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厚璞觉得舒德音一点都不弱小、无辜、可怜,可他必须声援一下她。
“是啊!许学兄,做人要厚道啊!”
许韧被他们夫妻双剑合璧刺了一记,摸摸鼻子,弱弱地为自己狡辩一下。
“我其实是来提醒你警惕,万莫被古先生得逞的。”
舒德音信了他的邪:“难道不是古先生威胁您,得不到我,就用您来代替?”
许韧表示这糟糕的台词,实在不能再服气了。
“舒德音,你再不改改说话的方式,会被打死的。”
许韧自己没能打死舒德音,只能回去被古先生打个要死不活:“我只是要个关门弟子,为何这么难!”
许韧表示:数学很美丽,但先生您极不美丽。您这个尿性,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关门弟子了!
许韧默默地真相了,古先生的好基友裴先生其实许多年前就放弃对古先生的抢救和治疗。
“你说是数学成就了他,还是毁了他?”
许韧一点都不想和裴先生讨论这种无聊的哲学问题好吗:“他开心就好!”
好吧,这才是终极要义呢!
古先生研究数学时很开心,要不到关门弟子时很不开心。一不开心就要折腾学生,本意是要大家多多发现数学的精妙,事与愿违竟让更多的人谈数学色变。
秋年梅班的同窗们,很不情愿地发现,她们竟然开始想念舒德音!
“舒德音要是在这里,至少也有个替死鬼啊!”
好吧,这样的想念,不要也罢!
等到舒德音反省自己,发现她已经错误地勾起了古先生的兴趣时,她决定了,以后超纲的题目一个不做!做了也不给古先生批阅!我从此要做个从数学的殿堂里堕落的人了。
那日休沐,徐掌珠又来府里玩,姐妹们就凑了一桌小宴。
席上,徐掌珠跟舒德音说起同窗们的思念时,舒德音就把自己的决定说给了徐掌珠听。
徐掌珠一拍桌子:“就得如此!是时候让古先生好好反省了!”
许瑷捂着嘴偷笑:“那古先生岂不是又要重新寻找目标?”
她也不敢说:那不叫器重的目标,那叫祸害的对象!
舒德音叹口气:“他要是逮着许先生不放,那该当多好啊!”
这样的话,这一对祸害就能相爱相杀,不用放出来祸害人间了。
许玥就问她:“我听说许⋯⋯许先生到家里来寻你?”
舒德音把许韧的来意说了,许玥表情有些怪异:“他对你却是极赏识的。”
舒德音一时没觉得什么,许瑷却是敏感的,笑道:“其实也不是。呦呦年纪小,可天资高。书院的先生都一心治学,最喜欢呦呦这样的学生。比较起来,许先生其实只算寻常。”
徐掌珠也道:“是啊。我看着最喜爱德音的,其实还不是古先生,竟是宋老先生。”
于是,她和许瑷就说起了宋老先生的那些事儿:说舒德音关心先生,给了一个安眠的枕头,宋老先生竟是日日枕着。书童见都枕出油星来了,实在看不过去,就把枕头给洗了。宋老先生那个生气哦,直逼得山长和师母捎信叫舒德音再送了好几对进去,宋老先生才算消停。
舒德音:其实就是书院日子单调,先生们时不时想找个由头加点戏吧?
许璐也觉得可乐:“我在书院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宋老先生了。”
谁说不是呢?宋老先生本来教的就是礼学,脸一板,吹胡子瞪眼的,再长篇大论说一番礼仪规矩,便是杀人犯也能当场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吧?
舒德音在贴单子事件前也是如此,见了宋老先生便是老鼠见了猫似的;自从放飞了自我,发现宋老先生就是个纸老虎以后,她个欺软怕硬的熊孩子,从此无所畏惧好吗?
“从前小三还说,许先生本要在云集执教的,只不知道如何就到了云鹿去。”
许玥说了这一句,许璐和许瑷不约而同地看了她一眼,都没有答话。
倒是徐掌珠,还在摇头晃脑地:“我便说这不像话。女院里多些年高德劭的老先生才是正理。像许先生那样的,一堂课下来,学生们看他的辰光比看书本的都多,这不是存心叫少女们无心向学吗?”
舒德音深以为然,因着秋年梅班便有许多学生暗暗恋慕着许韧:“想想真是糊涂,又没有结果,岂不是浪费时间?”
她个小屁孩,如何知道情之一事,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哪里是摆事实讲道理,分析因果利弊后收放自如的呢?
