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丹心
牧野少年2023-04-10 11:053,143

洪元帝也知道,定远侯和袁善来,谁都不能尽信。在没有确切的消息前,一动不如一静。

这是舒万里死后,洪元帝遇到的第一个政治考验。他下意识地没有向老大人们问计。

他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成为这个帝国的主人。

当然,他更想试探一下,若是他把权柄都收到掌心,朝中会是什么反应。

因此,就连那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大人,也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等各式传言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时,老大人都没回过味来。直到传阅了袁善来的密折,一个个如丧考妣。

兵部尚书章韬第一个跪下来:“陛下,西北防务重于泰山。定远侯经营西北多年,真有异心,当不是今日情形。还请陛下明旨,令定远侯具折申辩。”

户部尚书刘乘歆上前道:“臣以为,陛下的处置是最妥帖的。定远侯要是真里通国外,难道还会自己认账不成?具折申辩不过是给了他麻痹朝臣、百姓的机会。当务之急,是收拢西北军权,防止西岐趁虚而入。”

章韬急着起身,年老体虚,膝盖歪了歪。

他索性又跪直了,指着刘乘歆怒道:“真相如何还未可知,刘大人急着给定远侯定罪是何居心?定远侯十年如一日镇守西北,他手底下有多少西岐亡魂!他投奔西岐,有什么好处?有什么下场?难道他不会想?”

刘乘歆忙上前要扶起章韬,被他推了两把,也面色不改,道:“章老大人和定远侯多年同侪,自然愿意相信定远侯的。我哪里敢给定远侯定罪呢?

“只是事关国之安危,再谨慎都不为过的。稳住了西北,再召定远侯回朝申辩。他若真一片忠心为国为民,自然能明白朝廷的难处。”

礼部尚书赵铭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怔怔望着皇帝:“陛下,为陛下和朝廷分忧是臣等的职责。陛下接了密折,当同臣等商议,早做计较。您⋯⋯可是臣等处事有失,陛下心有顾虑?”

余者皆是默默,赵铭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他们之间斗也好,和也好,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之上:皇帝需要用人。

如果皇帝什么都能自己做主了,解决了,那他们还有什么用呢?

要真有一个“孤家寡人”式的皇帝,国家的路也会很快走到尽头。

洪元帝手指头在书桌上敲了敲,道:“老大人多虑了。眼下只说朕的处置,老大人们议一议,可有什么遗漏的。”

赵铭张了张嘴,我倒是哪里多虑了,陛下您就不多解释两句吗:

“陛下,禁军职责主要在于护卫陛下安危;锦衣卫专职内城监察。陛下出动禁军和锦衣卫查探西北情势,恐怕不妥。”

刘乘歆对这一点有话说:“禁军和锦衣卫乃是陛下亲军,同各路军伍牵扯最少。彻查此事,他们是最稳妥的人选。”

章韬又怒了:“你言下之意,倒像我兵部尽是定远侯的同党。”

刘乘歆冲章韬拱拱手:“老大人息怒,某不过是就事论事。顺城之事,往长远了说是西岐犯边,有烽烟之忧;哪怕只说现下,定远侯部下失职,放入了劫掠的西岐人。抢了钱财便罢,伤我百姓、掳我妇女、烧我府衙,气焰何等嚣张!”

他说着激动起来,瞪着章韬:“老大人不为国担忧,不为百姓心痛,一心护着定远侯,某倒想知道,老大人意欲何为!”

章韬早看不惯章韬。这个小人,趴在舒万里的尸体上吸血食肉才有今日,演什么为国为民的忠臣戏码:

“定远侯私见阿布满,你亲眼得见?定远侯放人入城劫掠,你可有人证?袁善来所言难道是什么金口玉言不成!竟是铁板钉钉了?老夫在战场杀敌时,你还不知在哪里玩尿泥呢!你说老夫意欲何为?动了定远侯,西北三万大军你来收拢么!

“定远侯几代人经营西北,朝廷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动他,你信不信钦差还在路上,西北军就敢哗变!西岐冬日漫长,这几个月正饿殍满地,随时就敢为了一口吃食挥师叩关,哪路军去守?粮草何来?棉服、兵器、马匹供应得上吗?你枉为户部尚书,难道不知国库有几分盈余?难道不知一旦备战,物价飞涨,将民不聊生?你就是这般为国心忧、为民心痛?贼子!小人!”

他只有比刘乘歆更激动的,挥着胳膊,颤巍巍的双腿向前,竟是想打刘乘歆。

一旁始终不发一言的吏部尚书王宽忙扶(拉)住了他,劝道:“老大人不要激动,都是在商议此事,当不至如此凶险。”

章韬本就上了年纪,动了真怒,呼吸急了几分,活似喘够了这口气,就不图有下一口了:

“陛下!我大晋朝建国数十年,和西岐纷争不断。西岐蛮人犯边之事,哪年都有几起,都叫西北军料理了,不成气候。此次不寻常的,就在于袁总督这封密折,他疑心定远侯勾结西岐,纵容了这起祸事。一面之辞,怎能就左右了朝廷对一个肱股之臣的处置?

