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权按着电动轮椅上的按钮,走到桌子前,倒了杯水喝,将平时吃的药服下。
周钰眼眶有些红,不忍心看他。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样强大让他依赖的大哥,会有一天站不起来。
半年多以前,周权命悬一线,车祸导致换肝手术不得不同时进行,手术十分顺利,周钰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
而周权却躺了几个月才醒来,本以为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过了段时间,才反应过来。
周权的腿没有知觉了。
一开始医生说可能是长时间卧躺的后遗症,肌肉还没有适应过来,过段时间会好。
周权每日都有做复健来帮助肌肉的恢复,可一连几个月坚持下去,却没有一点改色。
那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这双腿八成是废了。
换作一般人,巨大的冲击就此可能落入颓废的境界。但周权没有,甚至周围的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悲伤,以至于很多时候都是周权这个病人反过来安慰他们。
不管什么时候,周权总是在顾及着整个周家。就算他腿不行了,他也是周家家主,很多事还等着他去做,更何况是周家比较危急的时刻。
周权醒来后,并没有急着回到周氏,这个节骨眼那些董事会的人对周权也盯得紧,同时想着法的挑周钰的不是,打算一点一点剥削周氏本家人的股份。
周权干脆将计就计,大大方方的透露出了他双腿无法行走的消息,那群董事会的因此也对周权放松了警惕。
周钰能做到今天,化险为夷,其实基本上都是周权的功劳,他也只不过是听大哥的,走一步看一步,幸好周钰也不是真的笨,学的也算快。
可周钰明白,周权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这道坎一直没有过去。
他那样一个要强的人,却偏偏成了个“废人”,如果换做是他自己,可能早就崩溃了。
周钰也明白,周权是不可能放弃林薏的。他也许也想过怎样把林薏寻回来,等他病好了,一切都尘埃落定。
可偏偏造化弄人,周权自己也没想到,这双腿成了阻拦他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障碍。
人都是会自卑的,周权也是。他无法让自己这样的形象出现在林薏面前,也不想让她去顾及一个残废,按照林薏的脾气。如果她知道真相,当初周权为了救她,失去了这双腿,她肯定会选择和周权在一起。
可周权不想进行这样的道德绑架,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林薏好,如果他的出现,带给她的是痛苦的话。
他会选择此生再不相见。
周权吃了药后,因为副作用整个精神状态会有些低靡,周钰自觉出去了,给他休息的空间。
周权双手撑着床沿,从轮椅坐到了床上。
他看着自己肌肉萎缩的双腿,不仅是双腿,以前健身留下的肌肉轮廓,现在只剩了薄薄的一层,瘦的肋骨处都有些凹陷了。
他叹了口气,拿过手机看着刚才那通未拨通的号码。
浅色的眸子充斥着留恋与伤痛,如果林薏看到自己这幅样子,肯定会吓坏吧。
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在国外应该有宋晴扬陪着她吧。虽然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在对林薏是一片痴情。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那串号码。
周权的心都热起来,他知道这是林薏的号码。手机号是前几天李秘书托人弄到的,应该说是擅自给他的,在这之前周权并没有吩咐过他做这件事情。
手指都在颤动,几乎要点上接听键的时候。周权抬头,突然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心口处突然钝疼了一下,周围像是蔓延出无限黑线,将他紧紧地缠绕住,密不透风。
电话响了许久,像是水慢慢结成冰,滴水的声音被空气锁住。
手机的震动声停住了,周权表情却是平静的。
不去打扰,便是最好的归宿,不会再有下次了。
那个号码静静地躺在他手机里很多年,再也没有被打起过。
号码没有被拨通,林薏皱了下眉,心想大概是打错了吧,便不再留意,拿出今天上课的笔记,打开网课进行复习了。
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头,水珠悄悄滴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散发出草木香。云慢慢的拨开,月亮探出,洒下一片温柔。
包厢的门被推开,坐在左边的男生发出一声抱怨:“知远,你怎么才来啊,这都喝了一轮了。”
“就是啊,是你把哥几个叫过来,结果你来这么晚,我论文还没写呢,明天早上就交了。”
“行了,装什么好学生,找人给你买一篇不完了......”
“闭嘴。”谢知远烦躁的嚷了一句,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就开始往嘴里灌。
把他朋友吓了一跳,连忙把杯子夺过来,“阿远你喝慢点,你酒量自己心里没数吗?”
“少废话,拿过来。”
“又没说不让你喝。”他把就放在一边,拍了拍谢知远的肩膀,道:“到底什么事啊,看你这段时间精神状态都不太对劲,问你你也不说,我们几个就等着你亲自说了。都是好哥们儿,有啥事啊,非得往心里抗。”
“就是就是,知远,别不把我们当兄弟啊。”
谢知远倚在沙发上,眼神浮起一丝烦躁,他说:“我可能,喜欢一个人。”
“噗——”
两人一口酒都喷了出来,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我、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说什么?!”
“你们烦不烦,我走了。”
“得得得,兄弟别生气啊,只是有点震惊,还头一次因为女人的事情。”
“你这话说的绝对了,你怎么知道他喜欢的是女的,而不是男的?”
“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错了错了。”
两人一秒正经,表情十分严肃的问他,“阿远,你跟我们描述描述,那个女人是怎么样的。”
“她比我大几岁。”
“大几岁啊?”
“差不多五六岁吧。”谢知远挠了挠头,补充道:“不过她很漂亮,一点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