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薏精神出了问题,抑郁症复发了。
一年多以前,林淑娴死后,林薏跳入海中被救起来,那段时间精神萎靡,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
但病症没有持续很长时间,通过心理治疗和辅导便好转了,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要复发的征兆。
作为她心理医生的安舒雅以为她只不过是一时受刺激,短暂性的抑郁症,在她恢复正常后,也没有进行回访。
当周权又打电话找到她时,她有短时间错愕,等见到本人时,才意识到事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比上次见到她时,林薏瘦了不少,两颊凹陷的阴影明显,下巴尖削,眼眶凹陷,青色的眼圈昭示着她脆弱的神经。
尤其是在见到周权后,她的精神更加不受控制。
安舒雅只觉得头疼,把周权单独叫了出去。
“你到底是对她做了什么事情,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周权紧锁眉头,“.....抱歉。”
“不要瞒着我。你只有告诉我前因后果,我才能试着去开导她,缓解现在的病情。你放心,我绝对不是有意窥探什么,也不会透露出去。我有责任对我的每一个病人负责。”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周权叹了口气,简要直扼的把事情同她讲了。
安舒雅听的撇着嘴唇,道:“周权,你真不是人。”
“我知道,我不该骗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谁说你的错在这里?这件事你选择从长计议,顾及所有人的利益。我当然懂你,这也是你该做的,可你错就错在,瞒住了林薏。”
周权微怔,似乎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安舒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摇了摇头,“你怎么这么多年一点也没变,死榆木疙瘩,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想着自己全揽下来,都压在自己身上,连个屁都不放。你就没想过,当初直接把真相告诉林薏,让她试着去理解你,一起去承担这件事。林薏那么聪明的孩子,我不相信她不能理解你。你真的平等的去看待她了吗,还是说你那所谓的控制欲和保护欲在作祟?”
“当时她那副样子......病又刚刚好,我实在不想刺激她。”
“你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安舒雅揉了揉眉心,严肃道:“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有用了,我会尽力去疏导她的,结果是好是坏,我也不能保证。”
周权点了点头,“麻烦了。”
安舒雅大致写了一个表格,随后进了病房。
林薏刚刚被打了针镇定剂,她最近情绪崩溃的次数越来越多,平时吃的药物也增加了镇定成分。
最直观的副作用,就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阴郁,昏昏沉沉的总是不清醒,身体迅速消瘦下去。
她轻轻关上门,微弱的关门声还是惊动了林薏。
林薏猛地转头向门口看来,瞪大了眼睛,带着一丝惊恐,当看到是安舒雅时,这股情绪稍稍镇定下来。
安舒雅保持着亲近不失礼节的微笑,走到她的旁边,坐下来,“怎么样,感觉好些没?”
林薏反应有些迟钝,用了好几秒去消化反应这句话,她慢吞吞的说:“我没有病。”
“是的,你没有病,你只是有些不开心。”安舒雅的语气和缓,带着询问的意思:“能和我聊聊天吗?”
林薏没说话,看着她,眼里没有任何感情,灰蒙蒙的。
安舒雅随意的和她聊着天,从天气聊到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最近喜欢的电影或者讨厌的明星。
林薏并没有太多说话的意愿,但也在听着安舒雅的话,时不时应一声,给她回应。
安舒雅观察着她的面目表情,慢慢的把话题引向了她的母亲。
林薏突然抬起头来,梗直了脖子,看了安舒雅一会儿,便开始嚎啕大哭,哭的竟像个小孩子。
安舒雅上前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林薏无助的啜泣着,大片大片的泪珠滚下来,“我对不起我妈妈,我对不起她......我好想她......”
“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
林薏的情绪并没有因为她安慰的话语有所好转,突然身体开始抽搐起来,发了疯的推开她,跌下了床。
手上的针头被扯出来,输液管中的药水撒了一地,她手背上被针头划伤了一道,血珠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冷静,林薏,冷静一点。”
安舒雅捂住她的耳朵,不急不缓的说:“别害怕,已经过去了。这里没有坏人,只有我,我是你的朋友,林薏,安静下来,你妈妈不会希望你这样子的......”
林薏慢慢的不闹了,靠在她怀里流着眼泪,像一只失去灵魂的娃娃,被禁锢在满是刺的铁笼里。
等平静下来,安舒雅叫护士进来给她处理了伤口,重新插上输液针,又加入了镇定的成分。
林薏躺在床上,慢慢的睡了过去。在睡眠中她依旧蜷缩着身体,微微发着抖,嘴里若有若无的念叨着什么。
安舒雅一身狼藉,脱下外套,搭在手臂间,出了病房。
周权一直在走廊的窗户口站着,见到安舒雅出来,连忙上前询问情况。刚才病房里的动静,他听的一清二楚,多次想冲进去,只怕他的出现会加重对林薏的刺激,强忍着自己进去的冲动。
安舒雅叹了口气,抚了把微微凌乱的头发,眼神精明而凌厉,“幸好你没进来,她的情况实在是有点糟。”
周权眉间锁的更重了,眼底升起一股颓废。
安舒雅也不愿见他这样,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劝慰,“接下来的话可能你不愿意听,但这就是事实......她已经不是单纯的心理问题了,周权,她需要去精神类的医院。”
男人攥紧了拳,手背上的血管凸起,沉声道:“她没病。”
“周权,你不要这么固执。”
“我说了,他没病。”周权眼眶发红,一字一顿的说,“她会没事的。”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安舒雅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样吧,我会再观察她几天,这段时间你仔细考虑,如果她的精神状态还不见起色的话,不能再耽误了。”
“会要了她的命的。”
周权身形晃了下,哑声道:“我知道了。”