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明志彻底懵了:种菜好歹还能挣点钱呢,可大张旗鼓地买了林子、建起温泉庄子,却是要……种花?二小姐日后也不会在耀州久待,一辈子能看上一回两回么?这……这会不会过于奢侈任性了?
舒德音还得意洋洋呢,这庄子还没建起来,她这会儿就在这片林地里转悠,这棵松怕是有年头得留着,那块大石头有野趣,也得留着。
达明志那个满脸的黑线,小心翼翼地说了句逆耳忠言:“二小姐,这……这地都不知能不能买到呢!”
这年头除了私有的土地山林,余下的当然都属于朝廷。哪怕是贫民自个儿开出来的土地,要想有保障拿到地契,那也得去官府交上地银,以后就交税吧!
这莫兰山是老大的山林,左近的猎户靠山吃山,打个猎寻些天材地宝没问题,可一般也没人会想着买下来啊!这大片的地界儿,谁能买得下来?况且还是买来种花?
舒德音对他扫兴的话却挺满意的,做事嘛,做之前,要梦想最好的情形,也要预料到最坏的场面。达明志能自觉代入到思考的角度,这是把自个儿真正当成了她的人。
“想想嘛,先畅想一番把庄子建起来的气象,那才有足够的动力去把这事办成不是?”
她畅想得开心得很,对着山林子也着实喜欢,磨磨蹭蹭和许韧走在最后下山。许韧背着手老神在在的,并没有再来体贴地搀着她,怕是觉得她酒已醒了,再不需要了吧?
可她不,好景致好心情,她偏要任性地走到许韧身边儿。挤挤挨挨的,差点把好好走路的先生给挤到山沟沟里去。
许韧打了个趔趄,背着的手松开,在虚空里胡乱划了划,这才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始作俑者还嬉皮笑脸呢,觉得自己可能耐了,能把先生欺负得敢怒不敢言的,我便是上天也能够的!
可见酒还是没真正醒了。许韧眼神深邃,扭头看看前头那几个下山的人——都头也不回的,也不知是急着回去呢,还是怕他们相处亲密看见了会尴尬。
面前无法无天的小姑娘还在嬉笑着,眼睛里的细碎光芒就像是盛了满湖的星光,她披着个猩红的披风,映着身后成片成片的雪,就像山林间的精怪,要出来捉弄得人神魂俱失。
他低头拂了拂衣袖,扯着唇笑笑,有点危险的样子。
舒德音心噔地一跳,直觉好像不太对,转身要逃。得,募地被兽化的某人拦腰逮住了,顺手给按在路边百年老松的树干上。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下,砸到她的头上、披风上、脖子里。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小的下巴便叫只干燥而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心咚咚咚狂跳起来,被迫抬起头,看着眼前比林间雪还要夺目的容颜,这一眼,目光便叫人缠住了,再也移动不了分毫。
她此刻呢,便是落入了陷阱的小白兔,再没有出逃的能为。她眼睁睁看着他眼里装了她,而眼中的那个她随着距离的拉近而逐渐变大。她的身后是松树,面前是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嘴巴只觉得好干,特别干。可下意识咽咽口水,得,眼光又被他的喉结吸引住了。那个如玉喉咙上的小小凸起,急剧地上下滑动着,泄露了主人激动的心情。
她脑子里轰地一声,全身都烧着了。她突然想起来在黎州的那天,她中了姚老六下的药。整个人如堕地狱,从内至外都在火烧的时候,他抱着她,给她擦脸擦手。他干燥的唇落在她的头发上、脸颊上,他安抚她“忍着点”……
她那时懵懵懂懂,只觉得难受,可要忍耐什么,她并不知道。后来好像是做过什么混乱的梦吧?可她脑子烧得糊涂了,哪怕是看人都好似蒙了纱,哪里还记得清楚梦里有过什么场景?
但现在,但现在,她怔怔看着他的喉结,彼时陌生的焦灼好似回来了。她喝了虎骨和老参泡的酒,她觉得那轻飘飘、朦胧胧的微醺感再次侵袭,可这次,它们有了具体的形象。她想……她想……
身体比思想反应更快,在她还没想明白要做什么的时候,她的葱白手指已经探上来,带着点凉意,在许韧的喉结上戳了戳。
轰!就像打开了什么毁天灭地的开关似的,许韧在这一刻也差不多要疯魔了。他一把捉住了这要命的手指,不由分说送到嘴边咬了口,似乎不解气,牙齿在还指头上磨了磨。
她吓了跳,手指上有微微的痛和刺痒。她要把手抽出来,那也要人家放呀!人家不放,叨住手指这是要吃了她呀!
她顿时就怂了。成天里计算着要拉这个下马、要叫那个付出代价的舒日天,怂得就差没有哭爹喊娘了。
她的小眼神飘啊飘啊,在寻找两阿呢!可哪里还看得到人影啊!先前不是你去撩拨许先生的么二小姐!人家好好走在路上,你要去招惹啊!要拿小身板去挤人家啊!要拿不盈一握的小肩膀去顶人家啊!要把人家碰瓷到山沟里去还没心没肺地笑啊!
舒·自食其果·德音,觉得这回,怎么和从前许韧要亲亲抱抱举高高不太一样呢?他那按住她肩膀的手,切切实实能叫她感受到厚重力道呐!他那读书人的身体,原来肩平胸阔,虽然不是孔武有力,可并没有丝毫弱不禁风的迹象;他的脸通红,他的额上有克制而显现的青筋,他的呼吸热气腾腾……
她真的怕了,好想屁滚尿流求许大爷放她一条生路!可不行,她觉得自己必须撑住了!不能垮!
她张张嘴,努力做出控诉的表情:“你欺负我!”
眼神软软,声音软软,脸红红。一点都没有威慑力,只会让人更想欺负她呐!让人想真正欺负她呐!
许韧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也眼神软软,甚至眼圈儿发红,里头水汪汪的,好像要对着小姑娘委屈得哭了:“明明是你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