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做戏
牧野少年2023-04-10 11:103,130

舒德音从前算是皇宫的常客。

因为舒皇后膝下空虚,德音又是个好玩好笑的孩子,见了洪元帝也不怵的魔星,因此舒皇后也喜欢叫她来解闷子。

再行在这条路上,她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七拐八绕的,将无数妃嫔、宫女、内侍的人生缠绕其中,终生不得解脱。

照规矩,她只能带一个人进去。清河坚持让她带着阿停——真有什么事情,阿停总比清河有用。

阿停从未进过宫,但还算镇定,一路不动声色的,把路线也给记了个大概:谁知道会不会需要逃命呢!

来接舒德音的是秀梅。她和阿停一起走在宫轿旁边,冷眼看着阿停的动作,就暗暗点了头:二小姐身边的人,倒是选得好。

宫轿到了后宫外,就不能再往里走了:舒德音没有那个品级和资格在后宫坐轿。

她就下来,挨着秀梅往凤仪宫走,嘴巴微微动了动:“梅姑姑近日还好吗?”

“奴婢很好,娘娘也很好。二小姐的作为,娘娘都听说了。娘娘多吃了半碗饭,说二爷若在世,看二小姐如此,怕是能少了一桩心事。”

舒德音的鼻子又酸了:“从前我不懂事,尽给爹爹添烦恼;如今还是不懂事,又给姑姑添烦恼。”

“能有这样的烦恼,娘娘多少欣慰呢!”

离凤仪宫越近,舒德音的心就越紧,她有些软弱地揪着秀梅衣服的一角:“姑姑瘦了吗?那场病有没有损了根基呢?宫外头的人都在说⋯⋯”

絮絮叨叨的,到见了舒皇后的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站在正殿的门口,望着那端坐的皇后娘娘,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那皇后娘娘也是眼中含泪,却是笑了,朝她招招手:“到姑姑这里来!”

舒德音一步步走过去,其实是想迈开大步扎进那个怀里的,其实想抱着她的肩头痛哭一场的,其实想⋯⋯

她却是一点点走过去,离了五步远时,盈盈拜倒在地:“臣女舒德音,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舒皇后笑了一声,眼泪终是扑了满面。

她抬手示意秀梅将舒德音扶起来:“傻子!如今你成婚了,却是要自称臣妇了。”

舒德音抹了抹眼睛,嘻嘻一笑:“多谢娘娘教我!”

舒皇后指着旁边的座位叫她坐了,道:“长高了,抽条了。”

从前的婴儿肥都没有了,娇憨可爱褪去了,英朗的气息却多了起来。

“姑姑也瘦了。”更沉静了,喜怒藏得更深了。

唉,多少煎熬,就是在亲人的眼光中无所遁形呢?

舒皇后不是叫她来亲人相见的,说了几句关怀的话,便道:“我听说你如今很是上进,竟也求了一个书院的名额。以妇人之身,进了云鹿书院?”

“正是。姑姑,我家的三小姐也在书院进学,她说书院里能修习六艺,还有许多同好会,能结识许多志同道合的手帕交!”

“胡闹!进学便是做学问去的!谁是去玩闹的呢?你若要寻手帕交,京城多少饮宴?难道就找不到说得上话的?你从前淘气,如今做了人家的媳妇,也是这般淘气么?”

舒德音不由自主就扁起了嘴巴:“姑姑⋯⋯您从前最疼我的,怎么她们说我,您也这么说我?我做了人家的媳妇不假,可是我只有十二岁,我在后宅里能做什么?中馈自有大伯娘、三婶甚至大姐姐、二姐姐操持,如何轮得到我呢?我每日还跟人学功夫呢,那也不够打发时间的啊!难道我要关在那个宅院里,几十年都不见天日么?”

舒皇后板起了脸:“你这是怎么说的?我以为你是懂事了的。如今舒家倒了,你不依靠侯府,还要去依仗谁呢?把侯府带累到这个风口浪尖的地步,你以后如何在侯府立足呢?”

舒德音米粒样的牙齿深陷进下唇中:“我⋯⋯我也是要上进啊!谁说成了婚便不能上进了?以后人家出口成章、挥洒笔墨,难道我要在一旁当个呆头鹅么?那⋯⋯那三哥还瞧得上我么?他便要去找红袖添香的红颜知己了,把我丢在府里做个不讨喜的黄脸婆就是了!”

舒皇后都气笑了:“你才几岁?就忧心这些了?还黄脸婆呢,羞也不羞?”

舒德音才不害臊呢!反正也是胡说八道:“姑姑!从前祖父也说了,我最是聪明伶俐的,却是个做学问的好苗子呢!若是泯然众人,那不是伤仲永了么?”

舒皇后简直能吐出口一言难尽的老血来:“你祖父就是哄你的,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不世出、生而知之的人物了?”

