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喝点吧。”
郑司拿过周权面前的酒瓶,放在一边。
程白道:“是啊,周总,注意身体要紧啊。”
周权把玻璃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仰头时喉结滚动,烈酒下肚,刺激的他微微皱起眉。
他看向郑司,“怎么今天不对我说敬语了?”
伸手想去拿酒,被郑司拿走了,“别喝了。”
周权轻笑一声,拿过烟盒抽出支烟,叼在嘴里,“程白,给我个火。”
程白连忙给他递上打火机。
“呲”的一声汽油火机在空中燃烧,点燃了香烟。周权抽了一口,吐出烟雾,呛得郑司轻咳了一声。
眼镜片后冷淡的眸子望着他,“你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
说着就要去夺他的烟,周权倾身躲掉了,笑道:“咱俩认识这十多年来,你好像还是第一次管我的事情。”
程白在一旁听着,他知道郑司和周总是大学同学,郑司当时还没毕业,就跟着周权了。
按说两人的关系,应该像周总和禾医生那般。但他们两个,给他的感觉一直是疏远的。
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同他一样,是上下级的关系。
郑司叹了口气,“你的事情,我不想管。”
“你还是那个样子,半死不活的。”周权挑了下眉,带着几分野性的男人味,“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老婆?你不会想单身一辈子吧?”
正在喝柠檬水的程白猛地一呛,剧烈的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抱、抱歉,我喝的太急了。”
郑司递给他纸巾,“小心点。”
周权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不好!”程白立马反驳道,“我、我跟他关系一点儿也不好,周总您误会了。”
周权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圈,没说话,趁郑司不注意,拿过桌子上的酒倒了一杯。
郑司也没再阻止,他也拿了支烟,点上。
程白是第一次见郑司抽烟。他以为像郑司这种人,是不会沾这些东西的,感觉抽烟喝酒这些事情,和他也不沾边。
他自己是不抽烟的,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太适合做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兴趣。见他们两个都在抽,显得自己格格不入。心里一痒痒,也想试一试,伸个爪子去拿,被郑司一巴掌拍了回去。
“你不准抽。”
“为什么?”程白挑了下眉,“老板都没说什么,你干嘛管我。”
“我说不准抽就不准抽。”郑司的语气不容置喙,“对身体不好。”
“呵......”程白伸手就去夺,“我偏要抽。”
“别让我揍你。”郑司伸手从底下掐了一把他的大腿,程白脸一红,一脸憋屈的收回了手,冷哼一声,喝了口水。
周权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语气不悦:“少在这给我打情骂俏的,我不支持办公室恋情。”
“?!”程白汗毛倒立,整个人都坐直了,磕磕巴巴的喊道:“周、周总,您、您说什么.......您绝对是误会了,我——”
郑司拿过一块西瓜,塞进了程白的嘴里,冷声道:“闭嘴。”
周权轻嗤一声,看向郑司,“和你出来喝酒真没劲。”
“我也是。”郑司轻抿了一口酒,声音清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何必在我面前端着。”
“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周权笑着摇了摇头,靠在沙发上,“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郑司把钱包给程白,“出去给我买瓶鲜奶,要热的。”
“你凭什么使唤我......”
程白接收到了他的眼神,“......知道了。”
他走出包厢后,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的有些压抑。郑司低头看着倒映着灯光的杯子,轻轻晃了晃,液体颤动,扭曲了世界。
“郑司,如果你现在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把自己逼到这种境界上。”郑司抬头看着他,“我不是你,没这么伟大,也不会把自己大半的财产拱手送人。”
“我怎么听着你像在骂我?”
“并没有,我实话实说罢了。当年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有今天。我也不能陪我妈这么多年,让她好好的走。”
他出身于农村,有个赌徒父亲。大学的时候,母亲得了一场重病。他面临退学,是周权救了他,救了他一家。
当时周权刚刚接管周氏,还没有太大的权力,董事会那帮一直在盯着他,想要控制住他,成为他们的傀儡。
周权执意要把郑司带入周氏,遭到了不少反对。但周权坚持用他,和不少人闹翻了脸。
从那时候起那帮董事会的才明白过来,周权虽性格沉闷不善言辞,但绝对不任人宰割,从那以后便开始处处提防他,以至于后来周权掌管大局,受了不少苦,走了不少弯路。
郑司到现在也不明白,周权为什么这么看重他,一个不涉世事,没有任何经验的在校大学生。每次的全额奖学金他都选择放弃,让给第二名、更需要这笔钱的他。
周权说他拿他当朋友,他没有什么能信得过的人,但他信任他。
郑司不太爱说话,但会把周权让他做的事、对他说的话,一字不落的放进心里。周权信任他,他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他一直都把周权当朋友,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朋友。
去年母亲走了,她饱受病痛折磨多年,能活到现在,完全是拿钱续命的,到生命最后,也算是享了福。
母亲走的时候,并不痛苦。她很开心能看到郑司有今天的生活,唯一遗憾的,就是他还是一个人,没能有一个家,有一个孩子。
郑司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但他心里也松了口气,仿佛有个一直悬在肩膀上的担子,终于被人卸掉了。
他看向周权,眼眶有些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不希望你......就这么离开。”郑司的表情,第一次出现破绽,眼底浮现沉痛,“你是周权啊,现在的根本不是你。”
周权一愣,“你这话说的......”
后面没了话,周权收敛了笑容,棕色的眸子暗下去,“我没法想象,以后没有她的生活。”
郑司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这种感情上的事情。他没经历过......眼前浮现出某个人的笑容,心口处有些热。
他看向周权,认真道:“只要缘分还有的话,你们就不会分开,不会到此为止。”
周权笑起来,“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矫情了,还相信缘分。”
此时包厢的门被打开,程白穿着连帽衫,鼻尖微微发红,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他把牛奶放在桌子上,“快喝吧,一会儿凉了,你是不是胃又痛了,我顺便给你买了胃药,你要不吃一粒?”
郑司看着他,眼底浮现一丝温柔。他看向周权,轻声道:“我一直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