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德音一走，就轮到朱小四骑虎难下了：他四处串联的时候，是给人家把这事说得凶险了十分，叫大伙都以为舒德音要撤出这镇子，以后在别想有农具可以租了。
结果舒德音云淡风轻走了，大伙只能来找朱小四问个分明了。
“贵人没说要关张，你却是怎么和咱们说的？”
“就是啊，我们只老老实实该咋样租就咋样租，改咋样还就咋样还，从来也没有说要钻什么空子。那牛到了咱们村里，都给喂得饱饱的，就当个祖宗供着。”
“贵人说咱们钻空子，说以次充好，这事，是有人干了，贵人才要查啊！是谁干了？这是要把我们都坑害了啊！”
朱小四在人群里越听心越虚，已经连站都站不住了。他鬼鬼祟祟地觑着空儿要走，被大伙团团围住了。
“朱小四，这事是你闹起来的。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小四含含糊糊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个有力的说辞。
“我……我说啥啊我说！我说了那贵人不是个好的，你们又不信我！三言两语就被她唬住了！你们……你们就等着被她忽悠瘸吧！”
这会儿他这样挑拨的话，说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大家都慌了，要听你讲干货啊！要实锤啊！要来龙去脉啊！
“贵人说以次充好，为了这个才要定规矩。这是贵人的事情，朱小四怎么知道的？”
总算是有后知后觉的人提出来这一茬，大家看朱小四的眼神都不对了：是啊，下洼村和朱小四，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只说舒德音也没理会外头的人会不会和平散去，她正应付许寻峪层出不穷的疑问呢！
“姑姑，你说的，好像有些前后矛盾。我不理解。”
哎呦，舒德音眼睛都亮起来了，许寻峪还能找出她自相矛盾的地方呢？不容易啊！
“姑姑，前几日你还同我说，不能因着百姓目光短浅或心思不正，就满足了他们的贪欲。而是要制定规则来束缚引导他们，是也不是呢？
“峪儿听着，姑姑实在是很关心穷苦的百姓，其实是为他们着想的。可今日，他们在姑姑面前磕头求恳，可姑姑说自己不是善人，只是要图利，好似并不关心他们死活一样。
“姑姑是做作的吗？故意用计策叫他们知难而退吗？还是姑姑当真这样想呢？”
这样一个小孩子，真的遇到问题的时候竟能想得这般深，舒德音真是心满意足。
“这个问题，峪儿何不在这一路上，去自己找个答案呢？”
许寻峪嘟着嘴，凑上来卖了个萌：“姑姑，你告诉我嘛！我特别想知道，特别！”
舒德音摸摸他的头：“峪儿，有些道理，是能别人告诉你的。有些呢，是自己体会来的。姑姑其实自己也想不明白很多事情呢！要是我们峪儿能多看多听多想，说不定你就替我想明白啦！”
许寻峪实在是好奇，又拿这个问题去问许韧。
许韧也是摸摸他的头：“唉，你姑姑真是个神秘莫测的女子，对吧？”
许寻峪疑惑地看着他：我只是想分析一下姑姑的思想行为而已，许叔叔你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呢？
还能是怎么回事呢？许韧是日常要跟人暗搓搓分享一番对舒德音之喜爱的。哪怕对象是一个完全不会对虐狗有丝毫感知的许寻峪，他也欢喜呀！
“我也觉得，这个问题，峪儿自己找到了答案比较好。”
阿停是最善收集情报的，和铁七出去跟了朱小四一趟，回来跟舒德音说了所见的情形，便证实了舒德音的猜测。
“……那朱小四被那群百姓围着脱身不得，装了个晕倒，才偷空跑了。却是去了一处茶楼，见了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是从对方手里拿到了几串铜钱，才分开的。”
也就是说这事确实有人幕后指使，想要借题发挥。
舒德音的手指敲了敲：“一，这人是谁；二，这人意欲何为；三，这人如何与朱小四联络上的。”
阿停点点头：“那人和朱小四分开后，去了一处……”她看了看许寻峪，觉得有点不好说，“风月地。我和铁七师傅跟进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舒德音想了想，问许韧：“先生可有什么思路？”
许韧也只是摆摆手：“我看个热闹、做个事后诸葛亮便罢了。还是舒二公子来说说你的想法。”
舒德音嗔了他一眼：这人明明计谋百出，说什么事后诸葛亮呢？
许韧呢？他爱看热闹不假，可他更爱看的，是舒德音那个聪明的小脑袋瓜子运转起来的样子。
“你和铁七师傅的追踪术，我想着，绝无打草惊蛇的可能？”
她多问一句，也不过是担心是否中间有意外发生。
“绝没有可能是被对方发现了。”
“那人排演了这一出，没道理只是给我添添堵。可这结果，想来不能叫他满意。所谋划的事情失败了，却有心思去那地儿疏散么？”
许韧和阿停同时咳嗽起来，许寻峪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们：他们的表情，怎么都好奇怪？
“二公子……”许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突然也喜欢这样叫她了，“有时候男人正是谋划不成，才要去……咳咳，疏散一二。”
舒德音一愣，她在红袖招出入无数次，可心里排斥，其实对去那里消遣的男人，并没有心思琢磨。
她顿时华丽丽想歪了：“先生如何知道？”难道这是你的经验之谈？
许韧：……可以说很想收回刚才的提醒了！沉默坐着欣赏她分析不好吗？
“先生我不过博闻强识罢了。”
舒德音：……
“好罢，如今可能性却是太多了。或许他不知道被跟踪了，只是去那里……疏散一二；但也有可能，是他知道有人缀在身后，不想叫人掌握了他的行踪和身份。
“但第二种可能，疑问实在太多了。既然不是你们暴露了行藏，那必然是他事先就知道会被跟踪，早就有了要去风月场甩脱你们的计划。然而，这就说不通了：那他为何要冒险去见朱小四呢？”
想要知道“请愿事件”的结果，随随便便就能打听出来了。怎么就这样轻易现身幕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