“祖父就是那么说的!姑姑,若是祖父还在,难道祖父也不准我进学么?

“姑父从前还要我好好上进,长大了做个女状元,难道尽是哄我的么?

“我便要去问一问姑父,是不是祖父一死,他的话都不作数了,他也不爱当我姑父了!我⋯⋯我以后只叫他陛下就是!”

⋯⋯

唱念做打一整套下来,舒德音全然不累:因为见到了姑姑啊!她不是从前的姑姑了,我也不是从前的德音了。可真是糟糕。可真是太好了!

阿停一路上却是沉默,快到定远侯府了,她才叹一口气:“京城里做人,怎么比南边在刀尖上舔血还累人呢?”

舒德音哈哈一笑:“你就当是闹着玩就好了。”

你逗我玩,我也逗你玩。你知道我在演戏,我也知道你没有半点真意。到底是洪元帝遛这满京城的人,还是满京城的人在遛洪元帝?

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得了好处,谁乱了阵脚。

舒皇后难道不知道今日和舒德音的一言一行,都要传到洪元帝耳中?但她还是要再一五一十学给洪元帝听,那洪元帝自然也当自己没听过,兴致勃勃地听了。

“呦呦可真是,说她是个魔星,倒没有一丝不中肯的。”

舒皇后面色不佳,忧道:“我只怕她无法无天的,真左了性子。”

“无事,她有你我做靠山,还怕夫家待她不好么?”

洪元帝次日就玩笑地对老大人们说了:“皇后也和那孩子说了,叫在家里请几个先生便罢了。奈何女儿家爱热闹,喜欢姐姐妹妹的一块儿顽,这才要去的书院。”

那你到底还希望她去不去呢?洪元帝也不说个明白,可不是急死人么。

他到底怎么想的无人知道,或许是想看一看朝中人试探定远侯,也或许想看一看士子的心。

且说那赵铭回了家,孙女赵雁就寻了过来,道:“孙女听闻定远侯家的媳妇进学,倒引起了轩然大波⋯⋯”

赵铭就同她说了几句:女子三从四德,总是抛头露面的未免不好。况且那书院里不乏男先生,已婚妇人进去了,容易闹出事情来。

你道这年头为何要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其实不过是父系社会要保全血脉的纯正性罢了!若不能确保那女子除了丈夫外见不着旁的男性生物,男人哪敢相信家里一窝的小崽子都是他的种呢?

那要求女子三贞九烈的社会风气,也不过如此:一层一层的枷锁之下,女子只能做男子的附庸,只能做生育的机器。

男人从不觉得这般做有何不妥,女子被洗脑了几千年,也当这是她们的宿命。

当有一天,有个女子清醒过来,说一句“不当如此”,那要小心了:你此刻不是在做主自己的人生,你是在挑战天下男子的权威。

赵雁此刻也在挑战她祖父的权威:“⋯⋯她不过是个小小孩子,想和别人一般进学,又有什么错处呢?孙女以为如今的情势,却是对她不公了。”

赵铭虽是个老古板,对这个孙女却是疼爱的。他对舒德音也没有什么私怨:“傻儿,人从来不是独个儿存活于世的。那许三少奶奶若和旁人一般无二,自无人去说她。但她既然与众不同,发非常之言,行非常之事,那便要承担非常的眼光。

“傻儿,你瞧那朝堂之争,许多事不过无谓争执、鸡毛蒜皮的小事,如何就叫一群举重若轻的人物面红耳赤呢?因为那一件小事后面,或许藏着一个大的风向,能掀翻了一个国家、千万百姓⋯⋯”

洪元帝背着老大人们,私自处置袁善来的密折,不就是如此么?那不是一件事处置不当,那是一个信号:洪元帝有独揽朝政、乾纲独断的意图。

这后面的意味多么令人心惊!所以明知洪元帝厌烦,满朝的文武还是要在他面前将这事叨叨个没完,那是在呐喊啊!是在劝洪元帝开阔心胸、积极纳谏啊!

赵雁确实不懂这些,但她真心想要帮一帮舒德音:“可她到底只是个孩子。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已是骑虎难下了。祖父,如今天下士子都在议论纷纷。您是否可以静观其变,且看士子的心之所向呢?”她也只能努力劝住赵铭不下场了。

赵铭看着她心力不继还据理力争的样子,心里就是一叹:“你的心事,祖父知道。”

赵雁一愣:“孙女并没有什么心事⋯⋯”

赵铭又是一叹:“去吧!祖父知道了。”

赵雁也不知道祖父说这一句,是不是已经应承了会对舒德音手下留情。但她最是知礼,不能追着祖父逼问,只得退了出去。

又在花园子里站了半响,她的婢女的上来苦劝她莫要吃了风,她才郁郁地回房歇下了。

继续阅读:第152章 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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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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