许玥仓促笑了笑,便没有再说话了,低着头夹一颗新上市的青菜,竟没有夹稳,啪嗒掉进了盘子里。
许玥顿时脸通红了,执起一个杯子凑到嘴边。
徐掌珠顿时不知道应不应当提醒她:她拿起的却是自个儿的杯子。
许瑷下意识很想叹口气了。
等到席散了,她便说去湘仪院找舒德音借本书,路上就问了:“呦呦,你说大伯娘会给大姐姐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舒德音也茫然呢,要是二太太还在府里,说不定还真会闹着要许玥进宫去。只是定远侯是肯定不让的。
世子夫人去寻摸的话,舒德音真的无法预测了。
许瑷犹豫了一下,等到了正房里,她挥退了旁人,在舒德音不解的目光中,轻轻道:“我猜测,大姐姐心里有人了。”
咦?唉?这是怎么说的?怎么猜测出来的?
许瑷就缓缓道:“今天在席上⋯⋯”
舒德音一脸懵:在席上发现的?什么时候?有什么蛛丝马迹?
她的大脑激烈运转起来,回忆了好几遍宴席上的细节,也没能找出来半条线索。
但许瑷既然在宴席上发现的,宴席上她们也没说别人,难道,竟然?
她的眼睛逐渐瞪得牛眼般大,许瑷明明心情沉重的,却有点想笑了怎么回事。
“我们说起许先生的时候,她的反应不太对;而且总不自觉把话题绕到许先生身上去;你说同窗明知没有结果还要爱慕的时候,她的脸其实一下子白了,手连菜都夹不起来⋯⋯”
“等一下,”感情的门外汉舒德音举手提问,“为何说没有结果?”
她看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啊,郎才女貌,许玥虽然是侯府千金,但定远侯并不是个一味看权势的。许山长是当世大儒,世代的名士;许韧本人除了懒了些、促狭了些、爱装相了些,其他简直挑不出毛病了啊。
许瑷看着这个傻孩子:“你忘了,他们都姓许。”
舒德音“啊”了一声,明白过来了:在大晋的律法和民俗里头,有“同姓不婚”的规定。因着“五百年前是一家”,便是找不到血缘关系,只要共一个姓氏,便不能结亲。
因此,表亲结亲比比皆是,但堂亲结亲的从来没有。
舒德音顿时就提起了心:“那大姐姐怎么办?”
若不是知道她第一时间只会想法子,许瑷也不会将猜测说给舒德音听。
舒德音慌了神,这不是清河恋上铁七而不知道铁七心意那样的问题。
“我们要怎么办?”
两人相对无言,心中都是烦乱。
舒德音觉得自己很不讲道理地在心里又迁怒起许先生了:我大姐姐一个那么好的姑娘,你到底是为何要害她!
等回了书院,再遇到许韧,她看许韧的眼光就全然不同了:祸水,真个祸水!
许韧觉得这孩子的眼神怎么有杀气呢:“你又是哪里瞧先生不上了?”
舒德音不想他如此敏锐,心虚了一下,又隐晦地瞪他一眼。
“许先生,您这样不好!”
好嘛,许韧倒想知道这个大喷子今天又能说出什么来。
“我哪里又不好了?”
舒德音有心要说出个一二三来吧,他这谦逊的态度又叫她没脾气:他一副不耻下问的样子,难道她真要蹬鼻子上脸?
只能叹着祸水害人,回去望了梅班里头为了许韧相思的同窗们:你们清醒一点啊!放任自己沉迷下去是没有好处的!
徐掌珠好几天没见她,倒喜不自胜的:“我可想死你了!”
舒德音能笑得打跌:“你这是从哪里学的?”
徐掌珠告诉她,是马球社新进来一个小姑娘,说话嘎嘣脆,是津州来的,最可爱不过。
舒德音就有点吃味:“你还是最喜爱我的吧?”
徐掌珠捏了捏她的脸盘子:“最喜爱你了!”
唉,舒德音捂着脸颊笑得有些傻,待看见古先生走进课室,又绷起了每一根神经。
失策失策,敌人改变了战略战术,竟和风细雨起来。
“学生们,我们今日来学一个规律⋯⋯”
明明见了舒德音回来了,竟有忍心没有摧残她,而是喊了旁的学生起来回答:“便是你了,方彩韵。”
方彩韵下意识回头看了舒德音一眼,觉着这不是舒德音的使命吗?
舒德音朝她甜甜一笑。
她打个哆嗦,起来结结巴巴的,分明一点答不上来。
但那古先生竟然没有痛心疾首,而是挤出一个笑脸来:“无妨,是我说得不够明白。你认真听着,我再给你讲一遍!”
方彩韵那个受宠若惊哦!连方才的疑心都放下了:她以为自己被古先生钦点,就跟秦玉儿似的,也是舒德音“陷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