留守侯府的。许厚璞和许厚琦都想跟着去,但想也知道不能:许绍谦才双手把满门性命押到洪元帝手里,转眼就把男丁带去了西北,自打嘴巴不要太快。

兄弟几个心不在焉扒着饭,许厚琦拧眉道:“可是陛下驳回了派官兵看守侯府,可见他对咱们是信任的。”

许厚璋苦笑道:“天下的眼光都盯着呢,陛下若真的派兵围了侯府,谁去问这是看管还是保护?谁管这是不是我们求来的?都只会当祖父的罪名落实了。朝廷目前的要务是稳住西北,自然不会误导风向。”

许厚璞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说,她想到这些了吗?”

都没反应过来:“谁?”

许厚璞脸色有些古怪:“我⋯⋯我媳妇儿,她提议大伯父去请陛下派兵看守,考虑到朝廷的反应了吗?”

许厚琦没有多想:“应当没有吧,要是想到了,怎么还让爹⋯⋯”他顿住了,半响,叹道,“我明白了。”

许厚珏和许厚璋交换一个眼神。就像朝廷要许绍谦做门面一样,许家请求派兵看守也是个姿态:你演君臣不疑,我演忠肝义胆,背地里,谁都防备着对方不够诚意。

许厚璋朝窗外使了个眼色,微如蚊呐地提醒道:“不定这会儿就有人盯着。所以,听爹的,从前怎么过日子,以后还怎么过。”病再急,也不要乱投医。

此刻的京城,人人都在议论定远侯府,连阿绿都有些一言难尽地望着舒灼华。

从前她觉得舒德音比舒灼华幸运,现在嘛,要是在“为官妓的一生”和“再次面临抄家灭族危机的高门贵妇”之间,她还真说不上来谁比谁更命苦。

舒灼华挑了一管面脂,慢条斯理地上着妆,也不问阿绿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一旁的丹娘手里转着支眉笔,拖长声音叹:“薄幸人呐,好一个薄幸人。”

舒灼华从镜中瞥她一眼:“新曲儿?”

丹娘摇头晃脑:“我是叹命运弄人。有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昨日还泪湿青衫悲姐姐,只怕明日,又要珠泪两行悲自身。可怜,可怜。”

舒灼华从她手里拈过眉笔,细细勾画出两道杀气腾腾的眉,语气却是轻柔的:“既是身世可怜,怎的又唱薄幸?”

“薄幸的自然是她的姐姐,这还岿然不动扫蛾眉呢。”

阿绿见这姑奶奶又要作妖,也顾不得发散脑洞了:“我的小姑奶奶,谁又惹得你不对付了?偏要引得旁人心煎起来,你才痛快!”

丹娘嗤一声:“心煎起来才好呢。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和那小丫头在这儿相聚吧?”

舒灼华到底破了功,手抖了抖,在眼角留下一道痕迹,她呼了口气,一点点把锐利的眉擦得淡了:“丹娘姐姐倒是替我出个主意,教我如何做才好呢。”

丹娘撇嘴,嘀咕着:“我要有你那些心眼子,我也不是今日的我了。”

舒灼华不觉就笑了笑:“丹娘姐姐对我妹妹,委实关心。”

丹娘凤目圆瞪:“你妹子活泼可爱,谁人不爱?”

阿绿:爱不起⋯⋯

舒灼华转过身来,认真看着丹娘:“她已过得极为不易了,实在不能再卷到别人的恩怨中去。”

阿绿眉头就皱起来,这说的是什么呢?

丹娘却也回望过去:“我却是选中了你妹子,你又当如何呢?”

舒灼华眼中闪过恼怒:“她只是个孩子!”

“灼华妹子,你真的了解你妹子吗?”

舒灼华蹙眉看她。

丹娘有些怜悯:“傻子,你一心要做孝女,却指望着你妹子把烈性拔除了,哪有这么瞧不起人的呢!”

舒灼华不想听这个:“她便有满腔愤恨,为的也是一个‘舒’字,断没有替你背负仇恨的道理。”

阿绿彻底糊涂了:“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全听不懂?”

丹娘冷笑一声,上前夺过舒灼华的眉笔,捏着她的下巴,给描了两道远山黛:“且瞧着吧,以后人家说起‘舒’字,就不是舒万里,不是舒皇后了。”

舒灼华怔了怔,丹娘笑着,点了点她柔软的朱唇:“你就当一个有冤不得伸的苦命人,疯魔了,一厢情愿的念想罢!”

阿绿:所以你们到底在打什么机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舒灼华的心酸了酸,哪里还说得出狠话来,却听丹娘又道:“当然,先得让她活下去。真落到这儿来,说不得你只能亲自动手结果她了。”

舒灼华不自觉就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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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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