“说句诛心之论,定远侯真有异心,岂是如此阵仗?西北今日当已入炼狱!可见事有蹊跷。为今之计,是明旨令定远侯申辩,另派钦差赶赴西北,协助定远侯和袁总督清查真相。”

刘乘歆转向洪元帝,道:“陛下,锦衣卫已赶到西北,想必这几日就能查明真相。贸然明旨定远侯,只怕会打草惊蛇。”

赵铭最讲礼不过的人,此刻都想打刘乘歆:“陛下,恐怕不妥!此事起于密告,若终于密查,必起告密之风,日后攻歼倾拈之事再难断绝。请陛下三思!”

章韬歇了一会儿,气喘匀了,只有些无力:“陛下!定远侯几代忠良,先祖将西北重任托付许家,许家以忠魂热血报之。不问先查,寒了忠臣的心呐!”

最后一句,说出来已是哽咽。武将马革裹尸,活的,也就是一片丹心罢了。

洪元帝的手指动了动,他蜷起手,看向王宽:“长岭的意思呢?”

王宽躬身道:“臣听几位大人所言,都有道理。刘大人未雨绸缪,凡事做最坏打算;赵老大人忧心密查成风,史书上也写着前人的教训;章老大人⋯⋯”

章韬枯瘦的手一摆:“你只说你的意见,就不劳你替老夫总结了。”

“⋯⋯臣想,锦衣卫与禁军统领既然已经到了西北,必然要深入调查此事⋯⋯”

章韬又要喘不过气来了:“一旦叫定远侯发现⋯⋯”

“章大人莫急,臣是想奏请陛下,册定远侯世子为钦差,急赴西北。一来降旨令定远侯自辩;二来监督锦衣卫调查。”

刘乘歆哼笑道:“儿子去查老子,王大人是指望有个什么结局呢?”

王宽拢起袖子,也不再做声了。他已讲了自己的法子,至于用不用,还要看洪元帝的想法。

余下众人皆是沉默,这其实是个掩耳盗铃的法子。

许绍谦出场演出就是起个门面作用,告诉定远侯:朝廷还是信你的,朝廷只想要个真相。大家都乖乖的,不要乱来。

洪元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目光从这些朝廷重臣脸上一一扫过。还是操之过急了,他想。

不过西北,还是要捏在手里才好啊!再放任下去,就成了定远侯手里的剑,天子都要被逼得退让几分。

许家人也觉得快要被逼死了。

传言一起,许绍谦就得了消息,提溜着鞋就往外走:“我去找岳父。”

世子夫人面色惶惶跟在后头,心砰砰直跳。

她出身权贵家庭,岂能不知这通敌的罪名,一旦沾染上,是洗不清的。纵使罪名能脱,留下的污点却是附骨之蛆一般。

世子夫人都不知跟在许绍谦身后是要做什么,只茫茫然朝外走着。

才出了院子不远处,就见舒德音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过来,身后一群丫头婆子也气喘吁吁跟着。要不是心中焦虑,这一幕其实有些好笑的。

舒德音如一只小兽扎到许绍谦身前,急道:“大伯父这是去哪里?”

许绍谦无意同她寒暄,边走边道:“我有急事出门。”

舒德音顾不得避嫌,伸手阻住许绍谦的去向:“大伯父,先不忙去平宁候府。”

许绍谦脚下一顿:“什么意思?”

舒德音知道此刻他不会有耐心听自己多说,语速就加快了几分:

“大伯父,除夕疑云的症结,怕是就着落在今日的传言之上。无论里头有几分真假,祖父如今有通敌之疑。许家一举一动,都在京城的耳目之下。当务之急,不是打听消息,是向皇上表明立场。”

世子夫人皱眉道:“传言只是传言,不问清楚,在陛下面前如何应对。”

“陛下面前,无需应对。只需叫皇上看到,咱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传言也没有可信之处,”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信厄运只揪着她不放,“这会儿都只盯着咱们,先不让人把目光转到平宁侯爷身上。”

许绍谦觉得舒德音说得未必没有道理。但心里又静不下来,对世子夫人道:“就说你心痛病犯了,遣个不起眼的婆子,回徐府要几丸药。”

世子夫人急急应了,回房安排不提。

这头许厚璋带着几个弟弟来寻许绍谦,舒德音轻声道:“大伯父定是要同先生们商议的。德音有个想法,大伯父若信得过,可以问一问先生的意思。”

继续阅读:第76章 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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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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