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大家吃晚饭的时候,那店里的小二战战兢兢地,对舒德音报告了外头的情况。
“还有好些人在外头坐着,轰也不走,要见一见您。”
这回连赵雁都疑惑了:“二弟已经说过了,只不过是制定些规则罢了。只要是本本分分来租赁农具的,对他们并没有影响的。在外头耽搁着,却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嘛,店小二最有发言权了:“小姐,您大概是很难理解的。那群人是真的觉得这个铺子,怕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救世主一样的。不管是还觉着公子要把铺子撤走,还是公子要换个经营方式,总归今天是来大大得罪了公子,怎么敢就这样走了呢?”
当然只能用仅有的恭敬和卑微,求得她的原宥了。
至于这样赖着不走,会不会进一步得罪了舒德音,反而把事情搞砸了,那就不是他们能考虑到的问题了。
舒德音就问许寻峪:“峪儿,你说二叔当如何办才好呢?”
许寻峪冷不丁就被舒德音点名了,张了张小嘴巴:“可……可不要宵禁的吗?”
舒德音的笑意深深,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峪儿是说,等到了宵禁时分,他们就不得不散去了?”
许寻峪弱弱点头:这样姑姑就不用再出去和他们争论了,不用姑姑扮演坏人,多好呀!
唉,曾经的舒德音也最喜欢这样了:若是不用做坏人又能把事情解决掉了,该多好呀!
“……可是,这里不比京城的。宵禁不过是白纸一张,并没有那许多的衙役官差来施行。他们即便是坐到了明日天亮,也不会有官府来驱赶的。”
许寻峪这下是真的为难住了:“那……那……二叔要去给他们保证吗?”
反正二叔是真的不会将铺子关张,便是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应该也无妨吧?
滞留不走的百姓们将客栈前的空地堵得水泄不通的,掌柜的也是心烦,可又不能关上门眼不见为净,心里其实对舒德音也是有些怨恨。
等到小二折返的时候,掌柜的就焦急地迎了上去:“那公子如何说?”
小二愣愣地,掏出一个亮闪闪的银元宝来。
“那公子说……随他们去。若是影响了咱们待客,都算到他账上去。”
掌柜的将银元宝在嘴里咬了咬,这回是真的理解不了舒德音的作派了。
舒德音好似真的就把那群人忘记了,好整以暇地和两波商议着新规则的制定。许寻峪跟许韧学习了一会儿,实在好奇,支撑着下巴遥遥看着舒德音的侧脸。
好嘛,许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觉得挺好看的,竟也撑着下巴看了半天。
等舒德音察觉到这两道视线看过来时,不由怔住了,灯下两张比她精致百倍的脸,实在能叫她怀疑人生呐。
她便走过去,戳了戳许寻峪的脸:“你看什么呢?”努力忽略许韧的目光。
“姑姑,你不担心吗?”
舒德音索性坐了下来,也单手撑住了下巴,和许寻峪大眼瞪小眼。
“你觉得姑姑应当担心什么?”
“他们会饿,会冻,看不到你出去,会更慌,要是做出来更过分的事情怎么办呢?”
舒德音叹了口气:“那你觉得姑姑为何要去为他们担心呢?”
许寻峪还真被舒德音问住了,舒德音摩挲着他的小脑袋,不动声色把他的发型揉成了鸡窝头。
“峪儿呐,不要胡思乱想,去睡吧!”
许寻峪不情不愿睡去了,舒德音微微笑看着许韧,倒叫许韧舍不得迈步离开了。
“先生,可愿同我秉烛夜游?”
你说许韧愿不愿意呢?他只差没有脱口问一句“就我们俩吗”。
但他是个智慧超群的青年,自然不会问出这样自取其辱的问题:包过倒是被他撇下了,但阿司和阿西两个人寸步不离跟着,他的旎旖心思,也只靠自己脑补了。
四阿早摸清楚了这客栈的环境,只怕要真有意外情况,他们这帮子人,逃起命来比掌柜的都要轻车熟路呢!
舒德音笑眯眯的,在漆黑的夜色中,大概觉得放松了几分。
“先生,你猜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许韧好想顺着那个油腻的人设,回答她“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去”,但现在已经有了羞耻之心,自己又默默咽了回去。
“你要去寻朱小四?”
舒德音撇撇嘴:“同先生这样的聪明人一起,真是没有猜谜的趣味。”
“嗯,下次我扮得痴傻一些。”
连阿司和阿西都不由噗嗤笑了,更何况舒德音?
“朱小四办了这样一桩大事,就算没有办成,也够他吹嘘的,此时得了钱,说不定也要去……”她又是轻轻一笑,那声音在夜风里好似有形一般,跟着风往许韧的脸上吹拂,“……要去疏散一二。”
许韧的声音就有了些低沉了:“二公子,同为男子,我实在应当告诉你一个常识。”
“什么?”
他故意咧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在黑暗中都白得发亮,一点都没有危险,倒有些好笑。
“和男子讨论这种话题,无异于玩火。”
舒德音:!!
脸“轰”地烧成了一片,夜风都降不下来那沸腾的热度:她就是个促狭的傻孩子,胡乱开玩笑,却很没有经验承受一波反杀。
阿司轻车熟路就带到了铁匠铺子,绕到后门,随便一伸手,就把门开了。
这铁匠铺子也分前后院,后院堆满了材料和杂物,前面就是一排房间,好几间敞开了,里头透出熊熊的热气,应是铁匠和学徒们作业的地方。
这会儿就只有铁匠和朱小四,在打铁炉前支了张桌子,喝着酒骂着娘。
“……我还当是毛都没有长齐的公子哥儿,能懂个屁啊!仗着有几个硬点子,从下洼出来了。可那么多老少爷们跪在地上磕头,一堆的大老爷们围着,都说他的不是,叫他抬一抬贵手。他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真他娘邪了门!”
许韧看了舒德音一眼:是啊,若是个寻常的公子哥儿,说不定就被唬住了。
“那现在要如何?你把那么多人扔那儿了,真要不管,以后你们老朱家,四里八乡的都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朱小四也发愁啊:“可不是呢!我这也是搬了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都是一群废物,没把那小子将住了,现在一个个哭哭啼啼的要在那里求人家放过了,脑子都是进水的。”
舒德音轻声一笑,在寂静的夜里,颇有些突兀。
铁匠顺手就拿起了手边的大锤:“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