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九点点头：“这事外头没处查到消息去。可我是姚家的嫡孙，这些还是能问到的。”
是了，跟着姚六爷去客栈里“围场打猎”的护院那么多，总有嘴巴不严实的。
“问题便出在这里了。知州是地方父母，对方犯了事，知州前来缉拿，合理合法。怎么竟悄悄地不走漏风声，也不拿出雷霆气魄来。反而要窝囊地和人家僵持呢？”
姚九所有的思路都被许韧带着走了：是啊，为什么呢？知州和姚家关系匪浅他是知道的，那么这次，难道知州是在为六叔擦屁股吗？
他想着想着，都要哭出来了：“仙女姐姐她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会上门来找六叔的麻烦呢？一定是六叔，他最阴险了，一定是他欺负了仙女姐姐的兄弟们！”
许韧看着他，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如果真是你想的那样，你会如何呢？”
当许韧回去给舒德音转述了今日的对谈，舒德音也很是好奇姚九的答案。
“他怎么说？”
“他大义凛然地站起来，说如果真是他家里不对，哪怕是大义灭亲，也要还仙女姐姐一个公道。”
舒德音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是命运的重锤还没有砸到头上来，他并不知道迎接他和姚氏一族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想起姚九说的叶掌柜之事，舒德音不由脸色古怪起来：“哥哥，我们好像把一样要紧的事情给忘了。”
许韧已经习惯了她叫哥哥，虽然每次听都有些酥麻，但这样的感觉着实不赖。
“何事？”
“我说要办织布作坊，同那万吴氏还有她丈夫说好了，她一家都来为我做事。那万大成还辞了工，专心为我寻办作坊的院子。”
结果他们遇到姚家这桩大意外，忙着逃命和回来找证据，竟然将万家给忘到脑后去了。这要是万大成寻到客栈里去，发现自己人间蒸发了，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以为被人给耍了呗！
万大成自从决定好了给舒德音做事，在旧东家那里好生辞了工，彼此还算和平地解了雇佣关系。之后就全心全意去寻院子啦！
黎州城虽是大地方，要找到个合适的地方其实不容易。要么是地方不合适，要么是价格不合适。万大成把这事当成了舒德音给他的第一个考验，卯着劲儿要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因此，寻了好些个地方，自己挑选了三个最好的，用他乏善可陈的文笔把优劣都列出来，擎等着舒德音从中翻牌子呢！
满怀期待和憧憬地到客栈里去寻舒德音，再出来时，脑子都是木的。凭着本能回了家中，万吴氏也挂心得很，忙迎了上来。
“可选出合适的院子了？”
话才问出口，就看出来万大成脸色不对，赶紧扶住了：“这是怎么了？”
万大成又是麻木、又是悲哀地看向万吴氏：“假的，都是假的。”
这没头没脑地，可把万吴氏吓坏了：“什么是假的？中人介绍的院子难道有问题？主人另有其人？还是……”
万大成似乎都忘了万吴氏正搀扶着他，无力地蹲到地上，捂住了脸，不叫眼泪流出来。
“贵人……是假的。没有什么织布作坊，没有活计，什么都没有……”
万吴氏冷不防被丈夫带着往地上滑去，也摔了个屁股蹲，听到这话，脑子也空了。
“什么意思，不会的，不可能的，怎么会呢……”
万大成已经辞工了，若是织布作坊里不过一场骗局或是闹剧，他们怎么办呢？靠什么养家糊口？靠什么去寻找毛头儿？
“不，不可能的。我不信，他们骗我们做什么？他们有什么好处？”
嘴上说着不信，其实心里已经信了。不要说什么对方图他们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有好多就是拿他们的苦难取乐的。那是图什么呢？他们也不理解，他们也无力反抗。
万大成离了旧东家，自然没脸再回去求他们重新收留。这几日在黎州城里奔走，想要掌柜的是不要肖想了。若是哪里能找份做伙计的营生，就算是救了万家三口人的命。
今日他是来见成衣铺子的掌柜，一般这样的铺子，伙计用的大多是东家的奴才。用起来顺手些，也好掌控些。他是个平民百姓，并不卖身为奴的，因此一时半刻还真不好找到活。
铺子掌柜也是顾及了这一点，不太情愿用他：“……且你以前也有些头脸，为了个过路的行商，就把旧东家舍了。虽然东家厚道，不曾说出些什么来，但……”
他的未尽之意，万大成也明白了：都觉得他是背弃了旧主，怕他是个三心二意的，待不住，更容易生二心。背着这样的声名，在黎州怕是难得有出路。
灰心丧气地出来，茫茫然看着青天白日。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好像尽是穿绫罗绸缎的有钱人。他们是怎么有钱的呢？是出身好呢？还是运气好呢？还是当真比他有能为呢？他们的脸上带着笑，是不是都没有烦恼呢？唉，他们家中的孩子，想必都要奴婢奶娘仔细照看着，也不会有被拐子拐走的事情发生……
漫无边际想了许多，他也想不清楚，只知道继续在这里站下去，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老母和妻子还等着他赚钱来家，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活下去就是了。
正要打点好精神离开，前面有个人急匆匆的往这边跑，也不知是太慌乱了，还是路不平，一个趔趄，竟然往地上扑去。
万大成本能就扶住了对方，看他三四十岁模样，穿着打扮不显身份，只一开口，就是京城口音。
“多谢多谢，若不是小兄弟你，我怕是要摔个狗啃泥了。”对方站稳了，赶紧先给万大成道谢。拱手位礼，极为客气。
万大成忙摆摆手：“举手之劳，兄台客气了。”
那人踮脚望了望，满脸的懊恼：“只可惜叫他走脱了！唉，这叫我去哪里寻去？”
“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